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丽走向崇高─—聂鲁达诗歌的精神启示刘苏大诗人帕斯在评论他的美洲同胞聂鲁达诗歌时认为他 的诗是”诗的大陆”,因为这位智利诗人的诗具有物质的广博性、大自然的浓密性和地理财可怕的 单调性。聂鲁达生于智利接近南极的孤独小城帕拉尔。这个神秘的、与世隔绝的弹丸之地,注定要 让一位有着青铜容貌和大理石音色的诗歌天才使世界震惊!他十七岁就在报刊上发表诗歌,并多次 获奖。在漫长的写作生涯中,他写出了《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在无限人类的尝试>、 《大地上的居所》、《漫歌集》、《元素的颂歌》、<葡萄园和风》、《十四行情诗一百首>等不 朽的诗章,奠定了他作为世界诗人的地位,被誉为拉美“大地歌王”。1971年十月,瑞典学院 以“因为您的诗歌以大自然,勺伟力复苏了一个大陆的命运和梦想”为理由,授予巴勃罗·聂鲁达 1971年度诺贝尔文学奖。从其作品所揭示的精神要素来看,这位天才诗人的作品大致可分为两 大部分,一是以《二十首情诗及一首哀歌>为代表的抒情短诗。这类诗深入到个体生命内核之中, 吟唱生命的痛苦,世界的混乱,青春的骚动、迷茫,爱情的甜蜜和忧伤;另一类诗以史诗《马楚· 比楚>为代表,它们标志着诗人创作上发生的质的飞跃——诗人由对个体生命体验上升到对整个人 类“大生命”的普遍关注。这一类诗包括聂鲁达后期所有诗歌。它们思索人类苦难,关怀人类命运 ,站在时间的深度和空间高度上思考历史,批判现实,呼唤来来。同时,这两大类每分别代表了人 类精神的两个向度:美和崇高2我们看到,聂鲁达的抒情诗具有倾听和沉思的性质,她隐喻了人类 情感世界的美丽,因而是现时的、此在的、所指的,是此时此刻、生活的幸福,生存的理由和全部 的苦难;他的恢宏史诗从历史的高度对人类生命的意义、生存的价值发出形上的追问和歌唱——它 们是超越的、彼岸的、能指的、神性的、揭示了人类精神的崇高价值。下面,我们仅就《二十首情 诗和一首绝望的歌》及《马楚一比楚>所呈现的精神内涵,探讨聂鲁达诗歌发展的精神轨迹以及他 的诗歌提供给全人类的伟大启示。一、《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生命的美丽幻像聂鲁达首 先是以他卓越的抒情诗在诗坛确立诗人地位I-]U。一九二四年《二十引青诗及一首哀歌>正式 出版。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声誉。童年的生活经验,对大自然近平神秘*崇拜,青春期的孤独、忧伤 ,爱情,美好生活的回忆,心灵的颤栗、受伤,生命的幻像……所有这一切都交织在这部极具个人 风格和独特生命幻觉的诗集之中,显示了诗人巨大的语言天赋和诗歌才能。这本诗集为他带来了光 明的前景、名声和诗歌之梦。他说:那时我的脑海里充满了书本、梦想和诗歌。”在嘴唇与声音之 间,某种东西在垂死挣扎/某种有鸟翅的东西,痛苦和忘却的东西/可是某种东西通过瞬间的词句 在唱…··。。在这部诗集中,诗人用超验的声音诉说着青春的孤独、梦想,存在的痛苦,迷茫黑 夜中的呼唤、追寻,生命的美丽、幻觉,灵魂的孤独无依。在瞬间,在黑暗无序的时空中他体验着 一切,同时又倾听着那来自生命内部,超越物质存在的、永恒和光明的启迪:“呼唤,但没人答应 /行走,为了继续向前/走到哪里?/走到何时?……/失去的爱惜重又获得/生命再一次受到摧 残。”