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宗教异化了的悲剧人物──克洛德形象再认识金朝霞［内容提要］一般的教材、评论文章对克洛德 形象持简单否定的态度，而本文通过克洛德性格发展的前后对比及克洛德与书中其他人物的关系对 比，认为克洛德本质上是向善向上的。克洛德身居神职但首先是“人”，享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他 对爱斯梅哈尔达的爱真诚、感人。其恶变是宗教异化的结果，其悲剧是宗教教义压抑人性的结果。 ［关键词］克洛德，宗教，异化，爱斯梅哈尔达［作者简介］金朝霞，女，１９６１年生，开封师 范高等专科学校中文系讲师。翻开雨果的《巴黎圣母院》，人们被女主人公爱斯梅哈尔达的美所吸 引，为这一美的精灵无辜被害而深表遗憾。同时由于对爱斯梅哈尔达悲剧的同情，也就更强化了读 者对副主教克洛德的否定意识。于是，克洛德也就有了“宗教势力的代表”、“迫害爱斯梅哈尔达 的罪魁”、“虚伪、淫邪”等罪名。但笔者认为，给克洛德定下这些罪名，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悲 剧主体爱斯梅哈尔达的同情而作出的情感判断，它不公正，也不符合作品本身。理解一部文学作品 ，我们首先要理解它的作者要借这部作品表达的意思。作者的创作意图是我们把握作品的基础。１ ８３１年３月，巴黎圣母院》的作者雨果在作品《原序｝）中写道，他是受巴黎圣母院塔楼上手写 体“命运”字样的启发，开始探究“这些字所封锁着的悲哀与不幸”。基于这种思索，他设法去“ 猜测那个痛苦的灵魂是谁”，研究那个陌生的命运。探索、研究的结果，促使雨果创作了小说《巴 黎圣母院》，并塑造了副主教克洛德等一系列形象。雨果怀着极大的同情向我们描绘了一个灵魂的 痛苦经历，揭示克洛德悲哀不幸的根源—一宗教异化。克洛德这一形象的塑造，表达了鲜明的反宗 教主题。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么接下来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这个人物的善与恶、是与非的问题 。克洛德的性格是发展的，在作品中可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即爱斯梅哈尔达出现以前和出现之后。 爱斯梅哈尔达出现以前，克洛德性格突出表现为聪慧、好学、仁慈、严肃、认真、忠于职守。他自 幼被父亲送去作修士，在弥撒书和辞典中长大。他将全部热情投入到了学习中去。１９岁时，父母 病故，克洛德承担起了抚养幼小弟弟的重担。他还怀着极大的怜悯收养了丑陋的弃儿加西莫多。他 的慈悲、博学远近闻名。到了三十几岁，这位自幼性格忧郁、严肃、阴沉的修士已成为博学虔诚的 副主教。这时的克洛德在弟弟惹昂面前是善良、仁慈、责任心极强的兄长；在穷诗人甘果瓦面前是 和蔼而博学识广的老师；在加西莫多面前是严肃而慈善的养父。这一时期的克洛德在人生追求和与 众人的关系中，是向上向善的。他在知识的追求中获得了满足，在抚养弟弟及弃儿加西莫多的过程 中饱尝了艰辛也体味了情感对于人生的意义。这位知识巨人第一次悟出“人是需要感增的”，“没 有温柔没有爱的生命，仿佛一个枯燥无味的轮子，转动时就格格轧轧地响。”①但这时的克洛德在 情感范围上只局限于手足之情和养育之情，对待情感的态度是倾向于奉献和给予。在社会角色和家 庭责任方面他都表现为尽职尽责，性格发展也趋向平衡。克洛德后来向爱斯梅哈尔达表白爱时，称 这一时期的自己是“快乐”的。