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勰的《文心雕龙》体大精深,内容极其丰富,全书五十篇,分上下两编,各二十五篇。上编以文体 论为主,着重论述各种文体的写作;从诗、赋等文学作品到吏传、诸子学术著作,以及__些程式 化的应用文。下编以写作论为主,分专题论述有关的写作规律和方法,并涉及到文章写作过程中各 方面的问题。统观全书,对写作方法的论述为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刘勰总结了前人的写作经验和教 训,并根据写作实践进行了全面探讨,提出了精辟独到的见解,既有理论上的阐述,又有方法上的 指点,给后代的文章家、批评家以深远的影响,就是对今天的写作也有借鉴意义和直接帮助。下面我们仅就文章的用事的问题加以说明。用事,就是选择材料。写文章确立了主题,犹如一个人有了精神,还须用骨干把它支撑起来,用事来 表现。刘勰对用事作了这样的解释:“事类者,盖文章之外,据事以类义,援古以证今者也。”( 《事类》)这意思是说,文章在立意谋篇之外,为了把情志表现得更具体、更充分,更易于被人接 受,还要采用事例阐明主旨,援引古代的史实和古人的论述来证明今天的事情。这活清楚地说明了 事类的意义和作用,是很有见地的。正如陈善所说:“不使事难于立意。”(《作文使事最难》)写文章如果不能用事来表情达意,证明观点,文章就会内容空泛,没有说服力和感染力。文章要言之有物,内容充实,作者首先就得积累材料。有了丰富的储备,写起来才会得心应手,运用 不乏。刘勰重视这种“储村”工作,他明确提出:“综学在博”的观点。《事类》篇说:“文章由 学.能在天资”。写作要有学识,欲炊无米是写不成文章的。这里他过分地强调了天生的才能,当 然是唯心的。但是,他在论述如何充实作者的才能时,又说:“是以将瞻才力。务在博见,狐腋非 一皮能温,鸡臃必数千而饱矣。”(同上)作者要丰富自己的才能,务必要博见广闻,一张狐腋皮 制不成袄,少量的鸡掌也难以吃饱。这个见解却是正确的。一个人的写作才能不仅在于他文思敏捷 ,善于认识事物,触发真知灼I见,还在于他识多n尢广,有丰富的材料储备。这样写起文章来才 会左右逢源,使“才力”得以充分地表现。《奏启》篇说:“博见足以穷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因此,他要求作者在学识的天地里“任力耕耨,纵意渔猎”(《事类》),以获得广博的学识; 不然的话,作者就会“过矗于事义”(同上),在引证事义上发生困难,使作者的才能难以发挥。《练字》篇说:“非博学不能穷其理”,这是切合写作实际的。那么,如何广泛地积累材料呢?刘勰指出了两条途径: 一是“积学以储宝”(《神思>)7a就是像储存财宝那样多读书,以积储丰富的学识。刘勰认为: “夫经典沉深,载籍浩瀚,实群言之奥区,而才思之神皋也。”(《事类》)在刘勰看来,这浩瀚 的经书,内容深厚,是记载各家言论的渊薮,启发才学的宝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 操刀能割,必列膏腴”(《事类》),只要善于学习,必然从中获得丰富的营养。他这种重视学习书本知识,间接地获取材料的主张,还是对的。一8一二是“研阅以究照”(《神思》)。就是研究生活的阅历,仔细地观察外物。刘勰在强调读书 学习经典的同时,还注意到通过亲身的经历观察事物的必要性。这反映了他思想的辩证因素。读书 和观察都是十分必要的,而且只有把二者结合起来,才能得到全面,丰富的写作素材,这是写作的 必由之路。他在《议对》篇谈到“议奏”这一文体写作时说:“故其大体所资,必枢纽经典;采故 实于前代,观通变于当今;理不谬摇其枝,字不专舒其藻。又郊祀必同其礼,戍事必练于兵,田谷 必晓其农,断讼务料其律。”写议奏必须以经典为根据,引证敝实,就得阅读经书。具有丰厚的储 备;又要联系时势政事,这就要考察世相人情;要想论得正确,还得对所沦的对象有深人的了解, 这样就非把“积学”与“研阅”结合起来不可。唯其如此,才能获得写作所必需的材料,为写作打 下坚实的基础。这里说的“议奏”的写作,对一切文章都有普遍意义。司马迁写≤史记》就是如此 。如果他“读万卷书”是“积学以储宝”的话;那么,他“行万里路”,就是“研阅以穷照”了。 假若不是这样,他何以刻划如此众多的人物,记叙那么繁杂的事件?又怎么能使这卷帙浩繁的巨制,成为“千古绝唱”的佳作呢!对于观察事物,刘勰提出要“触物圆览”(《比兴》),就是对事物进行周密的观察,而且还要“目 既往还,心亦吐纳”。(《物色》)就是观察事物不仅要身人,还要心入,在反复观察事物时,要 用整个心灵去感知事物,以生发切身的体验。这是切中观察之要的。著名画家黄宾虹说:“写生只 能得山川之骨,欲得山川之气,还得闭目沉思,非领略其精神不可。”(《虹庐画谈》)画画靠多 观察,多体味,观察得其貌,体昧得其神。从生活中搜集写作材料靠观察,也不能只去“看”,还 要进一步去“想”,只有通过深入的思考,方能认识事物的本质,产生强烈的感受。这样观察事物 ,跳动着作者的心灵,饱含着作者的情感,一旦需要便能为我所用,化为文章的血肉,如果只观察不思考,没有切身的体验,就如同过眼烟云,稍纵即逝。储材只是备用,用事才是目的。怎样才能用好事呢? 选材要适当。