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取生存的人权宣言

争取生存的人权宣言——《趟过男人河的女人》道德评估王鸿雁一写下这篇文章的题目，我就想起了 当年鲁迅对易卜生《玩偶之家》的评价。娜拉走出家庭，固然是妇女个性解放的宣言。不过，易卜 生却未能为娜拉的生存找到一条道路，尽管娜拉离开海尔茂最后的关门，比滑铁卢的枪炮声还要响 亮，可是她离开那个充满虚伪的丈夫，摆脱玩偶一样的地位，总得要吃饭，要穿衣服，要有住的地 方，虽然她有人生的基本生存权利，却没有人生的基本生存条件，所以易卜生为娜拉设计的妇女解 放道路，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正如鲁迅所言，娜拉出走后只有两条生路，一条是走出去再回来， 一条是去当妓女。当然，这也不是易卜生的过错，当时的社会条件不允许妇女独立生存，因而易卜 生的时代局限性也是在所难免的。《趟过男人河的女人》的主人公胡山杏，生活在２０世纪９０年 代，社会条件自然不同于娜拉所处的时代。从大环境上讲，中国从１９４９年起建立了人民政权， 走上了社会主义建设的康庄大道，又经历了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公民的基本生存权利和基本生存条 件逐步得到了保证。山杏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生存，自然是娜拉所无法比拟的。从小环境上看，山杏 的处境就不那么优越了。她在无名屯出生，在那里长到２０多岁。这是一个半封闭的小山村，而且 山杏一出生，就带着一个“没有爸爸”的“原罪”，她未婚的母亲带了一个“野种”女儿，其生存 的困苦与艰辛可想而知。等到山杏长大成人，这个饱受白眼儿的山村女孩，偏偏出落得水灵、俊俏 、活泼，于是又成为屯子里青年们争相追逐的对象。小伙子们都处在生长发育成熟的多梦年华，看 中了山杏的相貌人品，很少考虑她是什么家庭出身，像王大宝、王二宝兄弟，双双爱上了山杏，还 管她什么“野种”不“野种”的。二宝还好理解，他生下来被“父亲”打入另册，与山杏同病相怜 ，日久生情也在情理之中。大宝喜欢山杏，纯粹是看中了她的相貌人品。按说山杏应当同意大宝的 求婚，因为这可以改变自己另册的地位，要知道治保主任在村子里是很有地位的，给他当了儿媳妇 ，别人再骂山杏是“野种”，也得先寻思寻思，能不能惹起治保主任。可山杏不，她压根就没看好 王大宝，偏偏看中了扶贫干部王玉生。其实治保主任也没看中这位身份不明的山杏，只不过是拗不 过大宝，于是设计把山杏赚给了大宝，从此山杏跌进了苦难的深渊，开始她心灰意冷，伴着一个自 己根本不爱的人生活，后来大宝误杀疯叔变疯，成为一个性虐待狂，山杏的生存小环境连娜拉也比 不上。娜拉的丈夫海尔茂不过是自私、虚伪，妻子为拯救海尔茂的生命惹下是非，海尔茂无非是不 敢替妻子承担责任而已。大宝呢？那是一个性虐待狂，精神病发作起来，随时随地置妻子于死地， 而且家庭、社会都不允许山杏离开大宝，说是“不能把监护精神病患者的责任推给社会”，而任她 一人无休无止地牺牲，赔上青春，赔上生命。这在９０年代的中国，可以说是残酷的，缺少人道的 ，同时也是践踏人权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一传统的人生原理并没有过时。当一个人 的基本生存权利和基本生存条件就剥夺殆尽时，他就会无所顾忌。胡山杏被嵌在不人道的缝隙中， 无休无止地被挤压，摆在她面前的道路也有两条，一条是自杀身死，人生的苦难伴着肉体的消亡而 消亡；一条是走出大山，走出自身的囿地，走向一个开放的世界，去寻找新的生存机会。