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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面历史:抗战时期的中日文学纠葛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19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五月 15, 1996
直面历史:抗战时期的中日文学纠葛杉野要吉,张泉杉野要吉:64岁,日本早稻田大学教授,主要 从事日本近现代文学研究,著有《中野重治──早期及中期》、《昭和文字中的旧满洲文学》等。 张泉:46岁,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主要从事中国新文学、国外中国学研究,著译有《美 国学者论钱钟书》、《沦陷时期北京文学八年》等。杉野:在讨论日中战争时期的北京文学之前, 我想先提出一个问题。我的研究领域主要是日本近现代文学,特别是无产阶级文学。但是,近年来 ,日本研究无产阶级文学的人员越来越少。据说,在中国也是这样。对此,不知道您有何看法。张 泉:如果把无产阶级文学严格界定为世界现代史上的“世界无产阶级文学”,那么,它无疑是一种 极为重要的文学现象。无产阶级文学的兴起,是新光无产阶级登上政治舞台的伴生现象,它的发展 和终结,也是大体上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同步的。这只是就一般情况而言。具体到不同的国度,由 于社会发展阶段的不同、国家政治制度的不同、阶级力量对比的不同、无产阶级开展政治斗争的深 度和广度的不同、文化传统的不同,以及对马克思主义学说和无产阶级革命理论的接受方式不同, 又呈现出明显的差异性。以日本和中国为例。从时间上说,日本的无产阶级文学运动始于20年代 初期,终于30年代中期。而中国的左翼文学运动兴盛于30年代,略晚于日本,因此,不但受到 苏联“拉普”的影响,还受到日本“普罗艺”、“纳普”的影响。说它是现代文学史上光彩夺目的 一章,并不过分,的确有许多问题值得总结和研究。在中国,由于主导意识形态的作用,左翼文学 运动的研究应当说是一直受到重视的,仅原始资料的重新印刷出版,就比其它类别的文学要多。8 0年代,出现一些从新的角度研究无产阶级文学的论著,以及考察日本、俄苏无产阶级文学的专著 。90年代,相对来说比较沉寂,但仍有一些文章提出了值得注意的观点,例如,建议从接受美学 的角度,重新考察左翼文学在当时的实际影响,及其在后来由于各种因素的介入而发生估价失误的 现象。有关研究人员减少的趋势确实是存在的,但我认为,作为学术研究的对象,无产阶级文学仍 会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题目。比如,我就有一个疑问:当年日本无产阶级文学运动许多公认的著 名作家如林房雄、片冈铁兵等人,在抗战前夕完全右转,后来对北京沦陷区文坛进行了积极的干预 ,特别是林房雄,到了60年代仍鼓吹“大东亚战争肯定论”,顽固坚持军国主义立场。这类作家 的后期行为,也值得一并加以探讨。杉野:这半年,我作为访问学者,在北京外国语大学日本研究 中心教授日本文学课程。学生都是从中国各高校考上来的优等生。但从我的教学来看,他们对无产 阶级文学不太感兴趣。对中国文学,特别是沦陷区文学,也不了解。这是为什么?张泉:无产阶级 文学毕竟已经成为历史。一位哲学家说过,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当代的社会氛围不仅会影响到历 史人物和事件的评价,也会对历史研究领域中“冷点”与“热点”的形成,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 在激动人心的革命和“左拐弯”年代,关注无产阶级文学的人会多一些;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和 平发展年代,也许会少一些。西方现代派、后现代派文学,各种花样翻新的文学试验和学说思潮, 当代文明,这些对青年人更有吸引力。当然,这也与学生的知识结构有关。过去,在中国的文科教 育中,由于学科的划分过于严格死板,学习外国语言文学的人,往往对中国文学的了解比较少,更 不要说专门的无产阶级文学、沦陷区文学了。目前,中国教育改革的一个思路,就是谈化专业,培 养能力,扩大知识面。在文学领域,提倡比较文学和跨学科研究,就是改善措施之杉野:在日本研 究中心,我正在以“机械文明与人”这个题目为主要线条和中心,来给学生讲解如何用一个新的视 点考察日本文学所走过的路程。从“机械文明与人”这个角度重新探讨日本文学,是一个重要的课 题。这在重新审视无产阶级文学方面也是一样的。当然,就整个日本近代文学来说,战争正是机械 与人相冲突、相矛盾的体现。我想,以这个视点来重新探讨这一时期的日本文学以及遭受战争的中 国文学,是非常有意义的,也是一个全新的课题。张泉:文学是人学。现代社会是一个生产力高度 发达的社会,以“机械文明与人”为线索考察近代文学的历史轨迹,不失为一个深刻的新角度,与 马克思对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论断相吻合。人是机械的发明者,是主人,机械是人手中的工具, 具有减轻人的劳动强度,提高人的劳动生产率的功效,给人类带来了富足,和从事创造、享受人生 所必须的闲暇。机械文明引入人类生活,是对人的一种解放。日本近代文学大师夏目漱石在《现代 文明的开化》一文中,就敏锐地体察到,机器使人的能力开化了。