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生命的有限与时间无限的矛盾对立,一直困扰着人类的心灵.在一定程度上,人类对功名对享乐 的追求以及由此而产生的种种痛苦,均可归之于生命的有限与无限的矛盾.因此,生命的有限与无 限,也就构成了人类生命意识的核心,并在历代诗歌创作中得到反映.“安史之乱”以后,中后社 会出现了生命无常、莱达虚幻的思潮.这种思潮对李贺的诗歌创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而且,由于 自身颇为特殊的迟迟和个人聪敏的悟性,使李贺不得不过早地去思索人类生命和人生世界的种种困 惑;病魔的纠缠和死神的威胁,使李贺比常人更强烈地感受到生命的短暂无常.因此,在情感世界 和形而上的人生思考中,他反复探究了个体生命的生存和最后归宿,并且由一般人对功名官贵的幻 灭,直接进入对生命的有限与无限这一生命哲学的重要课题的执着和思考.“白景归西山,碧华上 迢迢.今古何处尽?千岁随风飘.海沙变成石,渔沫吹奏桥.空光远流浪,铜往从年消.”N古悠 悠行切在这里,尽管李贺没有去表现任何与人类生命直接有关的现象,但由于从始至终贯穿着时间 的魔力,就使得诗篇充满了生命的思考。诗篇一开始,便以夕阳西下、月挂碧空来描写日、月运行 相互交替的日常自然景象;后紧接“今古”一句,以概括时间的整体性.岁月悠悠,却淹没于时间 流逝之中;沧海桑田,在时间具有的毁灭性力量打击之下,一切都未能保持原先的本质.人世万物 处于千变万化之中,首时泰王造桥处,如今只有鱼儿落游其中.汉武求仙的铜柱,也已逐年消蚀. 总之,时间无情地带着所有的一切困问杏无边际的远方,永远不复回.全诗在景物的急剧交换变化 当中,使读者自然意识到岁月匆匆,人生短暂.“晓声隆隆催日转名声隆隆催月出.汉城黄柳映新 帘,柏陵飞燕埋香骨.糙碎千年日长白,孝武秦皇听不得.从君翠发芦花色,独共南山守中国.几 回天上斧神仙,员声相将无断绝.”(《官街鼓川这首诗,与《古悠悠行》不同,吟咏的虽然也是 无生命之物,但诗中却反复出现了一些与生命相关连的意象.前人多因未二句而将此诗视为讽刺求 仙之作.其实不然.据史书载,“官街鼓”又称“哈哈鼓”,它是古代一种报时工具.李贺在这里 是借“它街鼓”这一与时间有密切联系的艺术形象,来形容表达自己对生命有限时光无涯的形而上 的抽象思考。诗中,作为人类生命象征的形象,无论是美艳绝伦的起飞.燕,还是武功盖世的汉武 、秦皇,甚至就是那些被世人认为长生不老的神仙们,最终不免身青的黑发变为苍白芦花色,也不 免一杯黄土埋枯骨,都难以永久地听到官街那隆隆不断鼓声.唯有那作为时光象征的日、月、黄柳 ,永远长存,唯有那报时的鼓声和计时的员声,独与那终南山相期长存。全诗赋无形于有形,化无 声为有声,将抽象的理性思考转化为可感的情感形象,并通过两组艺术形象的反复对比,深刻地渲 染和表现了生命有涯而时光无限这一矛盾的不可克服.“落魂三月罢,寻花去东家.谁作送春曲, 洛岸悲铜驼.桥南多马客,北山饶古人.客饮杯中洒,驼悲千万春.生也英徒劳,风吹盘上烛。厌 见桃花笑,铜驼夜来哭.”(《铜驼悲幼在这首诗里,人类生命终于以“客”的面目出现了.但这 里作为主角的仍是与时光同存的铜驼.陆机《洛阳记》云:“铜驼街有汉铸铜驼二枚,在富之南四 会道.头高九尺,头似羊,须做马,有肉鞍,夹路相对.”俗语云:“金马门外聚群贤,铜驼陌上 集少年叩].可知洛阳钢驼街一带,古时为十分热闹繁华的地段.面对古人遗迹,李贺抒发的不是 功名未就或忧国忧民的感慨,而是把视角对准古今变迁人生短暂之上。暮春三月,悲歌一曲.桥南 那些正在寻春问乐的马客,最终也要去与北山古墓中的阴魂作伴.