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笑笑生解张炳森摘要《金瓶梅》作者之谜的破解，为“金学”热门话题之一。作者署名“兰陵笑 笑生”是为化名。“兰陵”者，非为地名，亦非酒名，而为教坊职业的代称；“笑笑生”者，人笑 笑人之义，亦为说唱职业的概括。所以，作者非为文人类，而为教坊说唱艺人。书中有其身影，即 为李铭。李铭作是书，是为报复、洗白潘金莲主仆等人无端加于自己头上的冤诬。关键词兰陵笑笑 生教坊说唱艺人李铭兰陵笑笑生，是《金瓶梅》欣欣子序所提到的作者：窃谓兰陵笑笑生作《金瓶 梅传》，寄意于时俗，盖有谓也。人有七情，忧郁为甚。上智之士，与化俱生，雾散而冰裂，是故 不必言矣。次焉者，亦知以理自排，不使为累。惟下焉者，既不出了于心胸，又无诗书道腴可以拨 遣，然则不致于坐病者几希。吾友笑笑生为此，爰馨平日所蕴者，著斯传，凡一百回。这个兰陵笑 笑生，是不是《金瓶梅》的作者，学者或否认、或肯定。从所引欣欣子这段序文来看，欣欣子是非 常了解笑笑生的，不仅有关于笑笑生身分地位的透露，又有关于笑笑生创作动机等情况的说明，与 书中所反映出的创作倾向、情绪、主旨可以说非常一致或者接近。所以，欣欣子谓兰陵笑笑生为《 金瓶梅》的作者是可信的。兰陵笑笑生既为《金瓶梅》的作者，显然，其名不为真名而为化名，这 也是学者所公认的。那么，兰陵笑笑生为何义呢？研究者有二解：一以江苏武进、山东峄县曾为古 兰陵地，而以“兰陵”为地名，进而“按图索骥”，从籍贯属于此二地者中拉作者；二以李白有诗 句：“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而以“兰陵”为酒称，进而在“酒鬼”中寻觅作者。 以“兰陵”为地名或酒称来选择作者，均值得商榷。道理很简单，前者，作者既署以化名，即不想 让人知道自己是谁，又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籍贯昭示于人呢？这不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退一 步说，“兰陵”如果为地名的话，笑笑生为谁，其同时代人也早就解出，而不会留待现在，让我们 现代人轻而易举地猜到了。后者，书的开始引有《四贪词》，其首篇即为酒词：酒损精神破丧家， 语言无状闹喧哗。疏亲慢友多由你，背义忘恩尽是他。切须戒，饮流霞。若能依此实无差。失却万 事皆因此，今后逢宾只待茶。而且，从书中大量的关于酒的描写来看，也看不出作者对酒有什么好 感、赞颂，多的倒是对酒的贬损、否定，对醉生梦死生活的批判，使人无处不感受到作者“众人皆 醉我独醒，众人皆浊我独清”的情绪流露。此人很难说是以酒为友而终生不悟者，亦不似“浪子回 头”者，而只能说是一个因酒而误事，对酒充满了反感、悔恨者。所以，无论是以“兰陵”为地名 ，还是以“兰陵”为酒称，均嫌不当。这样，以此为线索而寻出的作者也就不尽可靠、可信。其实 ，如前所提到的，欣欣子在序文中已通过“人有七情，忧郁为甚”，不同层次的人有不同的排遣、 消散方式的论述，告诉了我们关于笑笑生的身分地位，即为“下焉者”。笑笑生为“下焉者”，其 印证，并不仅仅在于他为抒胸中之“忧郁”而“爰馨平日所蕴者，著斯传”，而更在于他于书中熟 于底层人物、底层生活，疏于（甚至是昧于）上层人物、官场生活的描述。前者，已多为学者所注 意并论及，兹不赘述；笑笑生疏于（甚至是昧于）上层人物、官场生活的描述，学者虽亦有论述， 但尚嫌不够。