作为大连人,我对大连作家的作品格外青睐.读过林丹‘的第二部小说集《花季》之后,很自如地强化了对林丹创作的总体印象。休月.小失为人连一位有独特风格和创作实力的作家。 写实,是林丹小说的品格。单就《花季》中的十几篇农村题材小说而言,它令人体味到的不是一般的乡情,简直就是泥土的芳香。 在林丹向读者展示的五光十色的生活画面中,不论是山村风情、军旅生涯、高墙内的世界,还是人间 万象和历史风尘都向人们雄辩地证明:在当今世纪末社会转型的关头.在一些人认为文学已进人无 主流、无中心、创作和批评都可以自言自语、我行我素的时候,“现实主义”的力量依然足够强大 。《花季》中作品的时间跨度是1982年至1993年,是作者近十年来的作品,其间的中国社 会经历了一个重要的经济时期,整个社会发生着巨大变化,由于当代西方“后现代主义文化”思想 的影响,特别是1985年前后中国文学进人了“后新时期文学”阶段之后,文学创作和批评都出 现了较混乱的局面,如“后现代主义文化”性质的“后现代小说”(或称“先锋小说”)和“新写 实小说”等等,曾有过不小的喧哗和骚动。然而,文学终究是不能脱离生活的,不管什么样的文学 现象的出现,都必须接受生活的检验,由于没有现实的根基,“后现代小说”很快夭折,而“新写 实小说”也名存实亡了。在市场经济大潮席卷中国大地每个角落,文学现象混乱乃至整个文化事业 似乎冷清的时期,林丹虽“过着清贫的日子”但却“垄断了生活’,③,他直面现实,不辍笔耕,以其丰厚的作品奉献社会,启悟人生。林丹小说的题材确实是“蛮杂的”③,他把其作品大体归为农村、军旅和监狱三个板块,实际上是不 完全的。仅就《花季》中的二十九篇作品来说,属于军旅和监狱题材的各有四篇,而属于干部和知 识分子题材的也有六篇以上,还有以城市里的世态人心和改革为内容的,也不乏精彩的篇什.总观 小说的全部题材,可以断言它涉及了作家生活的各个领域,他不仅生长在农村,参军十年和当过八 年狱警,而且多年在城里担任干部,因此对干部和知识分子的生活和心态也有透骨的理喻。林丹小 说等各个层面上的众多人物,标志着他生活的足迹,他的有些作品叙写的就是他所历、所见、所闻的真人实事,如《红轿子》、《小城的诉说》、《第一执政官》等。林丹的小说显示了现实主义永恒的生命力。 耐读,渗透着作者感悟的智慧,是林丹小说的一个特色.正如茅盾所说:“短篇小说主要是抓第1期 王正春:林丹《花季》述评45住一个富有典型意义的生活片断来说明一个问题或表现比它本身广阔得多,也复杂得多的社会现象的”④。不论篇幅的长短,不论叙事的寡淡与曲折,林丹从不刻意追求情节的奇巧,却可使读者从外表平凡的 故事中,感受到作品的深邃内蕴。短的如《白蔷薇》,作者以花环为线索,极其简练地勾勒了一个 文化局长的一生,他有过命运多并的悲哀,也有过事业成功的欢悦,他最后“倒在种满花草的花坛 旁边”的时候,显示了一个大丈夫的豪气,他嘎上盛开的鲜艳的白色蔷薇花,象证着他生命的纯沽 和高尚,这篇作品实在似一首悼念死者的挽歌,在平儿静穆中含着深广和热烈。又如《脚步》,从 家庭生活的侧面,表现了女工程师邢倩茹为提高产品质量的奔波精神,她用汗水、心血,还有眼角 上的纹路换来了应得的荣誉,她的成功赢得了丈夫的欢欣和激动,其中无疑包含着丈夫的支持和付 出,因此他总要“尽一下做妻子的责任”。