朱光潜在《西方美学电》中,曾介绍雕刻家米开朗基罗的一个美学观点:美的形象正藏 在顽石里,雕刻家的任务,就在于把隐藏这美的形象的部分顽石剜去,使原已存在的美的形象显露 出来。选材,就是做这个去粗存精发掘美的工作。刘勰在《事类》篇中也提出这样的看法:“夫山 木为良匠所度,经书为文士所择,术美而定于斧厅,事美而制于刀笔,研思之士,无惭匠石矣。” 这意思是蜕,优秀的工匠度量山上的树木,挑选美好的木材用斧子加工;从事写作的人,也要选择 美好的事义,写到文章里去。“然后舒华布实,献替节文;绳墨以外,美材既斫,敞能首尾圆合, 条贯统序。”(《熔裁》)这样安排文辞,表现内容,把必要的材料写上,把不必要的材料删去,文章才能首尾妥贴,条理清楚。这与米开朗基罗的观点不是一致的吗?然而刘勰要比米开朗基罗早一千多年!裁木要靠墨线,选材要有标准。对此,刘勰提出了三条原则: 第一,“以达意切情为宗”,就是选材必须切合表现主旨的需要。刘勰在《熔裁》篇提出构思的三个 程序,其中第二点“酌事以取类”,说的就是选择事义要以表现主旨为准绳,斟酌事义是否与情志 一致,把能表情达意的留下,不能表情达意的弃去.使文章“事昭而理辨”(《檄移》),“理得 而义要”(《事类》),做到“用旧合机,不啻自其口出”(同上)。就是说,使用事义合乎作者立意的需要,如同从自己口里说的那样自然贴切。这是刘勰对用事的根本观点。第二,“取事贵约”,就是选材要精要。选取了不少的材料,尽管它们都与表现的主旨有关,他也不 能都写进文章中去,应该“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选择最能表现主旨的材料用之。刘知几说 得好:“盖饵巨鱼者,垂其千钧,而得之在于一筌;捕高鸟者,张其千置,而获之在于一目。”( 《吏通·叙事》)写文章选用的材料,就应该是千钧中的一“筌”。干置中的一“目”。一9一这 样的材料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意义,用在文章里能以一当十,发挥很大的作用。所以刘勰说:“故事 得其璎,虽小成绩”(《事类》)。用事能抓住要害,事虽然小,也能取得很好的表达效果,这正是精选材料的好处。第三,“捃理须核”,就是对材料进行核实,使之真实、确凿。材料的真实是文章的力量所在,内容 失真便无价值可言。刘勰极其重视事义的真实性,他把“事信而不诞”(《宗经》),作为做好文 章的六条标准之一,并在文体泠的篇章中多处论述这个问题。《史传》篇说:“然史之为任,乃弥 纶一代,负海内之责,而赢是非之尤。”由于吏传写的是真人真事,要对全国负责,容易招致各种 是非的责难。“若任情失正,文其殆哉!”(同上)若是凭任私情,失去公正,就会招来麻烦。《 铭箴》篇论铭这种文体的功用,说是在于警戒和褒赞,所以“其取事也核以辨”,务使材料真实可 靠。《议对》篇还说:“事以明核为美”。这里把事义的真实当作一种美学追求了,所有这些,虽 然都是针对某种特定的文体说的,但不管写什么文章,都应“弃邪采正”(《诸子》),做到“酌奇而不失其真,玩华而不坠其实。”(《辨骚》)这是刘勰的一贯主张。此外,用事要巧妙。选好了材料,要运用得好,还得讲究方法。“事得其要,虽小成绩”,不仅是材 料典型,还由于它用得是地方,。譬寸辖制轮,尺枢运关”(《事类》),就象车轴上的寸键可以 管制车轮,尺把长的门臼可以转动大门,使材料充分发挥作用。如果“微言美事,置于闲散,是缀 金翠于足胫,靓粉黛于胸臆也。”(同上)把精微的文辞,美妙的故实,用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就 如同把金玉珠宝挂在脚上,把脂粉黛墨抹在胸前了。由此可见,用事犹如指挥官调兵遣将,量才而用,使各得其所、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综上所述,刘勰对事义的论述,一方面把它看作是一种表现方法,即引言征事:一方面把它看作是文 章不可或缺的因素,即具有材料的意义。虽然在论述某个具体问题时,反映出他尊经观点和唯心思 想,但总起来看,他对储材的途径、选材的要求、用事的方法等方面的沦述,还是相当全面和深刻的,值得我们学习借鉴。试论《文心雕龙》的文章用事观@赵兴明$河南师范大学<正>刘勰的《文心雕龙》体大精深,内容极其丰富,全书五十篇,分上下两编,各二十五篇。上编以文体 论为主,着重论述各种文体的写作;从诗、赋等文学作品到史传、诸子学术著作,以及一些程式化 的应用文。下编以写作论为主,分专题论述有关的写作规律和方法,并涉及到文章写作过程中各方 面的问题。统观全书,对写作方法的论述为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刘勰总结了前人的写作经验和教训 ,并根据写作实践进行了全面探讨,提出了精辟独到的见解,既有理论上的阐述,又有方法上的指 点,给后代的文章家、批评家以深远的影响,就是对今天的写作也有借鉴意义和直接帮助。下面我们仅就文章的用事的问题加以说明。笳卦谕缡?雕刻家的任务,就在于把隐藏这美的形象的部分顽石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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