这里，再举书中所叙朝仪事以见一斑。《明史》卷五十三《礼志》七《大朝仪》载： 凡正旦冬至……驾兴……代致词官跪丹陛中，致词云：“具官臣某，兹遇正旦，三阳开泰，万物咸 新”。冬至则云：“律应黄钟，日当长至”……赞礼唱，跪，宣制。正旦则云：“履端之庆，与卿 等同之。”冬至则云：“履长之庆，与卿等同之。”《金瓶梅》明写宋，实写明，这是学者所公认 的，所以，此礼亦适用于《金瓶梅》。由礼可见，正旦与冬至的朝仪致词是有区别的。《金瓶梅》 所写朝仪，乃为冬至之朝：不期到初十日晚夕，东京本卫经历司差人行照会到：“晓谕各省提刑官 员知悉：火速赴京，赶冬至令节，见朝引奏谢恩。”——第七十回在朝仪结束后，又云：良久，只 见知印拿了印牌来，传道：“老爷不进衙门了……如今要往蔡爷、李爷宅内拜冬去了。”拜冬，正 冬至之俗。《帝京岁时纪胜》载：长至，南郊大祀。次旦百官进表朝贺，为国大典。绅耆庶士，奔 走往来，家置一簿，题名满幅，传自正统己巳之变，此礼顿废。然在京仕宦流寓极多，尚皆拜贺。 朝仪前、朝仪后，都说是冬至朝仪，可是，至朝仪时，却出现了正旦朝仪的文字，说的是正旦朝仪 的辞令：重熙累洽之日，致履端嘉庆之时。已而，有殿头官身穿紫窄衫，腰系金厢带，步着金阶， 口传圣敕道：“……今值履端之庆，与卿（等）共之。”——第七十一回如此错乱、颠倒，不能说 是作者的疏忽或故意，只能说明作者不谙朝仪礼。不仅如此，其所记皇帝与朝仪的文字：当时天子 祀毕南郊回来，文武百官聚集于宫省，等候设朝。……须臾香拨转，帘卷扇开……这皇帝果生得尧 眉舜目，禹背汤肩。若说这个官家，才俊过人，口工诗韵，目类群羊，善写墨君竹，能挥薛稷书， 道三教之书，晓九流之典，朝欢暮乐，依稀似剑阁孟商王；爱色贪杯，仿佛如金陵陈后主。从十八 岁登基，即位二十五年，倒改了五遭年号，先改建中靖国，后改崇建（宁），改大观，改正（政） 和。当下驾坐宝位……已而，有殿头官身穿紫窄衫，腰系金厢带，步着金阶，口传圣敕道：……“ 有事出斑（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言未毕，见一人出离斑（班）部，倒笏躬身……乃抄自《 宣和遗事》：哲宗崩，徽宗即位。说这个官家，才俊过人，口赓诗韵，目数群羊，善写墨君竹，能 挥薛稷书，通三教之书，晓九流之典。朝欢暮乐，依稀似剑阁孟蜀王；论爱色贪杯，仿佛如金陵陈 后主。……即位了二十六年，改了六番年号，改建中靖国，改崇宁，改大观，改政和，改重和，改 宣和。七月初一日昧爽，文武百官聚集于宫省，等候天子设朝。须臾香拨转，帘卷扇开……皇帝驾 坐不多时，有殿头官身穿紫窄衫，腰系金铜带，踏著金阶，口传圣敕道：“有事但奏，无事卷班。 ”言未绝，见一人出离班部，倒笏躬身……两段文字，虽然个别有异，但并不影响前者抄后者的认 定。所记皇帝一段文字尽为抄袭，所记朝仪又有舛误，足见作者不是在朝为官者，也不是什么文人 之类，而当为一个非官非文人的下层人士。而由书中对吃、喝、嫖等奢侈、荒淫、腐朽生活方式、 场面的大量描写，作者作为下层人士，也不是一般、普通的下层人士。明万历间有《袁文正还魂记 》传奇剧，署名“欣欣客”，庄一拂先生《古典戏曲存目汇考》云：“明人《金瓶梅词话》首有欣 欣子序，或即一人”。庄先生此谓，虽属猜测，但值得重视，因为《金瓶梅》一书对戏曲的大量引 用，已足以说明作者与戏曲艺术、戏曲界有着密切关系。作者不仅与戏曲艺术有着密切关系，而且 更与说唱艺术有着密切关系。