读这篇精短小说,读者会从女工程师家庭的温馨与和谐中,感受到强烈的时代氛围,恰似欣赏一首生活的赞美诗。《花季》全集中最长的作品莫过于《囚土》了,这是一部有九个部分组成的中篇,情节曲折,人物较 多,故事生动,内涵也相当丰富.我很喜欢这部作品,它有一股强大的振聋发聆的力量,我甚至认 为它的成功,超过了作者自己在“后记”中肯定的当作“幌子‘”的《花季》和哎阿桃》两个短篇 .作品叙写的发生在高墙内“囚土”的故事本身就够悲哀的了,如犯人马连保就因为搞对象“她愿 意,她爸不干,就把我抓起来了。”因为她爸是公社干部,再加上“我家成份高,富农”,便成了 “政治犯”。马连保上诉要求平反,县里法院的答复却是“正集中力量平理大案,实在忙不开”, 因为这是“小案”只好“等等说”,一拖再拖,于是马连保只有在精神和肉体上受着煎熬与折磨。 然而,作品的更深刻之处不仅仅在于反映监狱里的现实世界,更重要是揭露和鞭挞那可以视为顽疾 的人们精神上的“囚土”,这精神囚土的枷锁严重地侄桔着人们的灵魂,扼杀了纯沽的生命,酿成 了马连保、唐金珠、周小德等的悲剧。作品在人物形象的刻划方面的成功显示T作者成熟的艺术功 力。劳教干部周大芒献身事业的英雄行为感人至深,而英雄的妻子唐金珠更是一位质朴纯沽,令人 敬重的女人。丈夫牺牲后,她并不以为“大芒播种了一页辉煌”。她只感到“大芒是我男人,不是 啥英雄.我失掉的是丈夫,也不是啥英雄。”为了生计她并不选定场部的什么岗位,而是“竟武断 、拗性地扛上一把钢锹下了水田。”唐金珠的悲剧命运令人深深同情,小说结尾展现在唐金珠面前的“泛红的霜叶间有一条灰深深的土路”,更令人感到无比郁闷和沉重。从林丹小说的深刻内蕴的体悟中,我们可以清晰看到,林丹是一位踏踏实实生活,勤于思考并善于启悟人生的作家。 选材的新颖和构思的精巧,是林丹的艺术追求.林丹的小说朴素中隐含着绮丽,流畅中蕴含着精华。 被作者视为代表作的短篇小说《花季》的成功,首先在于题材的新颖。改革给农村带来了生机,农作 物的优良品种成了人们追求的热事,农民守夜护花这题材本身就新奇,但作者并不去突出盗花与护 花的矛盾,而用浓彩重墨去抒写孟二爷与孟二奶这一对老夫妻的情怀,赞美淳朴的人性美,表现他 们那种让众人都能得到结好果的花粉的“菩萨”心肠,这就给本来新颖的题材.平添了醉香悠远的意味,而“花季”这个标题本身就寄寓了作者不尽的深情。《清明》写的是农民上坟祭祖并引出的一个迁坟的故事。改革搞活了经济,却有一些人思想混乱了. 农民富了,有的农民却更愚昧了。靠开店发了财的权子的堂弟、堂妹硬要将他们母亲的坟从老坟迁 出,这是秉承死者生前的旨惫,嫌老坟风水不好,“一个大泉眼.总哗哗冒水.把地气全冒光了。 ”坟终于迁出了,祖坟分家这件事使主人公权子足足病了两个月。”然而,作者却巧妙46大连大 学学报第7卷地设计了一个“世界爆炸了”的结尾:权子就在祖坟山下的公路,显赫地立起了一个 漂亮的八角亭,办起了小吃铺,用的就是从祖坟那里引下来的泉水。这篇小说是作者精心勾画的一幅折射着时代光芒的山村风情画。读林丹小说的每一篇,几乎都会有一种新鲜感,并从中可感受到作者独具匠心的构思。如《续弦》, 用计划生育的题材,赞扬了新任县委书记坚持原则,维护党风的精神。作为“续弦”的县委书记夫 人,为了对得起丈夫死亡的前妻,执惫保住儿媳肚子里“准是男胎”的孩子,因为前妻的两个儿子 已经在西南边境上牺牲一个,剩下的唯一儿子生下的孙女又有了残疾,按规定可以补一胎。