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严复的译名创新陆道夫严复是我国近代思想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启蒙思想家,是一位划时代的、 独具特色的翻译家。他试图通过翻译“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把当时先进的欧洲思 想文化系统地输入给中国,成为我国‘介绍近世思想的第一人”。严复自1897年首次发表译著 《天演论》至1921年谢世为止,共翻译了西方哲学社会科学名著200万字。在其一生的翻译 实践中,在向国人介绍“西学”的同时,严复对于新名词和科学术语的翻译一直极为重视。凡重要 译著,均有“译例言”、“译凡例”或“案语”说明某些术语的翻译问题。严复在为他人所著书籍 撰写的序言和部分书信中,也多次论及译名问题,充分认识到术语翻译的重要性和难度。他在《( 天演论)译例言》中单独列出一节说明“定名之难’”:新理踵出,名目纷繁,索之中文,渺不可 得,即有牵合,终嫌参差。译者遇此,独有自具衡量,即义定名,顾其事有甚难者!……而悬谈, 悬疏诸名。悬者玄也,乃会撮精旨之言,与此不合,必不可用。于是乃依其原目,质译“导言”, 而分注吴之篇目于下,取便阅者。此以见定名之难!虽欲避生吞活剥之诮,有不可得者矣。他如物 竞、天择、储能、效实诸名,皆由我始。一名之立,旬月蜘蹰,我罪我知,是存明哲。①在严复看 来,“西文句中名物字,多随举随释,如中文之旁支,后乃遥接前文,足意成句。故西文句法,少 者二三字,多者数十百言。假令仿此为译,则恐必不可通,而删削取经,又恐意义有漏。此在译者 将全文神理,融会于心,则下笔抒同,自善互备。至原文词理本深,难于共喻,则当前后引衬,以 显其意。凡此经营,皆以为达,为达即所以为信也。”②在词句顺序方面严复常常有所颠倒附益, 前后引村而不斤斤于字比句次,去生搬硬套西文繁复绵密的文法。他充分发挥汉语中一义自成一句 ,简练直截的优势,这从他所译的《天演论》的开场白中略见一斑。赫胥黎独处一室之中,在英伦 之南,背山面野。槛外诸境,历历如在几下。乃悬想二千年前,当罗马大将悄彻未到时,此间有何 景物。计惟有天造草昧,人功未施,其借征人境者,不过几处荒坟,散见坡陀起伏间。而灌木丛林 ,蒙茸山麓,未经删治如今日者,则无疑也。③严复的译文完全是按照中国人喜爱的表述方法来传 译的。原文里的复合长旬在译文中变成了若干个平列短句,主从关系不见了,读起来反而更流畅。 原文里的第一人称则成了译文里的第三人称“赫胥黎”。整段译文意思表述清楚,前后连贯,重点 突出,逻辑性强,比原文更加生动。严复有着深厚扎实的中文基础,西学又有很好的根底。所以他 对中外语言的差异和中西文化的不同才有深邃的理解。他曾就中外文字的区别,特别是专门名词的 不同作过十分具体的比较。他说:“今夫读历史固莫重于其人氏姓也,言舆地又莫切于国上之专名 也。其在本文,一举其形声,则章别源流,靡弗具焉,不独易为称而便记忆也。而于译则何如?一 名之转写,辄聚洁屈钩碟雅俗互有之字以为之,少者一文,多至八九,羌无文义,而其音又终不相 肖。虽有至敏强识之夫,尚犹苦之。以之阅图则溢目,以之读史则吃口,唇哈舌鲜,前后相忘;又 况名不一译,字不一音,谓能融会贯通,了然心目者,欺人而已。”④这里,严复把那些不懂原文 的读者阅读译作之苦描绘得维妙维肖。因此他在翻译和译名实践中尽量摈弃逐字死译的办法,并从 读者易于理解,易于接受的角度出发,努力使译文和所定译名完全符合汉语传统。此外,他还力图 通过厘定译名使中外文化沟通并结合起来,以期所定译名能被后人所接受、所沿用。为此目的,他 每每或广查典籍,探本求源;或深入现实,博采俗名;或相互较量,借鉴外国;或自我作古,从新 创制。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每个中文译名的选择和使用都凝聚了严复巨大的艺术创造力和匠心。正 如学者王克非先生所指出的那样,严复在《天演论》的翻译实践中,使用了不少含“天’”之词去 对译西文中的evolution,nature诸词,如天演、天运、天行、天造,物竞天择, 与天争胜等,发人警醒。因为“天”宇,辞危而义富,西方语文中实难找出相应之词。汉语中多有 此类词汇,蕴函极丰,给人联想深广,对东方人的思维不无影响⑤。严复对“天”字剖析甚精,所 定译名使该词更显高深,其努力和良苦用心是不言而喻的。严复不仅从理论上阐述了译名的重要作 用,而且在实践过程中还提出了译名应达到的标准。他将译名审定视为译事的“权舆”与“归宿”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正确的译名,整个翻译工作就会失去依托,失去载体,就不会有统一的认识 ,就会一事无成。如果不去认真对待译名问题,将会产生无法弥补的后果。因此,严复认为,只有 规定正确贴切的术语译名,才能克服社会上一些人自以为是,以讹传讹而造成的种种歧义与谬说, 即所谓的“闻见盯胎,莫知的义。意自为说,矜为既知,稗贩传讹,遂成故实,生心害政,被遁邪 淫。”③由此观之,严复当时对译名的认识是相当深刻的,而且言辞恳切,针贬时弊,颇能发人深 省。