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人物·激情──论张平的四部长篇作品刘定恒提要青年作家张平以强烈的使命感和时代感，在 其长篇纪实文学创作中敢于直面现实，着力表现人们普遍关心的法制、民主、人性和人情问题，以 其深厚凝重的思想内容和独特的艺术风格为新时期的文学创作泣入了鲜活的血液。作家选择生活， 生活也选择作家。青年作家张平以“家庭苦情系列”在８０年代初步人文坛，其后经过短暂的探索 ，在８０年代后期关注社会题材，终于在９０年代初获得丰硕成果。他接连发表了《法撼汾西》、 《天网》、《凶犯》和《孤儿泪）｝四部长篇作品，以面对现实生活，反映时代主旋律，在长篇迭 出的景象中，产生了强烈的社会反响。张平说：“我只盯着现实，现实比一切都具有说服力”；“ 人民需要面对现实的文学，我们不要忘记了人民”。这是张平创作的出发点，也是一个具有强烈正 义感和社会责任感的作家的艺术追求。阅读这四部作品，我们深切地感受到，直面现实生活，反映 伟大的时代精神，完全彻底地为了人民，象一股激流贯穿于作品的始终，象一曲悲壮激越的交响曲 启人猛醒，催人奋进，令人深思。文学创作是一种创造性的精神劳动。面对纷繁复杂、丰富多彩的 现实生活，每一个作家都根据自己对现实生活的独特认识，根据自己的审美观念，选择独特的最能 展示自己的认识和体验的艺术角度去表现。张平在这四部长篇作品中，以自己对社会生活的敏锐洞 察，集中于对社会问题的关注，执着地选择广大人民群众关心的法制、民主、人性、人情这些极其 敏感的社会问题，作为自己创作的重心，这是需要勇气和毅力的。刘郁瑞身上那种强烈的民主意识 和法制精神，使他产生了强烈的创作欲望；一个甲等一级残废军人李狗子为维护人格的尊严，为尽 一个国家干部应该履行的职责，在被残酷殴打以至生命垂危之际，杀死四个“农民”成为“凶犯” ，牵动着现实生活中诸多方面，使他不吐不快；大同市福利院丢弃幼婴和收养弃婴的一幕幕令人痛 心又让人欣慰的生活图景，使他感动不已、夜不能寐。正如作家在《孤儿泪·题记》中所说：“据 民政局领导介绍，得知在此处采访过的记者作家已有数十批，书刊也已出了数种。但我还是毅然决 定要写它！也许这同样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我自有我的感受和真诚，我心甘情愿把我的感情 在这些平凡的人和事中再毫无保留地奔泻一次。一如别人所说，即便是浪费生命也在所不惜。”一 个作家的情操，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同人民群众心心相印的灵魂，都使张平的创作增添了信心和勇 气。尽管有人责难他写的是“非文学性的”东西，“应该写些圈子文学”，“让圈子里的人承认你 的存在”。他不但不悔，而且更加坚定、更加执着，这同样需要勇气和毅力。在这四部长篇作品中 ，作家写的都是一件件具体而实在的事情，艺术视野却相当广阔。作家在现实和历史的交织中，对 诸如政治、法律、思想、观念、道德、价值、人性、人情等社会问题进行了深人的思考和揭示，蕴 含着相当凝重的思想内容。他具体深刻地写出了阻碍人民迅速觉醒，妨碍他们迅速前进的文化积淀 ，写出了几千年封建制度和封建文化遗留下来的传统观念对他们的羁绊，写出了他们的愚昧、麻木 ，以及奴性的严重存在。象《凶犯》中所描写的既是社会性的悲剧，也是具有深刻的耐人深思的文 化性的悲剧。主人公李狗子带有血性的复仇意识，以及他经过反复思索的杀人行为，明显地带有匹 夫不可夺志的传统文化的印记，然而他又不单纯是个人复仇，思考得更多的是正义的伸张，是中国 人个性的大改观和人民群众的新生。至于作品中的孔氏四兄弟、村长、县委书记、县长和普通的群 众，更是置身于一种浓郁的文化氛围之中。他们的残酷、冷漠、麻木以至助纣为虐，更是导致这场 悲剧发生的直接原因。作家在作品中有意识地追求情节的夸张和刺激，描写了那么多不可思议和意 外的事件，决不是为了招徐读者，而是昭示了传统文化人格在现实生活中的变形。张平表现现实生 活的角度是独特的。在这四部长篇作品中，作家极力弘扬的是真正的共产党人和广大人民群众中蕴 含着的忧患意识、时代风貌、民主思想、法制观念、理性态度、变革精神。还有他们的正义、勇气 、顽强、执着，以及对一个崭新的时代和美好社会的向往。我们始终感受到一股向上的力量，一股 浩然正气。象《孤儿泪》中所描写的那些故事，如果作家随俗的话，他完全可以从弃婴这个角度去 描写，每一个弃婴都可以演绎出一篇惊世骇俗的故事来。但是，作家却选择了育婴这个角度，在作 品中具体细致地饱含深情地描绘了一个个濒临死亡的弃婴如何被收养者精心护理、悉心照料而生还 、成长的情景，谱写了一曲曲对美好人性、人情，崇高的母爱的礼赞乐章。读着这些作品，使人在 掬一捧同情和感慨的泪水的同时，得到一种灵魂的净化和升华，良知的发现和觉醒。文学是人学。 以人为中心，在作品中塑造出众多的生动感人的，为推进民主和法制建设而做出具有创造性劳动和 贡献的人物来，是张平在这四部长篇作品中显示出来的另一特色。《天网》中的县委书记刘郁瑞是 张平着力描写的人物形象，也是最具光彩、蕴含丰富社会内容的艺术形象。作为一个新上任的县委 书记，刘郁瑞思想性格的核心就是强烈的民主意识和法制精神，是一个具有鲜明时代色彩的真正的 共产党人。他自始至终充满着一种内疚感，一个共产党员强烈的历史使命感和社会责任心。