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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的文学特性与《文选》列赋为首的原因

Summary by : TsingH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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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五月 25, 1996
赋的文学特性与《文选》列赋为首的原因张廷银对《文选》的研究现在越来越广泛,越来越深入。但 其选赋为首这一问题至今似乎还没有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清人章学诚曾对《文选》冠赋为首提出 疑异:“每怪萧统《文选》赋冠诗前,绝无义理,而后人竟效法之,为不可解。”①因为从文体的 演变过程来说,赋是诗的“六义”之一,即诗的一个附庸,绝无附庸,衍体反在本源、正体之前的 道理。②他又试图解释说,萧统如此安排是受到刘歆《七略》“诗赋略”将赋置诗前的影响。③可 惜的是,对于章学诚提出的这一质疑以及今天看来并不合理的解释,后人却很少做出反应,致使一 个十分重要的文学现象被严重地轻视和忽略。直到近两年,才有人重续这一话题,但又常常开了头 便匆匆煞尾,或按照一些传统的习见稍作笼统解释,给人以意犹未尽或论理不足之感。④因此,无 论对古对今,都有必要将这一问题重拣起来,给予更清楚,更全面的阐释。一如果说《文选》列赋 为首并不是萧统的粗疏和随意,那么它实际代表编选者对赋的一种态度和看法。而要说清这个问题 ,还得先从萧统之前包括与他同时代人对赋的认识和评价理起。尽管人们对赋的渊源和形成过程给 予了各种各样的解释,但作为一种完整的、独特的文体样式,赋则无庸置疑地确立于汉代。也几乎 是从那时起,就有了对赋的总结和评判。对赋初而仰羡继而否定的是汉赋作家扬雄。他曾经非常喜 好辞赋,对司马相如的赋作至为推崇,并有意模拟,成为当时著名的赋家之一。然而不久他就发现 ,其所羡慕并创作的这类文章常常“极靡丽之辞,宏衍巨侈,竟于使人不能加也。既乃归之于正, 然览者已过矣。”⑤艳丽的辞彩和夸诞的描写,大大地湮没或冲淡了劝谕讽谏的教化作用。于是扬 雄便后悔不迭地发誓决不再写这样的作品,并进而将赋分为“丽以则”的“诗人之赋”与“丽以淫 ”的“辞人之赋”两类,汉大赋及司马相如等作家自然而然地被斥入后者。稍早于扬雄,与司马相 如几乎同时的司马迁,对司马相如及其赋基本持肯定态度,但他所肯定的也只是为扬雄所否认的那 种现象:“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其要归,引之节俭,此与《诗》之讽谏何异?”“《子虚》之事 ,《上林》赋说,靡丽多夸,然其指讽谏,归于无为。”⑥在他看来,司马相如赋中靡丽侈衍之辞 和铺排放恣的句式固然存在,可这没有妨碍作品在整体上达到讽谏规化的目的。从而可以看出,司 马迁所称扬的仍然是文学劝善惩恶的教化作用,而不是“靡丽多夸”的“虚辞滥说”本身。所以, 司马迁,扬雄对同一作家、同一文本的态度和评价尽管不同,但二人所坚持和运用的理论根据却是 相似的,都没有摆脱文学应风化谲谏的思想影响。之后,班固在其《两都赋序》和《汉书·艺文志 ·诗赋略论》中,一方面肯定汉赋是“雅颂之亚”“炳焉与三代同风”,另一方面又批判它说:“ 竟为侈丽宏衍之词,没其讽谏之义”,这种自相矛盾的观点同样也反映了他对赋作“诗歌”任务的 强调和倚重。