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家庭问题的历史考察李青，傅颖美国历史学家莉莲·施利塞尔指出：“虽然家庭在历史发展过程 中一直起着特别重大的作用，但是它在历史研究中仍是一个相当新的领域。”尽管家庭史被认为是 社会史研究的重要分支，但在我国史学界尚未引起足够重视，而在我国的美国史研究中至今仍属空 白。在本文中，我们试图借鉴社会学的概念和方法，对美国家庭间题作初步探讨，重点分析二战后 六七十年代的家庭危机，并与一些美国学者所持的“家庭解体论”商榷。本文只是美国社会史跨学 科研究的一次尝试，不逮之处，敬祈读者不吝赐教。一、美国家庭的历史踪迹北美殖民地开发初期 ，大多数欧洲移民都是告别妻儿老小而单枪匹马移居新大陆的，只有少数人将其家庭成员同时迁来 。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无论是移入的家庭，或是后来组建的家庭，多为由父母和子女构成的核心 家庭。三世同堂的扩大家庭为数寥寥，无足轻重，这和欧洲各国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照。殖民地时 期家庭具有多种功能，包括生产功能、教育功能等。当时的家庭就是一个独立的生产单位，家庭成 员齐心协力，伐木筑屋，开荒种地，自制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品。家庭的教育功能则表现在，父亲向 儿子传授各种农活、捕鱼狩猎以及木工等实甲技能，母亲教女儿如何纺纱织布缝纫、做苹果酒和械 糖、制造蜡烛肥皂等。此外，家庭通常也是一个宗教活动的场所，一般由父亲带领全家读圣经、作 祈祷。值得注意的是，殖民地时期的家庭状况，南北地区差异很大。在南部，例如弗吉尼亚殖民地 ，来自欧洲的移民大多是白人契约奴·，由于种植园主对强劳力的需求而导致性别比例严重失调。 １７世纪３０年代该地区居民的男女之比竟是六比一。直到旧世纪初，比例仍不平衡，男女为三比 二。因而，许多男子不能建立家庭。另一个显著特点是家庭规模都比较小，平均每个家庭只有二、 三个孩子。原因之一是女契约奴必须等到契约期满才能结婚，原因之二是疟疫、黄热病流行致使产 妇和婴儿的死亡率居高不下。半数的婚姻仅持续六、七年左右即以一方配偶死亡而告终，三分之二 的儿童在未成年时失去父亲或母亲，三分之一则父母双亡。因此家庭中孤儿寡母或继父继母的情形 比比皆是。屿南部地区家庭形成对比的是，北部新英格兰殖民地的清教徒移民，男女比例从一开始 就基本平衡。殖民地当局坚持“所有的人都应当是家庭群体的一员，所有成年人都应该结婚。”单 身汉被课以重税。妇女生育率比南部高出许多，平均每户有八、九个孩子。清教徒将家庭视作‘叫 。教堂”，清规戒律甚多。对儿童管教极为严厉，经常采用体罚手段。ｇ美国的独立宣告了长达１ ７０年之久的殖民地时期的终结，随后开始了约一个世纪的向西部广嘉地区的扩张和拓荒的历史过 程，史称“西进运动”。在向西部迁徙和垦殖中，家庭起到了特殊重要的作用。美国国会通过的“ 宅地法”，明确规定以家庭为单位分配西部国有土地。与殖民地时期欧洲移民多以个体方式移居北 美的情况相反，美国东部向西部移民通常是举家迁徙。丈夫赶车、修车、照料牲畜，妻子捡来柴草 生火烧饭。到了目的地，丈夫忙于搭盖窝棚或圆木小屋、砍树、修篱、制造农具、春种秋收，妻子 则要调养猪牛羊鸡，采集越桔、黑麦，还要织布缝衣、制作鞋帽。孩子们各尽其能，帮父母干些力 所能及的活计。家庭在西部边疆社会生活中的作用至关重要。有位学者写道：“在边疆变化无常的 情况下，家庭是秩序的发源地，也是制止混乱的堡垒。