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血师魂(报告文学)龚河1972年春,隆化县太平庄乡周家营小学一年级教师缺位。村支书审遍 全村青年男女后,找到了刘增:“明天你去村小教学。”刘增惊问:“支书,您说什么?”“让你 当教师!”支书重复着。刘增的脖子都红了,一脸惭愧的无奈,摇头摇手连说:“不行,不行。这 不是让我糟踏孩子吗?”“就是你了。你最诚实,把孩子交给你放心。”刘增一看似乎是没有商量 了.心里不断念叨着:放心?这是哪个世界里的放心哟!自己这个小学辍学生一连10年面对黄土 ,天知道学到的那点儿可怜的知识被流淌的汗水冲到哪儿去了……长时间的沉默后,刘增咬咬嘴唇 对支书说:“‘我试试,不行,您另找合适的人……”刘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讲台。30多双稚 气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学生们槛楼的衣衫、脏兮兮的小手……不断撞击着他的视觉,一股莫名 的滋味甚然袭上他的心头:自己的童年又在下一辈身上重演着!怎忍这样的重演!要让这一代子孙 用智慧开拓幸福的明天……虽然刘增没法知道自己付出所有的努力后,能否对这祈愿的实现有所作 为,但这一晚,他有力地擦燃了熬灯搏夜的第一根火柴,小油灯亮了,亮在刘增的心里;小油灯夜 夜阑珊.因极的刘增被烧焦了头发,烧伤了前额,燎掉了眉毛。妻子、女)L咳嗽阵阵,咳声提醒 刘增注意到满屋呛人的煤油烟味,刘增将堆得乱乱的小凸屋收拾出一角,几块土坯支上两块窄木板 ,这几近原始的条件就一直是他的书房和卧室了。而星期日、节假日里,刘增或借家访之机或专程 徒步到远远近近的教师家里,帮着干活,逮机求教,就连中学生也成了他的启蒙老师!一天,丰宁 县元宝山小学来了一个陌生人,当他们得知刘增是利用两县农忙假不同时的空当,徒步60余华里 来校听课时,都感动不已,热情地给他设桌椅,课上。果下毫不保留地予以卢、拨……按刘增的话 说,他是“胆颤,c惊”地教了一年,统考成绩下来了,周家营一年级列全中,u校第一位,获得 表彰。这成绩刘增不曾梦想,这成绩给小村一个震动:“刘增不含糊”.“这回村里找对了人”… …村民们议论着。刘增的信心坚定了。面对‘”跟班上”的工作安排带来的巨大压力,刘增不再有 当初的惶惑。23年中,他教的毕业班学生一个没落地考上初中,其它年级的成绩也没低于中,J 校前二名!其间,该村办了两年初中,刘增又被推了上去,他没有辜负学生的厚望,以语文、地理 双科年年全乡第一的优异成绩完成了初一、初二hg教学任务,为他们打下了良好的初中基础。就 在这一届学生里,出现了3名大学生和1名研究生,这是周家营村历史上的第一次!在原承德地区 教委组织的教师教材过关活动中,刘增顺利通过l—3年级段,4—5年级段,并在全乡只有2人 超过90分的情况下,他以93分的成绩过了初中关!辉煌的背后是几多汗水?小树救命山区教学 难。难在路远分散、沟阻山隔,难在认识落后、人穷志短,难得教师的一片爱心!刘增爱学生。他 的学生分布在七、八个沟岔,近在本村,远则10多里地,刘增踏破了他们的门槛,每一名学生的 家庭境况都烙入他的心中,他不允许自己的学生有一人掉队。学生病了,他去看望;欲辍学的,他 找家长。谁也数不清他已多少次背送学生过河,只知学生遇到的任何用难都会在他的帮助下迎刃而 解。他按居住情况把学生分成小组,不论春夏秋冬还是风云雨雪,不论朗月当空还是夜黑星稀,他 都坚持晚上对小组学习情况的检查指导,在来往的路上,磕磕碰碰地掉入沟内对刘增来说早已是常 事了,可有一次却让他欲忘不得。