从而在整个汉代,赋虽然受到了肯定与否定两种评判,但“没有讽谕之义”本身一致 被否定而无肯定,赋必讽谕这把尺度从来没有被忘弃。赋作夸饰竟丽的语言形式也一直未得到肯定 和提倡。到了魏晋南朝时期,赋的评价虽然仍表现为肯定与否定两种,但情况却发生了质的变化。 其中,左思以自己的征实而谴责司马相如、扬雄等人的虚诞;⑦皇甫谧肯定司马相如、扬雄等人的 作品“皆近代辞赋之伟”,又坚持赋应该“纽之王教,本乎劝诫”⑧;挚虞从概括赋的“四过”入 手,指出它们足以“背大体而害政教”⑨;裴子野认为屈原、司马相如之后辞赋作品纷繁异呈,是 好现象,但它们“随声逐影”“弃指归而无执”,是要不得的坏现象。①0他们对赋的丽辞侈言和 违背政教均表示深恶痛绝。至于刘勰,给两汉至两晋的辞赋作品以较高的评价,又对其中的淫辞丽 句现象严重不满,认为“繁华损枝,膏腴害骨,无贵风轨,莫益劝诫”。①1这尽管是他“擘肌分 理,唯务折衷”①2品评态度和坚持文质相符创作原则的一贯表现,但他对待赋作的矜谨态度也可 见一斑。与左思、皇甫谧、挚虞、裴子野甚至刘勰等人不同,曹丕和陆机以非常激进的态度,剥去 了加在赋上的沉重枷锁和一切贬抑之辞,而大胆地将别人忌讳甚至攻击的现象,视为赋的必备特征 予以提倡,从而对赋的实质及作用的认识出现了一个崭新的局面。曹丕在《典论·论文》中首次提 出了“诗赋欲丽”的文学主张。这里虽然是诗赋并举,但从当时及其之前的文评和创作状况看,具 有针对意义的主要是在赋上。因为诗歌尽管在曹丕之前已有《诗经》这一辉煌的成就,但作为个体 活动的诗歌创作到此为止还没蔚成气候,而且诗歌的语言特点也还不是人们关注和讨论的中心话题 。只有赋这一文学样式在汉代迅速崛起而蔚成大国,又是两汉至魏晋人们争论的焦点。因此,曹丕 “诗赋欲丽”的口号首先是针对赋而提出的。其次,我们也要看到,曹丕与扬雄等人相对,勇敢地 肯定赋的绮丽语言,这就意味着他也肯定赋“没其讽谕之义”的阅读效果,即鲁迅先生所说的“诗 赋不必寓教训”。而陆机《文赋》所言“赋体物而浏亮”则与曹丕的“诗赋欲丽”相似,只突出了 赋体物的表现特点,而没有固求其有裨世教,因为“浏亮”的真实涵义就是醒目明亮即色彩艳丽之 意。这表明在曹丕、陆机二人看来,辞藻华丽和语言虚诞并不是赋的不足和疣赘,而正好是赋之所 以存在的必然条件或不可或缺的特质,讽谕教化意义的冲淡和湮没也不是赋的社会罪过,而是前所 未有的可贵文学贡献。曹丕、陆机对赋的这种态度体现了他们对正统文学观念的突围与反击,和对 文学自身特点及要求的呵护与探求。对两汉至魏晋南北朝的赋论作这样粗疏的浏览和分析,可以得 出这样一个结论:历代关于赋的争论是十分尖锐和激烈的,但它又不仅仅是简单的赋的评价问题, 而涉及到文学的概念、特点及作用等深层问题。对赋的几个明显创作现象予以诋毁否定的,表现了 对文学自身规律的漠视,而对此给予充分肯定的,则反映了对真正文学的概念的认识和对自由文学 创作的呼唤。二我们指出扬雄等人赋论的不足之处而肯定曹丕陆机的可贵之点。主要是根据他们是 用文学之外的尺度来衡度文学,还是着眼于文学自身的内部发展。至于他们所得出的结论本身是否 合乎事实,还须用文学创作及文学欣赏的实践来验证。也就是说,必须回答赋的语言华丽夸诞与风 化意义减弱,到底是文学的倒退还是文学的进步?首先,赋体作品特别是汉大赋的确存在着虚辞夸 诞的现象。作家常常述物品丰盛则聚萃东西南北、天上人间之所有;绘宫殿富丽则遍施五颜六彩、 汇集古今异宝;示力量强大可掀天覆地、吐云纳雾,说构造精巧则使天工难及、人间眇睹。