善良向上是克洛德性格的本质和基础，而“快乐”和平衡只是表面 的、暂时的，在时间、地点、条件发生变化的时候，这种平衡要受到破坏，人物也将因此而不再快 乐。爱斯梅哈尔达的出现，打破了克洛德的平静。从此之后，他失去了情与理的平衡，他不再“快 乐”。初见爱斯梅哈尔达时“他眼睛里闪着奇异的青春、狂热的生命、深沉的热情”。继而“他被 这种强烈的爱折磨着，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在忍受着一种比死亡还要强大的苦刑。他凄苦地喊 道：‘不幸啊，当我看见你两次以后，我就想看见你一千次，常常都想看见你……”②这时的克洛 德陷入了一种欲爱不成、欲罢不能的矛盾境地：眼前是奇美无比的少女，背后是严酷的教义和令人 生畏的副主教身份，他那黑色的教士眼里包裹着的是一具血肉之躯。但这时的克洛德并没有挣脱宗 教教义和社会角色的束缚，扭曲的情感迫使他采取变态的手段去表达情和爱，为了得到爱斯梅哈尔 达，他由窥视、跟踪发展到劫持。情敌法比的出现使他妒火中烧，他努力挣脱一切羁绊，冒着下地 狱的危险，背叛了他三十多年来虔诚信仰并为之献身的宗教，向爱斯梅哈尔达表白了全部的爱：“ 假如你去到地狱里，我愿和你同去。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个，你所在的地狱对于我就是天堂， 看见你比看见上帝还快乐！啊，告诉我．你不高兴我吗。如果一个女人能够拒绝这样一种爱情，那 么高山也会溶解了。”他甚至跪在爱斯梅哈尔达的脚下呼唤：“我们要逃走……我们要到某个地方 去，我们要在地球上找到一块有更多的阳光，更多的树林，更广大的蓝天的地方，我们要相爱，我 们的灵魂要互相倾流，我们将对我们自己有不灭的渴恋，使我们永远不停地把爱情之杯注得满满！ ”克洛德爱的祈求遭到了无情的拒绝，这时他人格中的自我分裂了：一方面苦守着爱斯梅哈尔达， 另一方面又们离自我去报复爱斯梅哈尔达，造成对爱的对象的迫害。克洛德这时的情感世界里，在 爱与恨之间没有中间地带，爱不成就恨，自己得不到就宁可毁掉，也不愿让她落到法比手中。由于 克洛德告密，爱斯梅哈尔达重新被捕，并处以绞刑。在变态的憎欲的驱使下，克洛德的性格由善向 恶转化。有的论者认为，克洛德身穿教士眼，外表严肃、阴沉，暗中却干着追逐少女的勾当，内心 淫邪，表里不一。给人物下这种判断其实是站在宗教势力的立场上，是出于“护教”的目的，认为 副主教就应该遵守教规，不能有凡夫俗想，否则便是对宗教的不忠。这是在维护教会的严肃和神圣 ，这种护教的目的显然是与雨果反教会的创作意图相违背的。正因为克洛德是教士，他对爱情的追 求才更具有叛逆性，更显其人性美。克洛德不是造成爱斯梅哈尔达悲剧的罪魁，他对爱的渴求是正 常人性的显露。他为了得到爱斯梅哈尔达而采取的手段是卑劣的，但他对爱斯梅哈尔达的爱却是真 诚的。克洛德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教士。他做教士是父母的安排而非自我选择。做了副主教的 克洛德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有常人的七情六欲，他同样享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在肯定了这 一点之后，可以这样说，在环绕爱斯梅哈尔达的男人中，克洛德对爱斯梅哈尔达的爱是最严肃、最 认真的，是愿意承担责任并付出了极大牺牲的。爱斯梅哈尔达美丽无比，她那甜美的歌声、迷人的 舞姿吸引了众多的人。甘果瓦为之失神跟踪，险些丧命；．