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民族灵魂的呐喊──谈林佩芬历史小说《天问──明末春秋》刘恩铭台湾历史小说作家林佩芬的 长篇巨制《天问──明末春秋》，最近由上海文汇出版社出版。这是继大陆大量出版高阳先生的历 史小说之后，又一次推出台湾当代历史小说，活跃海峡两岸文学交流的有力举措。这部小说共三卷 ，１２０多万字。台湾著名作家柏杨先生评之曰：＂明朝末年，崇祯皇帝甫上任即面对李自成、皇 太极的交相侵扰，他力图振作，也有多次振衰起弊的良机，但终究逃不过亡国的命运。是前人留下 的担子太重？对手太强？还是作茧自缚？林佩芬在《天问──明末春秋》中将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做了一个完整而精彩的交待，她的历史考据严肃而平实，小说笔法顺畅典雅，读起来轻松，感受 却深刻。＂我读这部小说，也有同样的感受。首先从创作主体上看，作家具有强烈的当代意识。所 谓当代意识，就是具有鲜明的时代精神，它包含着融汇过去存在过的意识，它代表着现代我国人民 利益、愿望的历史流向。它要求作家在处理历史人物，安排情节、刻划人物时，排除那些封建意识 ，复古的意识，批判那些专制的、腐朽的、愚昧的、中庸的、非人道的意识，选取那些积极的、健 康的、激发人向上的历史生活素材，去着力塑造典型的人物形象，用现代意识的烛光去照亮历史人 物的文学画廊。《天问》反映的是我国１７世纪末期的历史生活，小说从崇祯二年写到崇祯十七年 。这１５年，正是大明帝国由盛而衰，由衰而亡；也是李自成被迫揭竿而起，不断发展壮大，最后 推翻大明朝，建立大顺政权；同时，也是大清由弱变强，建立大清政权，风云变幻的１５年。也是 大明、大顺、大清三种政治力量较量，各自按照自己的轨迹发展的１５年。其间，有血雨，有腥风 ；有正义，有邪恶；有明争；有暗斗；有腐朽，有新生；上下左右，东西南北，充满着竟争、较量 与搏斗。作家正是抓住这种复杂多变的历史环境，表达了对黑暗政治的批判，对馋人佞臣的痛恨， 对多变民生的哀悯，国家危亡的忧患，以及对新生力量的称颂。小说对以崇祯、温体仁、周延儒、 梁廷栋为代表的昏君佞臣的丑行罪恶的鞭斥，对千疮百孔、病如膏育的大明帝国的揭露，对立志振 兴民族，勇于开拓，善于拼搏的满族汗王皇太极的赞佩，都深刻地渗透着＂万邦协和＂、自强不息 、中华大一统的民族观念。这种精神，不仅鼓舞着明清一代具有爱国奋进精神的炎黄子孙，就是现 在，也是鞭策今人的无穷力量。丰厚的历史感，把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有机地结合起来，产生巨大 的感人力量，这也是这部小说感人的一大特点。这部小说写了大大小小众多的儒生、儒臣。从＂一 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臣、各部尚书，到一般的秀才举子，如温体仁、周延儒、梁廷栋、袁 崇焕、卢象升、张涛、谢尚政等等，他们都受过儒家教育，习经尊孔，博通＂六艺＂，拥有参政的 实力及机会，与国家、民族的命运息息相关。但这些人入仕从政之后，在复杂多变的历史环境中， 却走着不同的道路。温体仁、周延儒、梁廷栋在皇权的挤迫、富贵的诱惑下，异化为帝王的工具， 阿谀逢迎，放弃自尊，为虎作伥，贪天之功，残害忠良，成为帝王的奴才，民众的敌人；而袁崇焕 、卢象升却恪守理想的人格，不坠＂治国平天下＂的凌云之志，忧国忧民，将个人的荣辱、生死选 择置之度外，在他们身上寄寓着希望，成为民族精神延续不绝的支柱，华夏文明的巨大财富。