……家庭为暂时贫穷的成员和孤儿提供照顾 ，为鳏夫提供住处，为离婚和被遗弃的妻子提供庇护，为过路人提供招待所，为病人提供医护，为 正在恢复健康的病人提供看护，最后，为精神病患者提供家庭照顾。”③家庭成员共同努力，讲手 脏足，艰苦创业，农场果园菜地已颇具规模，全家丰衣足食，无冻馁之虞。然而，在西部拓荒家庭 中成长起来的第二代人，极富冒险精神，他们感受到“个人独立性的强大推动力”，不少人决心冲 破家庭的束缚，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于是，有的去矿山和工厂作工，有的经商，有的从军，开始 了新的创业生涯，许多拓荒家庭就这样陷于四分五裂。自１９世纪后期，美国开始了工业化城市化 的历史进程，家庭生活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人们生活中的圆木房子、壁炉、手工搅乳器、置于后 院的洗衣锅、把羊毛从羊背上剪下来技在孩子身上的衣服、家庭自制食品等所有标志拓荒者生活的 陈迹都已荡然无存。代之的是：有暖气的公寓、电灯、真空吸尘器、垃圾清理器、从熟食店和超级 市场买来的现成的包装食品、成衣、轿车、收音机和电视机等等。”①工业化促使美国家庭发生的 变化还表现在：三世同堂的扩大家庭更趋衰落；核心家庭变得更加重要，但同时也趋于小型化；由 配偶死亡造成的家庭破裂日渐减少，而由离婚造成的却不断增多；社会成员的交际活动有增无已， 而家庭成员在一起聚会的时间却明显减少。不过，家庭发生的最大变化乃是由一个生产单位转化为 消费单位，家庭的多项功能逐渐减弱，本文第三部分将对此作专门论述。二、“美国家庭出了毛病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的经济和科技有了长足的发展，与之俱来的则是形形色色的社会问题。 其中，六七十年代发生的家庭危机无疑是困扰美国社会的最严重的问题之一。“美国家庭出了毛病 ”——这是吉米·卡特对家庭危机的概括语，也是１９７６年他在全美各地发表的竞选演说中反复 强调的话题。卡特向美国朝野大声疾呼：“对于美国政府来说，与政治上的种种重要决定的任何一 项相比，最紧急而重要的事情就是珍惜、援助和巩固美国的家庭。”他还信誓旦旦地向选民作出承 诺，他的政府一定要把家庭问题置于最优先地位。果然入主白宫后，卡特曾五次召开专门会议，商 讨制定新的家庭政策。那么，美国家庭究竟在哪些方面出了“毛病”呢？“病症”之一：离婚率急 剧上升。据统计，１９６２年度离婚家庭约４［万，１９７０年升到７０．８万，１９７８年达１ １３万。‘美国社会史专家、哈佛大学斯蒂芬·塞恩斯特罗姆教授指出，“离婚率犹如火箭升空。 １９１０年结婚数与离婚数在美国的比例是十比一，１９４０年降至六比一，及至１９８０年仅为 二比一。”ｏ７０年代中期，美国的离婚率已居全球之冠。尽管不少离婚者再次结婚，但４０％的 第二次婚姻又以离婚划上句号。离婚率上升的主要原因在于社会发展导致观念变化，昔日人们对离 婚素有的羞耻感荡然无存。有着离婚记录的罗纳德·里根被选民推上总统宝座，这在以往近两个世 纪的４０多次大选中可说是匪夷所思。以频繁离婚闻名通过的伊丽莎白·泰勒和莎莎·嘉宝，依旧 是国人心目中大红大紫的明星。这些例子适足表明离婚现象已不再为舆论所不齿。社会观念变了， 离婚法亦随之而变。美国传统的离婚法是“过失离婚法”，它要求申请离婚的一方必须向法院提供 其配偶所犯过失的确凿证据，才有可能获准离婚。对该法提出质疑的人却认为：“如果婚姻破裂了 ，那就是破裂了，无所谓是谁烧焦了薄煎饼。”