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雁翼是三十年前,从读他的诗歌开始的。对他的散文却还没有细心品评过。近来读他的散文集——《没有声音的歌》,才有机会比较全面地领略他几十年来散文创作的全貌。 这部散文集里有写战斗生活、铁路建设生活、工厂和矿山生活、海洋生活的,也有写农村生活的,内容十分丰富。在许多真实、可感的画面中,展现了广阔的历史画卷。 雁翼是从革命战争的烽火中成长起来的战士,他把青春无私地献给了革命战争。在火热的斗争中,他 不但锤炼出一颗对党对人民的忠诚的心,而且炼出了可以谱写英雄乐章的一付笔墨。他用诗和散文 真实地勾画出我们英雄的人民,如何在中国大地上完成着一项宏伟大业的画面,发掘孕育诞生英雄人物的时代和社会本质。他像一切优秀的作家那样,深深地热爱着我们可爱的祖国,热爱着生活,并且“从人和人的社会生活身上寻找美,认识美,集中美,表现美。”① “但是,无论我们在生活中遇到了什么,无论我们在严峻的现实中得到了什么或者失去了什么,却总 是能够使我们感受到一种巨大而深厚的力量。这就是人民的力量,真理的力量。”@读雁翼的涛有 这种感受,读他的散文也同样有这种感受。他笔下的反映抗日战争中八路军战斗生活的作品,可以令人对革命生涯产生一种神往之感。那各具特色的许多篇优秀作品使人警醒,令人振奋。《一个战士的重量》是写得最为感人的篇章之一。在革命战争年代里,人们着重从政治和道德的角度 去看待生死问题。八路军战士曹西尧在攻打赵家寨子村时“把云梯竖上寨墙后,他就负伤了。他忍 着痛解下皮带,把自己吊在梯子上,用自己身体的重量稳住云梯,保护战友爬上寨墙。他就牺牲在 这样的岗位上。”他和他的战友们一样,在各自的岗位上,完成了革命军人的神圣使命。是啊,有什么能比战争更精确地检验一个战士的情操和创造能力呢!雁翼很善于描写革命战士的痛苦或欢乐,成功或失败,从而刻画出他们美好的心灵和顽强的斗志。《 没有声音的歌》一文里,记叙1943年秋反“扫荡”斗争中的一段往事,就很有典型意义。“我”和通讯班几名战士,为保护十几名有病的战友,秘密来到敌人后方隐蔽治疗。·5】·白天躲在地洞里,晚上大家才可以钻出地洞换换空气。这里“人的一切活动都要废除声音。 在这个失去声音的环境里生活,简直如处幽谷,但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天了,十天没有笑,没有 哭,没有咳嗽和喷嚏,也没有语言和歌声……。”战士们忍受着难以排遣的青春活力和寂寞环境相 冲突而产生的苦闷。作家在描绘他们不断变化的部队生活时,形象地再现了这个队伍中共产党员的 形象。他们吃苦在前,冲锋在前,却没有想到要向人民索取什么,连我这个入党才两个月的十六岁 的小战士也时时想到“共产党员的责任”。夜里“爬上树去,站在树叉间,用树枝作掩护,观察大街上的动静”。这个农民出身的“红小鬼”也开始担当起重要的任务了。作家雁翼的散文所以给人以丰富感和厚重感,还在于他不仅记叙了革命战士如何对待生死、荣誉等问 题,而且还以“我”真诚坦率的独自,增强了作品的意蕴。《那不是爱情》一文的开头是这么写的:人总是在自悔中成长。 过去了的岁月留下了许多许多的东西,要我重新思索,重新认识。似乎,在我认识 着过去的愚蠢和无知的同时,也增长了生的勇气。文中接着写道,“我”的战友马大春,早先曾在伪 军中当过马夫,后来才参加八路军。他在一次大水灾中曾救出一个小寡妇——蓝姐。“大家认为好 ,我也很佩服。”但有一次马大春“把他平时舍不得穿的两件旧衣服递给蓝姐,说是要给她孩子改 一改过冬”,这一件事引起了“我”的误解,以为他“心里一定不老实”,并且向团长作了汇报。 后来当“我”看到马大春在进军中英勇顽强,因背两部电话总机又加上一大捆电线而压得肺出血时,“我”很难过,感到“我曾误解过他美好的心,一颗真正八路军战士的心”。在回忆“我”给晋团长当警卫员的生活中,还有一件往事在“感情深处隐秘地活动着”总感到过于沉 痛。那是1944年夏末,队伍住在黄河南岸一个大村庄里整休,团部设在一家地主的宅院里。有 一天半夜里,地主家的儿媳妇偷偷地坐到了“我”的身旁,“我”慌了手脚,赶快向团长作了汇报 。此后这位妇女被地主家逼死了。后来“这事像毒蛇一样咬着我的心。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感到 内疚。仿佛那十岁的满头白痂的秃子便是我自己,我家里那位比我大十岁的女人,便是秃子的媳妇 。一个是如花的姑娘,一个是鼻涕垂到唇边的秃子,两个影子总是在眼前晃。一个要反抗不合理的 命运,争得做人的权利,一个……,正是因为我在世界上和秃子处于相同的地位,才会把那女人看成一种下贱的东西!”这些独特的思索和回忆是坦率而真诚的,所以能打动千千万万读者的心。如果说每一位作家都应当有自己的名篇、名句的话,那么雁翼的名篇、名句将出自这些反映八路军战斗生活的作品中。 作家雁翼对战争生活的发现和正确认识,表现了积极创造的精神,后来在写到工农业建设题材时也体现了这种对艺术创新的追求。 . 《没有声音的歌》这部散文集里,写工业建设题材的作品是从《搬家》一文开始的。