山杏这两 条道路都选择过，她先是选择死，与玉生订情去上吊，结果被外乡来的小木匠救了命。死亡的道路 没有走通，留给山杏的只能是一条出走的生路。山杏和小木匠出逃了，小木匠的营救看上去起了很 重要的作用，但归根结底是一个外部条件，究其根本原因，山杏还是想生存，不甘心把自己的青春 和生命一古脑地毁在一个疯子的手中，这是促使她走出大山的内在驱动力量。爱情的破灭使她心死 ，死亡的威胁又使她顽强生存，山杏的人生历程经过了这样坎坎坷坷、跌跌撞撞的磕碰之后，她对 生命的眷恋、对爱情的理解都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尤其是对生命的眷恋，山杏通过人生的炼狱 ，一步一步把这份情思加深加浓，到作品的结尾，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乍看这一部作品，表面 上叙述的是山杏与六个男人的爱情纠葛，其实这只是最表层的外现，究其实质还是山杏争取自己生 存的基本人权问题。山杏与玉生的初恋，应当说是纯洁无瑕的，但就是这纯洁的爱情的深层，仍然 包含着她对美好的生存方式的向往，无名屯的青年不能成为她心中的白马王子，见到城里来的王玉 生，她很快就坠入了情网。爱情、婚姻、家庭究其实质也是生存方式的一部分，山杏想换一种活法 ，并没有超越享有基本人权的范畴。山杏被迫嫁给大宝，是她基本人权遭受践踏的开始，后来大宝 变疯玩命般的虐待她，使她基本人权几欲丧失殆尽。小木匠的营救，王玉生的爱莫能助，山杏与小 木匠的同居，小木匠走后她又和另外几个男人发生感情纠葛，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她争取生存的 需要。纵观整部作品，我觉得山杏争取生存的基本人权是它的基调，爱情描写是为这一基调服务的 。山杏是渴望生存的，但她同时又是善良的、宽容的，她在自己争取生存的时候，坚决不肯妨碍别 人争取生存。这在作品中有两处明显的表现，一处是她在大宝患病的最初阶段，受尽折磨却不肯弃 他而去，怕自己走了大宝活不下去，直到大宝的病让她绝望，她为了自己的生存不得不离家出走， 还在山路上面向无名屯直挺挺地跪着，声嘶力竭地喊着：“山杏丧良心！”争取自己生存的权利， 还对虐待自己几欲致死的人表示歉意，怕他无法生存，这该是一种多么宽容和善良之心啊！另一处 是她与小木匠同居以后，在她已经怀孕的时候，小木匠的妻子从安徽带着孩子千里迢迢赶来，山杏 此时的处境可以说是十分艰难，离开小木匠则生计无着。可是当她面对一个比自己还要困难的女性 时，争取生存却不妨碍别人生存，她把幸福拱手送给别人，自己花钱给人家一家人买车票、买水果 ，把他们送上火车；却把艰难困苦留给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在茫茫的人海中，驾一叶生命 的孤舟无依无靠，不顾灭顶的浪涛，不计沉重的身孕，这又该是怎样的情怀？同样地是争取自己的 人权而不忘尊重他人的人权。《趟过男人河的女人》塑造了胡山杏这个人物形象，我觉得作品最大 的贡献在于它用山杏的遭际发表了一篇争取生存的人权宣言，在于它用山杏的抗争对传统的道德中 的糟粕部分进行了无情的鞭挞。《趟过男人河的女人》电视连续剧问世的同时，两位编剧又由人民 文学出版社推出同名长篇小说，在这部小说的后记中，第一作者张雅文谈及这部作品的撞击来源： “一天晚间，一个身材矮小、长相平平的中年男人来到我家，来找在法院工作的爱人。