加利福尼亚州１９６９年制定并于次年元旦开始实 施“非过失离婚法”，规定只要“夫妻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分歧因而造成婚姻关系无法补救的破裂 ”，即可判离婚。此门一开，不到十年就有４６个州效尤加州。原先离婚手续劳神费力实难办，立 时变为省力省时且省钱。这对于造成“离婚大景气”的局面自然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病症” 之二：婚外恋势成燎原。六七十年代婚外恋在美国颇为盛行，其源盖出于风靡全国的性解放行动。 色情文化巨浪滚滚，冲击着整个社会。正如威廉·曼彻斯持所说，美国人的“性饥渴已越来越严重 ”，大家都热衷于“性的消费”和“性的拓荒”。一时间，淫风甚炽。丈夫拈花惹草，妻子红杏出 墙。社会学家拉尔德·莱斯利所作的研究证明“只有约百分之五的人是严格地把自己的性行为限制 在配偶之间的。”ｏ已婚夫妇不甘寂寞，未婚青年跃跃欲试。在１８至２４岁的未婚者中，９５％ 的男子和８０％的女子承认他们有过性经历。ＩＥ婚姻问题专家对此发表评论说，“婚前的性行为 和婚后的乱支如此司空见惯……人们对乱支行为已毫无心虚和羞耻的感觉。”③而婚外恋和乱交所 造成的后果之一就是每年大量私生子来到世间。卡特总统叹道．美国“八分之一的儿童是非婚生育 的。”①这无疑给社会带来严峻的课题。“病症”之三：家庭暴力骇人听闻。家庭虽然一间被喻为 避风港，但对于美国的许多家庭而言，“港”内景象并非风和日丽波平如镜，相反却是阴风怒号浊 浪排空——这就是层出不穷的家庭暴力事件。丈夫虐待妻子和父母虐待孩子，是此类暴力的两种基 本形式。美国联邦调查局１９７９年的一份报告称：“全国有近６００万妻子遭到丈夫的殴打；每 年有２０００—４０００妇女被丈夫殴打致死。”Ｖ两位社会学家指出：虐待的方式五花八门，包 括打伤面部、打断四肢、刺伤、枪击、掐死等等；动用的器具应有尽有，如棍棒、火钳、链条等等 。培另有调查表明，每年约有６５０万儿童遭其父母毒打，其中１４０万至１９０万重伤致残，大 约２０００儿童被折磨致死产每年约有２００万儿童不堪打骂，离家出逃。《国际先驱论坛报》指 出：’”家庭暴力成了美国犯罪的最普遍形式。”它不仅给众多的家庭酿成悲剧，也给社会出了一 道难题。应运而生的受虐待妇女避难所和外逃儿童收容站迅速遍布全国。许多州制定了相应的法律 ，确定殴打家庭成员系侵犯公民权利的行为并构成殴打罪。“病症”之四：代际关系日趋紧张。六 七十年代美国青少年反主流文化运动如火如茶；许多人激烈抨击其父辈所持的传统价值观，两代人 的冲突愈演愈烈。弗兰克·斯卡皮蒂指出：“‘代沟’在扩大。在这种情况下，几乎从孩子一学会 顶嘴起，父母亲的训诫就遭到公开的漠视。”四青年杂志《十七岁》公布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８ ４％的美国青少年承认他们和父母没有共同语言。囤《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周刊惊呼：“在全部人类历史中，父母与儿女从没有过这么不相往来的共同生活。”ｏ有些青少年加入了感皮士的行列，以此表达他们对家庭对学校对社会对传统的藐视。还有的甚至干脆脱离家庭，糜集于“公社”和“群居村”。人们称之“反叛的一代”。而他们对社会的反叛则肇始于对家庭的反叛。三、家庭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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