所提到 的许多物品并不一定在此时此间存在,所描写的景象也不一定于此时此间发生,或规模与程度远不 如作家笔下的那般奇妙绝异。情、事、景均有与事实不相称合的情形。就连主张“征实”的左思实 际上也未能避免这一毛病。这种写作风格固然如一些研究者所指出的,有类型化和堆砌化的倾向, 读之时难置信或渐生厌倦,这是其无法回避的不足。但如果我们面对某一具体的赋作品,又无法否 定其对虚构、夸张等艺术手法的尝试,和对丰富的审美想象艺术效果的追求。文学艺术固然是以现 实生活为基本创作源泉的,但它决不是对现实的一一映射和机械摹描,而总是以夸张和想象为手段 ,对生活进行概括和综合,虚构一些从未有过或不在此时此地存现的人、事、物、景、情。只不过 赋与诗骚的以少总多、以微见著不同,主要运用铺排极类的“叙列”手法,从而形成了架虚行危、 铺排扬厉的行文风格。这当然不只是对虚构和夸张的艺术手法的运用,更主要的在于它能引起一种 富有想象意味的阅读效果。因为每一物、景、事总是联系着一个具体的时空,调动各种及类及限的 物、景、事纷沓汇入一篇作品之中,便是遣动着读者的注意力跟随“包括宇宙,总揽人物”的“赋 家之心”,以此处向彼处跳移,由此时向彼时飞越。这样,不仅阅读时的心境始终处于泼动的兴奋 状态,而且心神所能达及的界域更广阔,接收到的信息更丰富、更奇丽,可以处一地而遍观万景, 执一时而含茹古今,寓现世而恍入仙境。其次,赋体作品除了一些抒情的、言志的而外几乎都有绮 靡华丽的语言特点,我们对此同样不该否认,而且还应该承认其比较明显的图案化和眩耀性倾向。 然而,这些偏颇和不足远未能抵消和抹煞赋的积极文学意义。视觉心理学告诉我们:鲜亮的色彩往 往由于强烈地刺激人的视觉器官,而难以使人保持长久的感觉过程。但正由于它有较强的刺激力, 在被感知的顺序上常常又要先于那些淡雅洁素的色彩。照此,色艳姿丽的赋语言就仿佛一个人着上 了浓妆艳服,使整个作品具有了奇异的外表魅力,吸引着读者进入更广泛的读解活动。当然,人们 所说赋语言的绮丽不仅指色彩的鲜艳,也包括声音之响亮,即陆机所说的“浏亮”。因此,除开语 言华丽而带来的赋的图案化与眩惑性外,更要看到它对文学创作中读者因素的考虑,和对文学创作 的整体性要求的观照。再次,赋体作品包括一些寄志抒情的篇章,都没有明白直接地表现广泛的社 会生活,从而就题材内容言,它的纪实写实性被大大地削弱,这就又引起了坚持文学要关乎盛衰治 乱的人的强烈不满。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虚辞滥说以及华丽辞藻的存在,使作品的嬉戏愉悦意味剧 烈地膨胀,教化讽谕作用则被严重地削弱。我们对于这一问题的态度仍如对于前面两种现象。一方 面,我们不否认赋作题材的狭窄性、表现的浅率性,也不掩饰它对封建统治的批判的软弱无力,另 一方面,我们同样无法抹煞它对文学基本功能的展示,对外在束缚的尽力挣脱。从文学发生学及价 值论来看,真正意义的文学的产生动机,都是为了表达人的某种心灵意动。或者说,促使文学发生 的最根本力量,乃是人的某种心理愿望的存在和这种愿望的奔涌欲出。无论是作为表达愿望的文学创作,还是作为体味并交流愿望的文学欣赏,都不可能首先追求对生活及外物的真实印证,获取可以直接观感享用的实在效果,而是让躁动的心灵先在狭窄的现实空间里备受煎熬、展示追求,尔后又在没有际限的艺术天地里纵意驰骋。这是文学的基本功能,也是它的最大优势。它虽然常常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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