ｆ钝的加西莫多因她变得有了些灵气； 卫队长法比也常为她而作非分之想……那么克洛德对她一见倾心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然而，在爱斯 梅哈尔达周围的男人中，甘果瓦虽有诗才却一贫如洗，一日三餐都自身难保，夜间竟无栖身之地。 他对爱斯梅哈尔达虽有向往之情但又承担不了爱的责任，关键时刻他更钟情于爱斯梅哈尔达身边的 小山羊。卫队长法比年轻貌美、气度不凡，但他逢场做戏，玩弄爱斯梅哈尔达的感情。法比是国王 的卫队长，而爱斯梅哈尔达是个流浪艺女，地位的悬殊决定法比不真爱也不可能爱她，几次与少女 幽会，法比连爱斯梅哈尔达的名字都叫错了。加西莫多真心地爱着爱斯梅哈尔达，但他又自惭形秽 ，他的外貌使少女望而生畏，丑陋成了他爱少女的巨大障碍。但为了报答少女对自己的滴水之恩， 加西莫多将爱转化为对少女的强大的保护力，他一心一意地守候在少女身边，他奉献给爱斯梅哈尔 达的是一位仆人对曾经施恩于己的主子的爱（加西莫多受刑时，干渴难忍，少女对他有滴水之恩） 。克洛德对爱斯梅哈尔达一见倾心，并为她而经受了巨大的内心折磨，在少女与自己毕生信仰的宗 教之间，他最终选择了少女而放弃了宗教，他意欲挣脱教会的网，与少女远走天涯。这种选择对于 一个虔诚的副主教来说，是一次巨大的牺牲，具有强烈的叛逆性。性爱是平等的、排他的，也是要 承担责任的。而在以上四个男人中，从社会地位、自然条件、能否承担而且愿意承担爱的责任来看 ，克洛德优于甘果瓦和加西莫多；从爱是否真诚、是否愿意付出代价和做出自我牺牲来看，克洛德 远远超过了法比。然而，爱斯梅哈尔达图于法比的外表，幼稚地在他们之间选择了法比，并以此去 抗拒克洛德的爱，使克洛德心中的嫉妒之火愈烧愈旺，这样也就加速了她的悲剧进程。在变态的情 欲的驱使下，克洛德表现得狭隘自私。出于嫉妒，他刺伤了情敌法比；爱最终被拒绝后，他便向警 方告密。“他宁愿看见她落到绞刑执行人的手中而不愿看见她落到那队长的手中……”ｏ但把爱斯 梅哈尔达送上绞架并不是克洛德的目的．他只是将告密做为胁迫爱斯梅哈尔达就范的一种手段。而 真正置爱斯梅哈尔达于死地的，是罪恶、昏庸、荒唐的封建法庭。即使没有克洛德的告密，单纯幼 稚的爱斯梅哈尔达在那丑恶的社会里仍然逃脱不了悲剧性的结局。作品第九卷“昏热病”一节，描 写了克洛德在认定爱斯梅哈尔达被绞之后的疯狂状态。他烦乱、盲目、狂野地跑着，他为少女的美 被庸俗之辈（法比）站污而愤怒地哭泣。他难过得常用手拔下几根头发，看看它们白了没有；他穿 过田野疯跑，直至黄昏，难耐之时，便两手紧抱住头，试着想把它从肩膀上拔下来在地上摔破。这 些充分说明爱斯梅哈尔达在克洛德心中的位置及失去她之后的痛苦。克洛德对少女的爱是感人的。 克洛德不是宗教势力的代表，而是宗教和教会的受害者。他的一生是不幸的，他的悲剧是正常人性 被宗教异化的悲剧。他自幼被送去做修士，在他所接受的教育中，首先是宗教教义的影响。宗教宣 扬“禁欲”，宗教的黑皮书上清楚写道：“禁止教士接近‘无论老少、已婚或未婚’的一切女人。 ””这本是对正常人性的压抑，可严肃认真、忠于职守的克洛德格守教士的一切戒律。对宗教的虔 诚强化了他那忧郁、严肃、阴沉的性格，他越来越有牧师的刚毅，便越来越有人的悲哀。他不仅心灵上受到严格的束缚，外貌上也变得过早地苍老了。当他凭自己的虔诚和智慧登上副主教的位置时，角色的重负使他在宗教的泥潭里不能自拔。他自觉地接受外部世界对内心世界的约束，让情感驯服地接受理智的规范，因而形成了爱斯梅哈尔达出现以前的那种情与理的平衡状态，也是克洛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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