1983年夏,淫雨绵绵,七道沟的6名学生因被暴发的山洪相 阻,而未到校,刘增心急士。焚。这天放学后,刘增把包好的课本、习题捆在胸前,披上一块塑料 布就闯入了风雨中,他沿着又陡又滑的山路几跌几爬来到沟口,但见两山相夹而成的河床里,山洪 卷着山石咆哮而下,身边不时传来两石相撞的畦畦声。滚石可以撞断树木,人又能耐几何?这就是 山洪的厉害:凶猛而流裹沙石,让所有泳者在它面前都望而却步!雨,依然不解人意地下着;天, 一秒不停地向夜靠拢。回去?刘增想到学生已是4天没上课了,还不知再有多少天才能到校。怎么 办?过Z刘增找了一根粗木棍子,选择一处较宽的地方下去了,急流、沙石打得他歪歪斜斜。突然 ,一块石头滚来砸掉了他手中的木棍,不识水性的刘增被带倒在急流中席卷而下.转眼冲出10多 米,这时,岸边一棵被潜水掏歪的水柳“哗啦”一下横倒在水中,挡住了刘增,尚未完全失去知觉 的刘增本能地抓住了树枝,幸亏树根未断,以它为支点,连树带人被急湍的洪水一起冲向岸边,刘 增挣扎着爬上岸,昏了过去。时】司一刻一刻地过去了,刘增终于被山洪的轰隆声、哗哗的大雨催 醒,他吐出嘴里的泥沙,站了起来。水泄依然,救命之树荡然无存,刘增不由又一阵惊悸:幸亏那 仅树,幸亏没有碎石击头,要不然……刘增不敢再想下去,忍着身上被石头击青的疼痛向村里走去 。家长,C颤了:“我们不该有学生啊,让您冒这样的危险!”学生落泪了:“老师,从今以后, 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们也不会迟到一分钟的!”不一会儿,家长都来了,他们为刘老师找干衣服; 山村没有待客佳肴,他们用湿滚滚的烧柴为刘老师煮鸡蛋、炒鸡蛋、蒸鸡蛋糕一I老师辅导学生至 深夜,家长陪伴刘老师至夜深。第二天,刘老师起大早领着学生翻山几十里回到自己家中,师生吃 住在一起,直至5天后雨停水消,学生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刘老师家。在刘老师家吃吃住住的何止 6人!茬茬学生都庆幸自己遇到了好老师。可是,当他们手捧香喷喷的米饭和着师爱与师共餐时, 他们不会知道刘老师的女)L吃的是用借来的玉米做成的饼子,当他们穿着老师给买的衣服,用老 师买的书、本、笔刻苦学习时,他们更不会知道刘老师背负着怎样沉重的生活负担。小女弃学滦河 ,据有关考证,她是中华民族又一条母亲河。千百年来,她在燕山脚下统蜒流淌,忠诚地哺育着两 岸稻香,养育着两岸人民。周家营村就座落在滦河岸边。19钻年,这里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发展契机。分田之夜,家家兴高采烈,唯有刘增苦苦难眠:一家5口人 。3个女儿,最大的12岁,妻子患有,C肌炎,难以承受繁重的劳动。不要稻田,一家人吃什么 ?要了稻田谁来侍弄?刘增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来,除了吃饭、睡觉在家,家里还指望自己什么呢 ?1978年暑假,教育局组织小学教师岗位培训,自己撇下刚生二女jL3天的妻子到县城去了 ,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怎堪回首,7岁的大女儿给母亲熬粥时脚下突然一滑,右手不幸浸入滚开的 粥里,嫩嫩的小手和前臂顿时胀起大大的水泡,“妈——”女儿哭了,凄厉的哭声穿透了妈妈的, c,妈妈下炕了,无奈的泪水淌在女儿颤抖的手上……刘增又想到这家,从爷爷手中接过的家产, 是日本鬼子移民并村时用泥土堆里的又小又接的茅草房和一口躺框,至今没有自己添里的任何家当 ,仅有的一台35厘米的黑白电视机,还是妻子攒了6年多的鸡蛋钱托人买来的。