而那些”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却永远难以找到……”(《月下行人》)我们看到,在这些令 世界震惊的抒情诗中,呼唤和行走构成了他那些优秀诗章的两大基本主题。这两个早期出现的基本 主题,此后一直贯穿于他的所有诗作中,成为他诗歌的精神构架。正是这种对生命的呼唤和寻找, 对美和爱情的深情歌吟,带给他青春和爱情歌者的命运。“我记得你去秋的神情/戴着灰贝雷帽, 心绪宁静/黄昏的火苗在你眼中闪耀/树叶在你心灵的水面飘落……”(《二十首情诗·之六>) “哦,迷茫的黄火,我的渴望在燃烧/甜蜜的风信子在我的心灵盘绕……”在高原,在那忧伤而神 秘的热带雨林中,在大海咆哮的地方.在那世界上最孤独的种族中间,他用语言和梦想建构着他那 深遂、宽阔的诗歌神话,因为“一切诗人都是神话的创造者”(帕斯)。他用火焰股热情又忧伤的 声音吟唱着他“最悲凉的诗句/想到我失去伊人,感到她已离去/我倾听着无限辽阔的夜/失去她 而更加辽阔的夜”。这些光辉的抒情诗有着水晶般完美的音质、自然而又深遂的意象、锋利独特的 生命体验,以及对语言和诗歌技巧先知般的敏悟和把握。通过象征的语言,揭示了存在的境况和生 命的本质,让我们领悟到生命中那种“元素”的奥秘。他吟唱着自己的痛苦,从而告慰和减轻了人 类生命的痛苦。诗人通过本质的语言证明了生命的存在和价值,并通过歌唱把个体生命体验上升为 整个人类生存的经验。因此德国诗人施莱格尔认为艺术就是人类完整精神的体现和人类的精神器官 。他说:”追求诗也就是追求自由。”我们看到,聂鲁达那些无比优秀的抒情诗,绝不仅仅是爱情 意义上的情诗,而是自觉上升到人类情感意义上的”大抒情诗”。因此,他在诗中倾诉的对象,也 就绝不仅仅是个体意义上的爱情对象,而是人类整体意义和永恒意义上的女性——她包含大地、天 空、海洋,在大地上行走并诗意栖居的生命本身,以及所有那些具有精神向度的、可歌可泣的事物 。她同时还包含空间(个体、类、世界、宇宙)和时间(历史、现在、呈现在通思中的美好未来) 。在诗中.诗人和世界构成既和谐又敌对、既仇视又依恋的复杂关系。“因为万物中都有我的灵魂 /充满了我的灵魂你才脱颖而出/…··可是我的声音没有打动你/请让我跟你的沉默一道保持沉 默。”(《二十首情诗·十五》)聂鲁达,这个才华横溢、美洲年青的新鲜的歌者,通过黑夜和梦 幻寻找自我、寻找人类纯洁生活的理由和勇气,寻找人类生存的准则和真理。他从丑恶的世界中创 造出美,美驱散了虚无和死亡的阴影。他用漫游和歌唱完成了自身生命的美丽幻像,实现了他对美 、对爱、对自由和真理的理想和追求。诗提升着人类精神。二、《马楚·比楚》:在历史的语境中 自由歌唱自1927年开始,诗人担任了一系列外交官职务,游历了世界各地:布宜诺斯艾利斯、 里斯本、马德里、巴黎、马塞、巴塞罗那、雅加达、科伦坡、印度、中国及许多亚洲国家。眼界的 开拓,对人民疾苦更高层次的体验和理解,对历史、现实、人生、社会及人类命运更为深刻的追问 和思索,使他从对个体生命的留恋和束缚中解脱出来,进入到对人类大生命的深刻观照和体验之中 。这是他创作生命的升华期和成熟期,写出了大量气势非凡、具有史诗性质的诗篇,如《大地上的 居所》、《漫歌集》、《元素的颂歌>、《元素的新颂歌>、《葡萄园和风>、《智利的石头>等 一系列诗集。其《漫歌集>里的史诗《马楚·比楚>达到了他诗歌创作的高峰,使他从一个“美洲 诗人”一跃而为“世界诗人”。