这是他写工业建 设的第一篇散文。雁翼说:“那时我刚从军队转业到铁路工程局,去工地走了走。正好坐在车上有 职工搬家的家属,听了他们的牢骚话,觉得挺新鲜,便写了下来,后来发表在《四川群众文学》上 ,还评了奖。”这个时期他还发表了《带路的老人》、《脑云锥上》等,虽然写得很用心。似乎不 是偶然的兴致所至,但显得太直白,因而味道不足。这大约是因为他对工业建设还比较陌生,无论是生活积累还是思考习惯,都需要有一个准备和酝酿的时间。1958年至1959年写的《成熟的季节》、《四棵青杨树》等篇,产生于“大跃进”的年代。 ·52·那女司机赵更生开起车来“真像飞的一般,驰向高插云霄的九曲山。’’胡杰等人只有三个人就敢去开发一个新煤矿。在“敢想敢干”的背后,也可以看出那个特殊年代的某些特征。 此外,这个时期反映农业战线方面的作品,如《山歌的故乡》等也都有‘‘大跃进”的情绪和观点。 诸如“大战一年,变荒土为良田”等口号,以及罗支书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描写等等。这类作品的入选,大约是作家有意的保留,以供人们思索和玩味。、 ’ , 写于六十年代的几篇反映农村生活的作品,多是通过新旧对比等手法,表现了“我们的农村,一经被 机械和电武装起来,千古泛滥的河流,就变成了有利于人民的河流。,,(《渡舟河散记》)“而 那年老的支部书记,正领着一群人检查每一块田地,每一片树林,每一座山峰。那要求是多么严呵 ……”(《春潮》)这些篇章都歌颂了社会主义农村的巨大变化,揭示了人们普遍关心的一些社会问题。粉碎“四人帮”以后,作家获得了创作自由,他可以对客观世界进行独立的观察和思考,自由地抒发 情感。《圆圆的月影》、《自画像》等在铺写生活时含有新意。在一些象征性的形象中,包含着精 辟的人生哲理,并试图探索中国人灵魂的奥秘。在改革的潮流中,作家对某些新问题也在思索。在 《肇嘉浜路沉思》一文中,他写道:“使我吃惊的是,常常看见这样的虫,它们附在树枝上象树皮 ,附在树叶上象叶,附在花上象花瓣,若不细心,是辨别不出来的。”作家的敏感和真切的见解,足以引起人们的警醒。作家独特的观察和思索,特别表现在剖析事理的深刻上。在《绿色的情思》里,表达了这样的心愿, 他愿“一切生命都那样的袒露,不害怕被损伤,也没有要损伤的心思。一切要生的都在毫无掩饰地 生!毫无忧愁地生!”接着在《月芽儿》篇里,又写道:“月芽儿是幸福的”因为“天宇上没有那 么多的宗派的你枪我夺.你骂他吵。它们的子民是星星,星星的心是明净的,不懂得阴谋诡计,也不知道谣言和诽谤。”这也明确表达了作家崇高的社会理想和美学n尢解。运粮河是作家雁翼的诞生地.在这里他度过了有意义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他的生命和全都生活都与运 粮河息息相关。他熟悉、热爱故乡的一切。清澈的运粮河水哺育了他的身躯也培育了他的气质,赋 予了他仓咔作的源泉。当他刚满十四岁时,就是从运粮河畔出发投身到战火纷飞的抗日战场的,为了改变中国人民的命运开始了自己的战斗生活。全国解放后,雁翼曾多次回到他日夜思念的故乡,并且写出了许多动人的篇章。《月夜》、《故乡的 路》、《老房东》等,都是写于运粮河畔的佳作。他忘不了那无比亲切的故乡小道,“那躲在青纱 帐深处的小道,道上长着星星草和茅草,仿佛就是青草铺成似的。”而如今变成了又宽又平的大路 。“路上,可真是热闹,喇叭鸣,铃铛响,鞭花炸……”他用较多的笔墨描述了家乡生活的巨变,也反映了人们的理想和希望。在他的笔下,许多人物随着时代发展而有新的变化。西贺寨的许大娘(《老房东》)还是那样硬朗, 她过去为了革命,“不仅献出了两个儿子,也献出了自己”,今天这位革命母亲仍然时时关心“整 个村,整个社,整个国家”斗志未衰。晋东善(《月夜》)他往日为保护八路军小战士曾操过心,今日又为革命者的安全,夜间出来站岗放哨,人老心更红。为了工作需要,作家曾有计划地参观访问了许多地方。为拍影片选外景,他曾几次去太湖风景区,在 他的眼中,“水是青色的。山是绿色的,云是白色的,天是蓝色的,帆是淡于朱红的泥土色的,象 一面面长方形的旗帜,在烟波浩渺的三万六千顷太湖里来来去去”(《太湖帆影》)作家并且从帆影联想到历史上的政治家范蠡,从中引出许多哲理的启示。·53·在上海工作时,他还写了《燕子》、《生日,我想到死》等含意深刻,形式新颖的作品。在 后一篇里,他思考着自己在推翻反动政权之后,究竟为创造“人间奇迹”做出了什么贡献?生命的 价值是否充实?作家得出的结论是“我的值得庆贺之时是我的死亡日”,因为到了那一天才是对社 会贡献多少的决算。倘若把这一篇作品同他青年时代的篇章相比,则可发现今天的作品不仅想象丰富了,而且哲理性也极大地加强了。作家雁翼虚心向老一辈作家学习,诚恳地拜他们为师,这在许多访问记申明显地表现出来。 巴金,这位享有崇高威望的老一辈作家,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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