因为人世一切,都是虚幻缥缈, 唯有死亡才是真实.所以,尽管日暖花开春光美好,时光流逝对生命的摧残却使得铜驼对这一切倍 感厌倦,而在深夜人静之时,为生命的短暂伤心哀哭.人类面对宇宙的广表永恒,面对自我生命的 短暂渺小,特别是当他意识到自我即将消失在那永恒之中时,都自然要感到心里有说不尽的恐慌. 李贺一生,可谓穷困潦倒,加上体弱多病,仅二十七岁就告别了人世.因此,对自我生命消失的恐 慌,李贺自要比一般人更敏感更为强烈.当来自生命有限时光无涯的矛盾的压力愈来愈强大的时候 ,李贺便不能再以旁观者的身份来作冷静的审视和思考了.他不得不将满腔热情和全部生命投入其 中,去进行那充满激情和痛苦的探求.“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惟见月 寒日暖,来前人寿.食熊则肥,食蛙则使.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 新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优.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何为服黄金,吞白玉?谁 是任公子,云中骑白驴?刘彻茂陵多滞骨,赢政摔棺首鲍鱼.”以苦昼短功这是一曲关于生命有限 的变奏咏叹调.诗人在其思幻觉中,与飞逝而去的时光对话,他访时光留步,和他共饮美酒,听他 倾诉心中的苦闷.天高地厚,茫茫苍苍;夜寒昼暧,交替变化.时光在无情的消磨、蚕食生命.任 何人都难达此热,包括神君、太一在内.人们在关于“夸父逐日”的阐释中,曾指出这一神话传说 的哲学内召乃是表现古人对时光的追赶,以达到生命无限的目的.也就是说,在中国文化里,日( 太阳)便是时光的象征.并且,传说太阳是由*和用六龙来拉车使之运行的.因此,面对时光的压 迫,诗人便借助于想象的力量,幻想能够斩断龙足,使日车不前,时光停滞,从而使生命摆脱时间 束纪的痛苦而获得永恒.当然,幻想毕竟是幻想,即使再怎样美妙却也都难以解决实际问题.何况 ,李贺是一个十分敏感而清回的诗人,所以,他对世人企图通过眼金春玉来获得生命的长存不以为 然.“谁是任公子,云中骑白驴况有谁见过骑驴升天的神仙呢?一代雄主秦皇、汉武,同样不能逃 脱死亡的厄运.总之,诗篇以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呼号句开始,中间则以叙述句和反问句交替使用 ,体现了诗人情感的跌宕起伏.“所命止一绪.而百灵奔赴’冈.诗人围绕着生命苦短这一主题, 天上地下,寻寻觅觅,苦苦思索.“白日下昆仓,发光如舒丝.徒照葵至心,不照游子悲.折折黄 河曲,B从中央转.阳谷耳曾闻,若木眼不见.奈尔际石,胡为销人?或弯弓属夫,那不中尼,令 久不得奔?记教晨光夕昏!”(《日出行则这首诗,主题与《苦昼短》相同,都是对人生苦短、生 命易逝的感叹.由此亦可知,生命有限时光无涯的矛盾时刻在折磨着诗人的心灵.使之难以安宁而 不得不反复吟叹.李白有《日出人行》一诗,也是对生命短促、时光无涯这一人生矛盾感到无可奈 何,只能以”齐生死”来故作洒脱旷达之状.李贺则是以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精神,执著地思考着人 生这一矛盾.在《日出行》中,诗人指出日光只照见人对它的忠诚,却不知生命在为时光流逝、岁 月摆路而悲伤.太阳从黄河中浮现,为什么却不肯像黄河九曲那样稍作停留?听说太阳出自阳谷, 却从未见到过旁边的若木.“十日代出,流金际石.”旧流金砾石是你的本份,可你为什么还要消 磨人宝贵的生命?