他已经来过 多次了，每次来都是苦苦地要求离婚，但一直没能如愿。这天爱人不在家，他抑制不住内心的苦衷 ，向我哭诉起自己的不幸，说到伤心处，他放声大哭，喊道：‘我这一辈子全毁在这个疯女人身上 啦！什么事业、爱情全被一个疯子毁了，我活得好窝囊啊！’一句话使我这颗富于同情的心深深地 震撼了，后来我对爱人说：‘你就给他离了算了，何必让他痛苦一辈子呢？’爱人却说：‘法律规 定，精神病患者的配偶要求离婚，疯子必须有监护人，否则不能离婚，怕的是给社会造成负担。’ 我反问道：‘怕给社会造成负担，可是，一个好端端的人活活绑在一个疯鬼身上过一辈子，这算得 上道德吗？’”这里，我摘引作者这一段话，意在和广大观众、读者一道深刻认识山杏这个形象的 道德意义。按照世俗的偏见，山杏在大宝患病期间，离开大宝去寻一条生路，这是不道德的，怎么 能把负担推给社会呢？《趟过男人河的女人》的突出贡献在于它向这一偏见提出了无情的挑战。传 统的道德观念，常常以受益人数多寡决定是非，决定取舍。一事当前，权衡利弊以人多还是人少为 评判标准。如果是少数人得利，多数人吃亏，那么这件事做得就不合乎道德标准，反之就合乎道德 标准。这种功利目的强烈的道德价值判断方式为害甚大。正确的是非评判不应当以人数多少为标志 ，公正原则应当适用于每一个人，包括人权问题，每个人都应当享有同等的权利。就《趟过男人河 的女人》来讲，王大宝精神病发病期间，他可能给社会造成危害，但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是山杏，别 人应当受到保护，山杏也同样应当受到保护，在这一问题上，山杏并非应当是理所当然的牺牲者。 无论从道义上看，还是从情理上看，把王大宝这个过于沉重的包袱加在山杏身上应当说是不公正的 。更何况山杏被迫嫁给大宝，是一种阴谋策划的结果。因此，山杏的出走，是争取生存的一种必然 行动，同时也是热爱生命的一种正义表现。面对精神病患者可能给社会造成的威胁，山杏和社会享 有同等自我保护的权利，如果社会要求以山杏的牺牲来保护社会，那么社会就是一个不道德的社会 。一个善良、正义的人为不道德的社会做出牺牲，那就是无谓的牺牲。我以为，《趟过男人河的女 人》有力地通过形象阐释了这一观念，是带有突破性的创见与贡献的。说到这里，我觉得应当把话 题引回到本文的开头，这是拿山杏的出走与娜拉的出走做一个比较，娜拉出走是为了维护个人的人 格尊严，虽是海市蜃楼，到底也掩饰不住绚丽多彩的光芒。山杏的出走，是为争取个人的生存，她 出走的基础，她出走后的生存条件，显然比当年娜拉要坚实，要优越，要代表着时代发展的方向。 在这个意义上说，《趟过男人河的女人》不啻于一篇争取生存的人权宣言，预示着一种传统道德中 旧的不合理部分正在打破，新的合理部分正在形成。（作者单位：黑龙江商学院）争取生存的人权 宣言王鸿雁作者单位：黑龙江商学院容的，她在自己争取生存的时候，坚决不肯妨碍别人争取生存 。这在作品中有两处明显的表现，一处是她在大宝患病的最初阶段，受尽折磨却不肯弃他而去，怕 自己走了大宝活不下去，直到大宝的病让她绝望，她为了自己的生存不得不离家出走，还在山路上面向无名屯直挺挺地跪着，声嘶力竭地喊着：“山杏丧良心！”争取自己生存的权利，还对虐待自己几欲致死的人表示歉意，怕他无法生存，这该是一种多么宽容和善良之心啊！另一处是她与小木匠同居以后，在她已经怀孕的时候，小木匠的妻子从安徽带着孩子千里迢迢赶来，山杏此时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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