但因为 这是计划外怀孕,县委书记绝不容许“移花接木”挤占别人的生育指标,况且他认为孙女的残疾“ 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为了减轻国家负担完全可以不再生。小说在尖锐矛盾的典型环境中,成功 地塑造了县委书记感人的“黑大人,黑脸,黑心,黑肠子”的形象。《秋天的风格》写了杜教工作 开展中的曲折和障碍,作者刻划的村党支部书记西长源的形象耐人寻味,似乎采用了“欲扬先抑” 曲径通幽的手法,表现了西长源对社教必要性的清醒认识,和群众对腐败风气的痛恨。标题“秋天的风格”,暗喻着“世界的成熟”。在林丹描绘军旅生涯的小说中,《留在远方的传奇》与《防空洞》两篇相类似,旨在揭露文革期间极 左路线的病态,前者情节离奇,在荒诞与滑稽中令人感到一种不可各状的辛酸;后者题意双关,笔法细腻而含蓄,有力地嘲讽了那种政治生活的虚伪性。题材的新顺和构思的精巧,使林丹小说增强了现实主义的力度。并由此产生了诱人的艺术魅力。 契诃夫说:“短篇小说的首要魅力就是朴素与诚恳”回。朴素,像山泉一样清纯,是林丹小说的又一特色。 林丹小说绝少分析和琐细的心理描述,哲理式议论和直抒胸臆成分也很少,作者善于捕捉生活的契机 ,用朴素的叙写甚而白描手法,让故事和人物本身说话,让读者从中体悟作者所揭示的现实和人生 。如:《六叔六婶的故事》和《花椒嫂》两篇风格相似,正面叙写了主人公的淳厚与朴实,这种纯 洁美丽的心灵,与那种物质富裕却走上了精神上的贫穷,人情寡淡追铜逐臭的现实,构成了强烈的 反差。《小日子》叙写了一个女人和两个丈夫、两个家庭的故事,在由于贫穷所造成的矛盾和纠葛 中,饱含着历史的辛酸与凄惋。《绿庄稼》写的是一位退离岗位享受厅级待遇的老干部搬家的事, 人情世故的变化和冷漠,使人体味到一种悲凉,但当这位老人真正走进生活和平民中间的时候,却感受了一种令人振奋的返朴归真般的“葱绿”。虽然让故事和人物本身说话,但并不追求曲折和离奇,林丹小说往往是在看似普通的生活片断和侧面 中,表现丰富的蕴含。如:《酒话》描绘了一个位居城里各界要职的一群老同学聚会的特定生活画 面,酒话是真话,从看似平淡的调侃中,颇有深度地表现了世态人心,“谁都讨厌这个熊风气,还 谁都跟着干。”对时弊的贬斥可谓人骨。《寿趣》从四个侧面描绘了一幅欢和风趣,充盈着天伦之乐的风情画。“文学的第一要素是语言”⑥,林丹作品的语言也同样透着清新明快的朴素风格,例如:“辗着脚下 厚厚的青草,一步一滑地蹂向上坎老太爷的坟”,“权子和巧慈的脸,一疙瘩一块蹭满了黑灰,像 两张烤糊了的饼。”(《清明》)“香叶背着一大捆猪草,哈塌了腰一步一步往屯里挪蹭着,像条 累屁了的狗.”(《印象》)类似这样富有地域色彩的语言,尤其是一些富有生活气息的方言理语的运用,不仅形象生动富有表现力,而且增强了作品的美感,产生了特殊的魅力。对于林丹小说应该肯定的话题,如散文化的笔法、幽默讽刺手法的运用等实在许多,限于篇幅暂不在这里展开.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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