《淮南子》载:“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分界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 九鸟皆死,堕其羽翼.”后人多认为驿之射日,仅是为了保护庄稼.其实,“古人在创造神话的时 代,生活在诗的气氛里.他们不用抽象演绎方式,而用凭想象创造形象的方式,把他最内在最深刻 的内心生活转变成为认识对象.”附远古时候的神话传说,大多含有深厚的哲学意蕴.后界射日, 表达的不也正是古人对时光流逝而生命过于短促的恐惧,并企图征服时光无涯、生命有限这一矛盾 吗?应该承认,李贺是领会到了这一点的.所以他才说:“界弯弓属矢,那不中足;令久不得奔? 江教晨光夕昏.”对养未能将十日全部射下而颇感遗健.否则,太阳便不会再奔走如梭,宇宙便不 再有晨光夕昏的更替,人类生命也就不再遭受时光的熬煎了.这里,形象而鲜明地体现了诗人对生 命的追求与思索.美好而珍贵的生命,却又们怕是这般短暂而仍然.谁能不对此产生阵阵揪心的痛 苦?谁不企盼着使自我生命超越极限而达到永恒?从上可知;时光的压迫与生命永恒的诱惑,时刻 在拆磨着李贺的心灵.因此,在倍感痛苦的同时,诗人自然会要尽可能去寻找解脱痛苦的途径,以 求得心灵的安宁.克尔凯郭尔曾经认为,人是一个由上帝创造的,介于有限与无限、自由与必然、 暂时与永恒之间的综合体.因此,人永远无法解除他心中的永恒成份.但是人往往要以自己作为人 生关系的中心,想把永恒排除掉,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回.虽然追求长生而不得,尽管不可能彻底 排除生命永恒的诱惑,但人们仍平方百计要将之摆脱.我们在上又曾指出,追求功名可以增加生命 的亮度,追求享受可以增加生命的密度,所以此二者一向便成为人们用以抵抗因生命永恒的诱惑而 产生的痛苦的手段.对李贺而言,前者因自己未能参加进土考试而难以实现.于是,唯一的,便只 有加强对享乐的重视了.在李贺诗歌里,我们不难发现,享乐与生命的短暂紧密相连。但我们可以 说,享乐只是李贺企图摆脱生命永恒诱惑的痛苦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所在:“费和骋六辔,昼夕不 曾闲.弹鸟吨呢广,扶马蟋机鞭,简收既断翠机青帝又造红兰.尧舜至今万万岁,数子将为倾盖间 ……·歌淫淫,管情情,横渡好送雕题全。人之得意且如此,何用强知元化心。相劝酒,终无辍, 比愿陛下鸿名终不歇,子孙绵如石上葛.来长安,车娇娇,中有梁冀旧宅,石崇故园.”(《相劝 酒州诗篇借索和骋六辔以喻时光的流逝不停,以摩收断柳和青帝造兰喻秋去春来.于是,作为人问 明君的尧、舜,虽然千秋万代为后人爱戴,但还在受和、自收和青帝等时光之神眼中,也R是过眼 烟云,一瞬即逝.所以,李贺认为,不论人们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无法挽留时光的脚步.因此,人 生只有及时行乐,痛饮家食,轻歌曼舞,挥金如土.似乎假若能这样快意人生,就不必在乎时光的流逝。诗人因而劝人们不停地饮酒为乐.不然,即使像尧舜那样鸿名不歇,子孙万代,最终也只能拥有黄土一杯.你看,车马熙攘的长安城里,有谁还能见到富豪一时的梁冀、石崇的身影?唯有他们的故园旧宅,在默默地承受时光的嘲笑.这首诗,与李白蜡进酒》在风格上极为相似,特别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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