概括说来,严复关于译名问题的论述和处理方法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统一译名, 以免纷坛。正是由于严复对“定名之难”有深切的感受,又有解决译名问题时“一名之立,旬月蜘 橱’“的亲身体验,所以他于1902年拟定的《京师大学堂译书章程》中对统一译名作了明确的 规定,亦即“所有翻译名义,应分译、不泽两种:译者滑译其义,不译者但传其音;然二者均须一 律。法于开译一书时,分译一人另具一册,将一切专名按西国字母次序开列,先行自拟译名,或沿 用前人已译名目(国名、地名,凡外务部文书及《流袭志略》所旧用者从之),俟呈总译裁定后, 列入《新学名义表》及《人、地专名表》等书,备他日汇总呈请奏准颁行,以期划一。译书遇有专 名要义,无论译传其意,如议院、航路、金准等语,抑但写其音,如伯理登天德,哀的美敦等语, 既设译局,理宜订定一律,以免纷坛。法于所译各书之后附对照表,以备学者检阅,庶新学风行之 后沿用同义,不生歧异。”①第二,界说新名,明确内涵。严复在《界说五例》中曾就如何给新名 词下定义提出过严格的要求。在他看来,要厘定正确的译名,首先必须对该名词术语的确切含义有 透彻的了解。而对界说提出严格的要求,则必然会促使译者对所译名词的概念有一个全面准确的理 解。因此,每当要确定一个重要译名时,严复总是先从界定其含义开始的。例如,他对西文ore renism和constitution两词所作的界说就颇能启迪后人。严复认为,onga nisrn可译成“有机”二字,因为。rganisl-。。一同源于希腊,本义为器,又为机 关。近世科学,皆以此字,命有生者。其物有生,又有机关,以司各种生理之功用者,谓之有机体 。而constitution为悬意名物宇,其义本为建立合成之事,不独国家可以言之,即一 切动植物体,乃至局社官司,凡有体段形干可言者,皆有con-stitution之义。在严 复看来,“宪法”二字可用于国家之法制,至于官司局社尚可用之,独至人身草木,言其形干,必 不能犹称宪法。第三,自我作古,重新创译。严复在翻译实践中将中西文词汇意义参照对比,通过 对两种语言的同义词、反义词、近义词的反复比较和甄别,准确判断其内在含义,衡量得失,自行 命名。他在《(群己权界论)译凡例》中对“自由”一词的处理便属此例。liberty一词, 有人建议严复译成“公道”,但他认为不失。他说:“或谓旧翻自露之西方liberty里勃而 达,当翻公道,犹云事事公道而已,此其说误也。”为此,严复举出该词的同义词和反义词来反复 对比:“里勃而达乃自由之神号,其字与常用之freedom优利当同义。优利当者,无挂碍也 ,又与slavery奴隶、subection臣服\bondage约束、Necessit y必须等字为对义。”然后,他又举出不同的搭配与中文惯用法相比较。严复认为,“人被囚拘, 英语曰tolosehisliberty失去自由,不云失其公道也。释系狗,曰setthe dogatiii,erty,使狗自籍,不得言使狗公道也。”在他看来,“公道’”西文自有 专字,曰ins-tice札思直斯。二者义虽相涉,然必不可混而一之也。最后,严复得出结论 说:“西名东译,失者因多,独此天成,殆无以易。”严复之所以倾向于选用“自增”二字,是因 为“由、薪二宇,古相通假。今此译遇自奋字,皆作自貌,不作自由者,非以为古也。视其字依西 方规例,本一玄名,非虚乃实,写为自奋,欲略示区别而已。”第四,广查典籍,寻根求源。严复 在翻译名词术语过程中,一方面努力探明外文词的词源本义与词义演变;另一方面则尽量找出中文 旧有名称,如果M者含义相同,便可沿用。在1902年写给梁启超的信中,严复曾就right s一字的译法表明了自己的用心与苦衷。他在信中指出,“惟独ri咖s一字,仆前三年,始读西 国政理请书时,即苦此字无译,强译‘权利’二字,是以霸译王,于理想为害不细。后因偶披《汉 书》,遇‘朱虚度忿刘氏不得职’一语,恍然知此职字,即rights之译。然苦其名义与du ty相混,难以通用,即亦置之。后又读高邮《经义述闻》,见其解牦渤‘爱得我直’一语,谓直 当读为职。……叠引《管于又孤寡老弱,不失其职.使者以闻’,又《管子y法天地以覆载万民, 故莫不得其职’等语。乃信前译之不误,而以直字翻rislits尤为铁案不可动也”(《与梁 启超书》)。由此观之,在运用中国古文原有词语翻译西方学术名词时,严复并不拘泥于中国旧有 之专名,而是另辟创新之跟径。因为在他看来,西文中的许多名词“其理虽中国所旧有,而其学则 中国所本无……名理最重要最常用之字,若因果,若体用,若能所权实,皆自佛教东渐而后拈出,而至今政治家最重要之宇,如rights,如obligation,问古籍中何字足与吻合乎?”所以,严复认为盖翻译“常须沿流讨源,取西字最古太初之义而思之,又当广搜一切引伸之意,而后回观中文,考其相类,则往往有得,且一合而不易离。”找门知道,严复的翻译有着明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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