面对积 怨如海、积案如山的现实，他一上任就立下了“扶天下正气，法今古完人”的誓言，凡是涉及老百 姓利益的事，涉及违法乱纪的事，他就要管，而已一管到底；他不怕丢官，不怕牺牲自己，怕的是 失去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失去人民群众对党的信赖。他清楚地懂得，“老百姓是向共产党告状 、而不是告共产党的状”。他依靠共产党的法律，依靠广大干部和人民群众，硬是以顽强的意志、 切实的行动和崇高的忘我精神，维护了共产党的威信，唤醒了广大人民群众和干部的民主、法制意 识，形成了一张扶正驱邪、惩恶扬善的“天网”，充分显示了法律的尊严和正义的威力。他普通得 象大海里的一滴水，平凡得象黄土地上的一粒沙。然而他心灵里却充溢着美好的人性，纯真的人情 。正是这美好的人性，纯真的人情，为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和共产党的法律汇合在一起的时候，它 能掀起荡涤一切邪恶的惊天骇浪，它能堆积成埋藏一切危害党、危害国家、危害人民的蛀虫的巍峨 群山。他的根深深地扎在人民群众之中，他的意志和力量与相信共产党、相信共产党的法律紧紧相 连。他的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胸中装不下任何败坏党的形象，违犯国家法律的行为，而唯独只有 人民的利益，只有党的形象。这是一个具有强烈时代精神和鲜明个性特征的艺术形象。《凶犯》中 的护林员李狗子形象是悲壮的，也是令人深思的。作家在这个人物形象身上赋予了更深沉的意蕴， 包容着更丰富的文化内涵。这个甲级一等残废军人，领导上安排他到大峪林场当护林员，这可是一 个肥缺。“只要你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金钱就会滚滚而来”。他当然需要钱，但他一想到那些 死在战场上的战友，看到自己被炸飞了的那条腿，想到自己是一名国家干部，只想问心无愧地活个 人。然而他却没有料到现实生活中又有如此残酷的一面。孔家岗村近年来就全靠偷伐林场的木材致 了富，孔氏四兄弟更是凭借犯罪行为成了这一带的巨富户和恶霸，何况他们的势力还连着村里、乡 里和县里。他们有恃无恐、无法无天，不仅断电、断水，断了李狗子的生活来源，甚至在光天化日 之下策划殴打李狗子的群众斗殴场面。李狗子在林场的三个月，就好象被困守在山头上，面对着千 军万马，孤军作战，毫无救援。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为了解救一方群众的苦难，他忍辱负重地坚持 斗争，始终不屈服，不退让。在被殴打致残，以至生命垂危之时，他仍以顽强的意志，坚定的信心 ，决心以自己的性命换来中国人个性的大改观，换来群众的新生。他以匹夫不可夺志的刚毅，奇迹 般地杀死了孔氏四兄弟，成了一个“凶犯”。这是一个悲剧，一个令人深思的悲剧。《孤儿泪》中 的那些普通而平凡的人们，他们对社会中不公平、不道德行为的抗争又是另一种方式。他们以美好 的人性，圣洁的心灵和崇高的母爱共同构筑着我们这美好的世界，抗击着那令人作呕、令人心颤的 丑恶灵魂。作家在作品中着力塑造的是一组人物雕像群。这些平凡、善良而勤劳的普通人物构成的 雕像群，正象那巍峨庄严的云岗石窟一样，蕴含着更凝重更深沉的中华文化。这些收养弃婴的普通 人在收养之初，可能出于各种不同的目的，然而一旦他们成为奶爹奶妈之后，一种痴热的母爱，圣 洁的母爱，一种神圣的责任感便油然而生。他们以真挚而淳朴的情感战胜了理性，纯真摒弃了世俗 ，让人感到是如此的激越、悲壮。这些人天生就象是为别人生存在这个苦难的世界上，仁爱、慈善 、真诚、牺牲不仅是一种美德，而且也是一种力量。李润和刘月莲老人本来是儿孙满堂，可以坐享 晚年清福，然而他们为了一个脑瘫病孤儿，历尽艰辛、多方求医、精心照料，却只换来两声“爹” “妈”的呼声。孤儿死后，两位老人为他举行了悲壮而神奇的葬礼。读到这里，两位老人就象两尊 活佛屹立在面前，善与恶、美与丑、崇高与卑微、伟大与渺小、圣洁与粮琐、正义与邪恶，似径渭 分明。他们维护着这个世界的圣洁，给人们带来了美好和光明。农村妇女徐桂珍好象完全是为了那 每月十二块钱的寄养费才收养了一个无人要的尿道下裂的女孩，简直显得卑微、低贱，实在是因为 穷啊。这个无人要的病婴，给她一家带来了希望，也几乎耗尽了她青春年华中最后一段时光。党的 农村经济政策落实后，她一家人不再为衣食发愁时，家中同时养着两个病人，特别是为病婴动手术 的负担，又象石头一样压在全家人的心上。她以中国农村妇女独有的惊人的韧性，省吃俭用，拼命 积攒着手术钱，终于为女孩顺利地作了手术。作品通过丈夫病危和孤儿手术的对比描写，动人地把一个普通农村妇女善良的心灵，坚强的意志以及慷慨、仁慈、高尚的行为突现了出来。此外，象赵武、郭日莲、池文清等奶爹奶妈都形象鲜明，感人至深。在这些孤残儿童的身旁，我们看到了那么多诚实敦厚｛’满面慈祥的普通而平凡的人物。他们的命运正是亿万中国农民祖辈的命运，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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