如果说《大地上的居所》表达了世界的混乱、无序。他看到的唯一 东西即死亡;不仅是死亡本身、还有死亡的过程和方式,那么,在《马楚·比楚>中,诗人则直接 沤歌了死亡这一永恒的主题。与生命的双重困境相对应,聂鲁达的史诗也是在光明与黑暗的对峙、 智慧与蒙昧的争斗、血与火的对抗、大生命与大死亡之阴影的双重幻像中展开的。它们具有空间( 世界、宇宙)的广度和时间(历史、现实、未来、内心苦难的历程)的深度。而且,假如说他的抒 情诗具有心灵的、感性的、此在的、现时的、瞬间的、倾听和沉思的性质,表达了生命共在的悲苦 和喜悦,那么,他的这些智性的、超越的、彼岸的、史诗性质的、属于火焰和钻石的诗则是对于时 间的思考、空间的拓展以及对人类大生命的热情沉歌。这是些死亡之诗、生命之诗、空间之诗、时 间之诗,是与历史共在的英雄之诗l从本质意义上讲,这些以历史作为诗歌本原和契机的诗是追问 和歌唱之诗I它们包括《大海之歌>、《铜的颂歌>、《元素之歌>、《欢乐颂>、<献给诗歌的 颂歌》、《群禽飞临>以及伟大的《马楚·比楚》。正如聂鲁达在《民间抒情诗>一书的序言中所 说:“这种诗,具有在天地万物间所造就的事物的那种铁力。”对于聂鲁达来说,历史是在流逝的 时间和凝固的空间这二维世界中展开的:“那有威力的死神邀请了我许多次,我来到铁的锋刃,来 到空旷的/狭窄的河道,来到覆盖作物和岩石的地带/来到最后梯级的星空……。”马楚·比楚, 这人类文明的高峰、苦难之诗、石头的废墟和遗址——它是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交叉点。他站在人 类文明的制高点上,追索着它的灿烂、辉煌。“我伸出我的颤抖而温柔的手/插进地球生殖力最强 的部分…·”(《马楚·比楚·一>)他从时间进入空间,又从空间返回时间。他这样吟唱一种文 明的死亡,思索它的悲剧,以及作为自然之子的人自身的命运:“从空旷到空旷,好象一张未捕物 的网/我把额头投进深沉的波浪/下面/象一滴水我飞入硫磺味的和平中间/又象一个盲者,我返 回到/那佩戴着素馨花的暮春。”(<马楚·比楚·一》)我们看到,缅怀的、愤怒的诗句使时间 剥离,露出它那锈蚀的真相,历史的焦距对准了那些瞬间——人类永恒的伤口。诗人在时间的长何 中打捞沉船和记忆,而呼唤和寻找这两大基本主题在诗歌中再次呈现,并随着思绪的流动、诗情的 发展得到进一步的强化。T·S·艾略特在《传统与个人才能》中谈到诗人对历史的认识时说:“ 诗人在寻找和失败的行动电国考着历史、时间、人在文明中的历史价值以及全人类面临的困境。” 而“每个人面临的不是一次死亡而是许多次死亡:/每天一次小小的死亡”。(《马楚·比楚·三 》)聂鲁达,这个生活在另一种时间——深度时间中的英雄、创世者,他来到马楚·比楚宛如一个 超越时空的大神。他在玛雅文化遗址中看见了人类的历史。那里,那些白骨是花朵,那些冰冷的星 群在燃烧,天空敞开全部光亮,时间敞开全部奥秘。石头开口说话——而那些石头几乎就是全部的石头,带着石头的体温、呼吸、梦想……他说:马楚·比楚。——世界回应。马楚·比楚被时间深埋于石头里面,深埋于沉默的声音之中——那些石头是隐匿的、埋葬的、沉睡的,是历史和时间的某个辉煌的瞬间和片断。而在诗人辽阔的歌唱中,这些石头是如此健澳、雄峻、通体透亮。仿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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