小说 在描写这些人物时，通过历史氛围的烘托，人物心态的细致描写，把一个个历史人物立体地鲜明地 再现在读者面前，写出了真实的历史人物，又历史地塑造了２０世纪９０年代的历史文学的艺术形 象。《天问》小说深刻的哲理化倾向，是这部小说成功的一环。黑格尔在论述哲学与历史时，曾指 出：只有哲学思辨才能通过历史表面的喧嚣，去抓住历史的本质。当代历史小说作家，要想写出具 有精深思想，深刻启示当代读者的精品历史文学，不站在哲学的高度，反思历史，重新认识历史， 就很难承担人类灵魂工程师的重担。林佩芬小姐，在创作中，不仅认识到历史小说哲学意识的渗透 价值，而且提出＂文史哲＂高度结合的创作追求。所以，《天问》这部小说，从总体布局，到结构 情节，人物刻划，再现历史风情、历史氛围，无不渗透着浓烈的哲学意蕴。朱明王朝的前期，曾经 以丰厚的物质文明、优秀的精神文明，令西洋人、东洋人、南洋人羡慕不已，他们为自己能到大明 帝国一游，为自己能穿上中国的丝绸，用上大明瓷餐具茶具而骄傲。当时中国具有北京、南京、苏 州、杭州等世界一流的城市，令世界上不少人向往。但是，到了明朝后期，尤其是崇祯一朝，政治 严重腐败，苛捐杂税加重，弄得百姓苦不可言，因此官逼民反，遍地的农民义军，揭竿而起，以李 自成为代表的义军，不断得到贫苦农民的支持，于是在内忧外患的夹击下，大明王朝，由盛而衰， 最后义军攻进京都，不可一世的崇祯皇帝，不得不吊死煤山，大明帝国从此灭亡。作者通过形象的 历史，仿佛让读者重温了夏、商、周、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由盛至衰的 历史，这些王朝在其统治建立初期，帝王往往多注意勤政、廉政、惩治腐败，曾呈现一度的繁荣景 象，但随着历史的发展，腐败之风盛行，而且每况愈下，当腐败阻止不了，愈演愈烈，弄得百姓无 法生存时，于是官逼民反，推翻一个旧王朝，建立一个新王朝。大明王朝，也正是沿着＂腐败－－ 衰弱－－亡国＂的历史规迹而发展的。读者正是从这种历史规律性的运动中，发现了一个带有哲学 意味的王朝＂兴衰周期律＂，进而引起人们对腐败的重视，使人猛醒。同时，小说对崇祯皇帝为君 之道的描写，对权臣周延儒、温体仁、杨嗣昌的心灵解剖，对袁崇焕悲剧的产生记述，无不渗透着 人生哲理、历史哲理，从而把作品推向更高的美学境界。中西结合，运用多元化的表现手法，增大 了小说的容量，深化了诗化的意蕴，是《天问》这部小说更加感人的重要因素。传统的历史小说叙 实模式，重在客观再现历史生活、历史人物，对作家表达一定的情感受到束缚。而林佩芬小姐在创 作《天问》时，突破了这种束缚，借鉴了西方文学的观念，把再现与表现有机地结合起来，以多元 化的表现手法，增加了小说的诗意表达。其中最主要的是心理刻划，人物心理细腻描写。比如，当 袁崇焕无辜被捕入狱后，他对自己的处境、经历做了一番反思之后，就有一大段的心理描写。他从 自己从小苦读儒家经典，接受＂忠君＂思想的教育，在自己的行为准则中深深扎下的＂唯君命是从 ＂，＂做臣子的以服从皇帝的命令为天职＂、＂君要臣死，臣不死便是不忠＂等等观念，进而反问 自己＂皇帝的命令若是错误的，是该反对呢？还是接受？＂＂做臣子的，必须屈从于荒谬的权威之 下吗？＂而当他又想到自己不屈从皇上，身陷囹圄的现实时，禁不住悲哀地叹息着：生在现今这样 的时代，是非、黑白全都混淆得难分难解，一个人想要在这混浊、扭曲、黑暗的时代中追寻生命的 光辉，真理的存在，创造光明与不朽，是无异于痴人说梦。这种叹息是袁崇焕心灵的直白，也是作 家直接对真理、现实与历史的评说。