然而,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机 器这种神奇的力量发生了异化,反而把人变成了机器的奴隶,造成了新的贫困阶级,以及传统道德 的沦丧,使人在自已的创造物面前感到疏离、孤独、困惑、沮丧、无所适从,为世纪末的绝望情绪 所困扰,对人类前途丧失信心。这些,成了许多现代派文学作品的主题。武器,可以说是集机械文 明之大成的产物,最尖端的技术往往都首先用在武器上。然而,本意是保护人的生命的武器,却演 化成了人的异已力量,现代战争,造成了亘古未有的杀戮和毁灭。在一些有责任感的作家的作品中 ,则表现出反抗机械文明、抵制战争的倾向。至于从这个视角考察无产阶级文学,以及中日战争时 期的中国文学和日本文学,我现在还无力领会和把握。但我以为,有必要充分考虑到国内外的政治 、经济、军事等方面的制约因素,严格区分正义战争与非正义战争,这样,对于那一特定时期文学 的评价,才可能具有价值判断的意义。希望能有机会早日读到您这方面的论著。杉野:我已拜读过 您的《沦陷时期北京文学八年》这部书,特别是详细读了关于1942、1943、1944年召 开的三届大东亚文学者大会的章节。就日本文学的研究来说,对大东亚文学者大会的历史意义加以 重新探讨,是历史的必然,也是非常严肃的课题。当然,对中国的中国文学研究者们来说,也是痛 苦的,却又是不可回避的研究。您在书中运用了大量翔实的材料,并引用了原著章节,让我他扩大 了视野。张泉: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界,由于沦陷区文学研究多年来一直是一个空白,对于“大东 亚文学”也就不甚了然,甚至连提及都很少。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研究沦陷区文学,不搞清政治 、社会、文化背景,只就文学论文学,是行不通的。因此,在拙著中,我不但力图理清“大东亚文 学”的来龙去脉,还考察了日本对华文艺政策、日伪当局对沦陷。区文学介入的程度和效果,以及 汉奸文学等敏感、枯燥而又无法规避的问题,并一一提出了结论性的看法。这些都是很少有人论及 的。当否,请批评指正。至于有关的材料,仍留有空缺。我主要运用的是中文和英文材料。就是中 文材料,中华日报社(上海)出版的《大东亚文学者大会》(第一、二次大会专辑),我至今也没 有见到。还有待进一步充实。杉野:这次来北京,我最初想了解的,是曾两次作为华北代表参加大 东亚文学者大会的沈启无,想了解他此后度过了什么样的人生道路。通过友人介绍得知,沈启无已 经去世,夫人尚健在,于是去拜访了沈夫人。我之所以想了解沈启无的情况,主要是对他在194 3年第二次大东亚文学者大会上的发言很感兴趣。我认为,他的发言很有见地。但在日本学者木山 英雄所著的《周作人传》等书中,对沈启无的评价十分苟刻。您的著作也同样苟刻。这与他在大会 上的发言是相矛盾的。所以,想利用在北京的时间,了解一下缘何对于他的评价会是这样的。张泉 :木山英雄教授是研究周作人的专家。但他的著作我还没有看过。您是否可以介绍一下沈启无发言 的主要内容?杉野:事情是这样。在东京召开的第二次大东亚文学者大会上,日本的中国文学学者 吉川幸次郎首先做了这样的发言,即目前的中国文坛很黯淡,很少能看到光明一些、鲜亮一些的作 品。他问道:为什么中国作家不能写一些光明、活泼的作品呢?并且提出了派遣一些日本作家到中 国去指导中国文坛的提案。在吉川幸次郎发言之后,沈启无当即站了起来,并且做了这样的发言: 日本有日本的历史,中国也有中国的传统和悠久的文化。让日本作家去指导中国的文坛是没有必要 的。现在中国文坛描写社会黑暗面的作品,诲涩的作品,的确比较多,但作家是希望能从黑暗中找 到些许光明,并且还举出了鲁迅为例。我认为,沈启无在日本人主持的会议上作这样的发言,是非 常了不起的,需要非凡的勇气。张泉:在我的那本书中,有关沈启无的篇幅不算少,不但有专论他 的一节,而且在“大东亚文学”、“文坛名宿周作人”中,都多有涉及。我不完全否定沈启无,他 是一个文人,有学问;也没有仅仅凭据他的某一次活动或某一篇文章,就从政治上将他打入另册。 沧陷区的文学现象和作品具有错综复杂的特点,更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作多侧面的分析,作追 踪分析。总的来看,特别是从他沦陷中后期的一系列言行来看,沈启无的亲日倾向还是十分明显的 。杉野:您所讲的我也理解。1994年,我出席了在中国长春召开的“旧满洲时期的中日文学研 讨会”,有幸见到作为满洲代表参加过大东亚文学者大会的作家田兵。我问他为什么会参加那个大 会。他说,他是被迫的,不去就会被暗杀。所以,我认为,不能因为他参加了那个会就说他是亲日 的。沈启无的情况也许与田兵的情况不尽相同。但我们可以想象,当时日本当局对中国作家是十分 严厉的,控制是非常紧的。沈启无在这样的背景下,作这样的发言,不能不说是非常了不起的。我 想,不能抛开当时的背景来看这个发口。张泉:看来,有必要把这个问题展开一下。北京沦陷8年 。在这8年中,人的思想是会发展变化的。比如,著名音韵学家赵荫棠,在沦陷初期撰文悼念钱玄同时,还能够在结尾硬朗地添上这样一笔:“但有一件事可注意的,即在事变以后,他恢复了‘钱复,旧名。”钱玄同此举意在表达他“决不‘污伪命’”,不担任伪职,不做敌伪顺民的决心。赵荫棠的这一笔,显露出他本人褒扬死者崇高民族气节的心迹。可是在沦陷后期,赵挤进了华北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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