1987年,多 年未苫的草房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可就在自己东拼西凑弄够找买来3000斤稻草准备修房时,学 校扩建开始了,身为负责人的他白天黑夜都在学校,跑料、守摊。雨季到了,学校校舍主体工程完 工,而自家的稻革却全烂了!那个大雨夜,大女儿跑到学校来喊他,待回家一看,屋里已漏得稀里 哗啦,房顶泥巴掉在地上,炕上“叭叭”作响,泥水四溅,生病的妻子、9岁的二女儿正用盆子接 水,小女儿蟋缩在墙角,哆咬着哭喊:“妈妈,我怕,我怕……”一家人在一处没建完的空房子里 挨过了整个雨季……刘增只觉得这一夜特别短,仿佛晃然之间天就亮了。早晨,他端着饭碗,鼓了 好几次勇气才张开口,以商量的口气问妻子:“咱这地……”妻子不是没想过,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等刘增说完,妻子便淡淡地回答:“你看着办吧。”谁不知民以食为天的道理!谁又不想让生 活过得好一些?可刘增还是将稻田换成旱田,将远地折亩换到近处。这一年,刘增跟班到5年级。 春天,他请N把种子草草播下后,就再也没到地里去。当他带着学生以优异成绩全部升入初中的喜 悦来到自己的责任田时,立即傻了眼:瘦弱的庄稼夹杂在茂盛的革丛中,茎叶上干干巴巴的泥土中 沉着柴草腐沫,在证明着山洪曾冲毁河坝将这里变成一片汪洋。秋天到了,刘增的责任田共收90 0多斤玉米,这就是一家5o人一年的活命粮!农历腊月号二晚上,小女)L扳着手指数了一遍又 一遍,对刘增说:“爸爸,爸爸,咱家再过8天吃大米饭。”刘增一阵,C醚,第二天,他拿起口 袋到别人家去借大米。满村漾溢着肉香,唤,这天正是北方过小年的日子!刘增家没有肉,也没有 莱,晚上,他的妻子就做了一顿大米饭。当妈妈把白白的米饭端上饭桌时,小女儿高兴得拍着小手 直嚷:“吃大米饭时,吃大米饭时,爸爸真好,爸爸真好。”然后抢过一碗大口大口吃起来。刘增 啊刘增,对于这个家你好在哪里?刘增再也忍不住了,他躲进西屋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任 泪水在被面渍延—…·两年前,刘增的一个亲戚在北京把生意做得很兴隆,专门回来找刘增:“什 么年代了,你这样下去,啥时候是头听!到我那儿去吧……”刘增又一次失眠了:每月89元的工 资又能干得了什么?不就是因为没钱,妻的病至今没有好好治疗过吗?不就是因为没钱,二女)L I岁时患肺炎延误治疗,至今仍留有后遗症?唉,欠家里的太多太多了,已是47岁的人了,到了 该补偿补偿家人的时候了!再说,不去北京,换回自家的那5亩稻田,光种水稻一年也收入1万元 呀—…·刘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约定第二天早晨给亲戚回话,可一早起来,刘增却不知不觉地走 进了校园。他打开教室的门,一般从未有过的依恋上剜充满了胸膛,教室里似乎有千百张稚气的小 脸在向他致意,那黑板,那讲台,那桌椅,那教室,早已与他的生命紧紧缠绕在一起—…·几名学生来上学了,“老师,老师……”多么熟悉的声音,伴随多少年风和雨,永远也不能分离!刘增快步奔回家里。女儿懂得爸爸仲!。大女儿说:“爸,你安心教学吧,家里有我呢。”刘增嘴唇颤抖着,两眼呆呆地望着大女儿:人家的姑娘到这少数早就出嫁了……,J、女)U也说:“爸,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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