象这样不受情节发展的限制，散文化、抒情化的笔墨随处可见 。其它如象征的手法、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弗洛衣德的心里分析、意识流等等西方手法，都根据 不同的艺术需要，有机地运用于不同的艺术结构之中。比如，崇祯皇帝病态的心理、疯态的体质， 一着急上火就尿裤裆，就象征着整个大明王朝的脆弱、不堪一击、摇摇欲坠的世纪末的国家机体。 一个人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吓得屁滚尿流，惶惶不可终日，脆弱到这个地步，那么这 样的人主持的王朝政权，若遇到灭顶的危机，还会维持下去吗？最后谈谈作家的忧患意识。作家在 后记中写道，她写历史小说，希望自己从＂人＂和＂仁＂的角度来追求历史的＂淑世＂和＂致用＂ 两大境界，以古鉴今，使浩劫不再。写出一种＂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她的小说本身，由始至终 ，处处渗透着一种悲壮的、浓烈的忧患意识。所谓忧患意识，就是对国家、民族命运的一种自觉意 识，就是以民族利益为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博大情怀，以及＂人生不满百 ，常怀千岁忧＂的济世眼光，也是一种以天下为己任、居安思危的态度。作者对身处逆境、不忘国 家利益、视死如归的袁崇焕形象的塑造；对温体仁一批贪官污吏，贪图安逸，醉生梦死，自取灭亡 的记述，都形象地表达了这种作家的创作主题意识。明亡，亡在腐败，亡在忠奸不辨，自拆栋梁， 自毁长城。作家对熊廷粥之死、袁崇焕之死、卢象升之死，多次呼叫：＂这是个什么时代啊，越是 正直的人越不得好死＂！而对皇太极求贤若渴、知人善用，重用人才，赞叹不已。这一切都是对再 造民族灵魂的呐喊！让明亡清兴的历史教训，永远成为一面镜子，以史为鉴，使中华民族振兴起来 ，高举团结、奋进的旗帜，立于世界民族之林！１９９６年９月１３日［责任编辑：李德］再造民 族灵魂的呐喊──谈林佩芬历史小说《天问──明末春秋》@刘恩铭注意勤政、廉政、惩治腐败， 曾呈现一度的繁荣景象，但随着历史的发展，腐败之风盛行，而且每况愈下，当腐败阻止不了，愈 演愈烈，弄得百姓无法生存时，于是官逼民反，推翻一个旧王朝，建立一个新王朝。大明王朝，也 正是沿着＂腐败－－衰弱－－亡国＂的历史规迹而发展的。读者正是从这种历史规律性的运动中， 发现了一个带有哲学意味的王朝＂兴衰周期律＂，进而引起人们对腐败的重视，使人猛醒。同时， 小说对崇祯皇帝为君之道的描写，对权臣周延儒、温体仁、杨嗣昌的心灵解剖，对袁崇焕悲剧的产 生记述，无不渗透着人生哲理、历史哲理，从而把作品推向更高的美学境界。中西结合，运用多元 化的表现手法，增大了小说的容量，深化了诗化的意蕴，是《天问》这部小说更加感人的重要因素 。传统的历史小说叙实模式，重在客观再现历史生活、历史人物，对作家表达一定的情感受到束缚。而林佩芬小姐在创作《天问》时，突破了这种束缚，借鉴了西方文学的观念，把再现与表现有机地结合起来，以多元化的表现手法，增加了小说的诗意表达。其中最主要的是心理刻划，人物心理细腻描写。比如，当袁崇焕无辜被捕入狱后，他对自己的处境、经历做了一番反思之后，就有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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