作者与说唱艺术的密切关系，研究者多有论及，亦不再复述。作者既 与戏曲艺术有密切关系，更与说唱艺术有密切关系，因此，我以为作者是一个说唱艺人，更确切点 儿说作者是名为教坊实即妓院（详下文）的说唱艺人。因为作者为教坊说唱艺人，最为稔熟的是说 唱艺术，所以，《金瓶梅》一书的说唱艺术特征非常突出、明显；因为作者为教坊说唱艺人，对戏 曲等姊妹艺术也熟悉，所以，戏曲等姊妹艺术被大量引入书中也就“在所不免”；因为作者为教坊 （实即妓院）说唱艺人，本身即属底层，说唱中又与三教九流有接触，又时常供奉豪门权要之家， 对上层人物、上层生活及其内幕等有所耳闻目睹，所以，书中既有下层各色人物、各色生活的真实 再现，亦有上层人物、上层生活及其内幕的真实反映；因为作者为教坊说唱艺人，不能供奉朝廷， 所以，朝仪之类不谙，朝廷生活陌生；因为作者为教坊说唱艺人，说唱行止不定，接触的各色人物 来自山南海北，说唱中根据剧情的需要而需要摹仿不同地域人物的语言、声腔，所以，书中的方言 、饮食等也就不限于一地；因为作者为教坊说唱艺人，文墨想必不会有多么精通，名物制度之类知 识的获得主要来自说唱内容，所以，全书文字粗俗、多常识性错误、多抄袭其他“俗文学”的文字 而少个人创作文字等，也就不足为奇。总之，《金瓶梅》之长，在于作者为教坊说唱艺人；《金瓶 梅》之短，亦在于作者为教坊说唱艺人。因为作者为教坊说唱艺人，这样，所谓“兰陵笑笑生”者 ，也就不过是其职业的代称，由其职业而化也。这也就是说“兰陵”化自《兰陵王入阵曲》；《兰 陵王入阵曲》教坊曲、词牌也。《兰陵王入阵曲》源自北齐兰陵王高长恭的故事。传说兰陵王勇武 而貌美，自以为不能使敌人畏惧，于是每次作战都戴上面具。《北齐书》卷十一《文襄六王·兰陵 王孝传》载：芒山之败（战），长恭为中军，率五百骑再入周军，遂至金墉之下，被围甚急，城 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于是大捷。武士共歌谣之，为《兰陵王入阵曲》是也 。《旧唐书》卷二十九《音乐志》载：北齐兰陵王长恭，才武而面美，常著假面以对敌。尝击周师 金墉城下，勇冠三军，齐人壮之，为此舞，以效其指麾击剑之容，谓之《兰陵王入阵曲》。《兰陵 王入阵曲》在唐代，被作为《大面》（又称《代面》）舞保留在了教坊曲中；宋以降，则被词人用 作词牌写下了脍灸人口的佳篇。作为教坊说唱艺人，作者对《兰陵王入阵曲》及其由来，不可能会 不知道。傅增享先生在其文《（金瓶梅）隐语揭秘》（载《社会科学辑刊》１９９０年５期）中， 在对西门庆一家所行酒令进行了考述后云：以上七令中，六娘子、虞美人、水仙子、鲍老儿、端正 好、麻郎儿、念奴娇等皆为词曲牌名，与牌式与《西厢记》句意共同关合着西门庆及其一妻五妾的 性格与命运。……寓人物命运于牌谱酒令之中，又开了《红楼梦》之先河。书中以词曲牌名等来关 合人物的性格命运，书的作者又何尝不是在以词曲牌名关合自己的职业、性格、命运呢？所以，作者以“兰陵笑笑生”为化名（也可能是欣欣子在作者不在人世后，梓刻其书时所加），首冠教坊曲牌名《兰陵王入阵曲》，寓意可能有二：一是以此表示自己的职业所属，二则效法兰陵王入阵之戴面具，作此书不想让人识破自己的真面目、知道作者为谁。“笑笑生”者，非为单向之笑，而为双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兰陵笑笑生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