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和池莉是描写当代都市平民阶层，凡俗人生最为走红出色的女作家。已有一些专家学者对她们的 创作进行了比较深入的研究，但从分析比较角度来考察她们创作上的共同点和不同点的文章很少， 本文就此发一点管见。方方和地莉都湖北年轻作家，当过知音上过大学。方方的代表作《桃花灿烂 》、《风景）｝、《落日》等，和地莉的代表作《烦恼人生》、《太阳出世》、《不谈爱情》等， 均是我国当代都市小说的力作，在文坛上引起了深刻的反响。一样的才华，一样的经历，一样的品 格，使她们在创作上有很多共同之处，但又由于她们对都市烦恼人生深察的角度不同，关怀的方式 不同，她们的小说又显示出各自不同的特点。首先，谈谈她们创作上的共同点。1、她们都自觉将 市井小民及其生存方式与人生表现，作为自己把握都市人生的切入点。阅读方方、他莉的都市小说 ，不难发现，她们所描写的都市人生，既没有现代都市的华彩和绚烂，也没有才子佳人的浪漫风流 ；既没有政界要人、经济巨商、金融寡头的显赫家族，也没有怪诞狂放、睿智康洒的“狂掐着”。 小说的主人公都是些卑微平庸的市民百姓。方方和池莉把这些“芙芙众生”请进了文学殿堂，并对 他们倾注了无限深情，向读者诉说他们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的人生体验，展示他们灰暗、贫困、 粗陋的生存景况，摹写他们历尽坎坷、奋力挣扎的人生烦恼。方方的《风景》描绘了“父亲”一家 十余口人的贫民生活。从这一家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的粗俗人物的粗糙生活和粗陋心灵中，我们可以 感受到棚户区特有的粗俗氛围和普通人的情绪世界。《挑花灿烂》写了一对平民出身的青年牺和星 子的爱情悲剧。《一唱三叹泻的是一个普通家庭妇女（昭妈）晚景的孤独和凄凉。在池莉的《烦恼 人生》、《太阳出世》、《不谈爱情》、《热也好冷也好活着就好》、《你以为你是谁》、《你是 一条河》等作品中，主人公也都是一些下层市民，诸如工人、医生、汽车司机、售票员、餐馆小老 板，为生存卖血的母亲等，向我们描述的也是一个个市俗人生烦恼的故事。方方和地莉不约而同都 将笔触伸到普通市民日常生活的底蕴，共同集中地展现了都市人生烦恼及其人性病态扭曲的景象， 首开先河地为当代中国都市文学拓展出一片被人们审美感知的入生领域。2、她们都采用贴近生活 的写实方法。为了真实地展现平民的“生存状态”和生存之累，方方和池莉都选择了写实的创作方 法，将“生活”这个被人们“抽象”过干百次的字眼，“‘还原”成它本来的形式，让它本身显示 生存的意义和价值。池莉在《烦恼人生》中，近乎报告式地“报告’了印家厚一天24小时内的“ 生活流程”；在（太阳出世》中，描写了赵胜天及妻子结婚、怀孕、生产、带孩子、请保姆、做周 岁等见长琐碎又真实可感的生命型态。方方在《落日冲，细致逼真地展示了丁如虎一家四代同堂， 老太太只得与新婚的孙儿媳挤在一个八平米的披屋的生活状貌；在《行云流水冲，写一个中年知识 分子在日常生活中，事事不顺，处处碰壁的窘态和困惑。她们这种不做作、不造假、不夸饰的原生 态写实方法，保持了生活的原汁原色，呈现出平民生活的本真面貌，给读者无比的真实感和信任感 。小说所描绘的情景、情态及人物际遇，让人觉得如同身历其境，感同身受。读《烦恼人生》等作 品，就像在读我们自己的生活；看印家厚夫妇，就象在看我们自己。这种亲切感，很容易让读者产 生相应的共鸣、感慨和联想。当然，小说创作不是生活流水帐的记录，也不是那种令人遗憾和颓丧 的观实原状的简单照搬。方方和地莉的小说，从表现上看描绘的大多是一些琐碎的甚至是无始无终 无序的生活景致，或一些苦警众生的无聊无奈情态，一些人人都可能的平庸心绪，但在这些劳动芜 杂的生活现象背后，揉进了作家对于人类发展的文明历史，对于民族文化演进过程的思考与理解， 蕴含着相当可观的寓意和人生信息。我们从中可以感受到某种或历史、或社会、或文化、或人性的 意味。如方方的《落日》和《风景》，表层都是描写一家人的生活状貌，但透过表层，我们可以看 到底层市民的生活史和生命史。又如池莉的“烦恼三部曲”。表面写上八公在尴尬无奈、困厄无聊 的日常生活中被不断滋生的烦恼挤压、扭曲、撕裂的景观，但他们始终没有走向消极和沉沦，始终 以不变的韧性和热情迎向生活。我们从中可以品味出生命的实体内容与生存的实在意义。可见，方 方和地莉所采用的原生态写实方法，既不像传统写实主义那样以具体可感的生活现象的写实，去逼 近或诠释某种生活的本质与规律．也不像‘衡潮’作家那样以“幻觉式”艺术思维去传达某种关于 人的哲学本体。她们的意旨仅仅在于创作与体验的同一，通过对现代都市凡俗人生的原生态写实， 完成自我对于人生、生命的审美体验，显示出与众不同的审美品格。3、她们的小说都浸透着浓郁 的“汉”味特色。方方和地莉都是武汉人。她们生于斯长于斯，对武汉有着化不开的情结。她们的 故事都以武汉闹市区为背景，人物也都是她们所熟识的汉口人。小说对武汉市民阶层的生活习惯， 人情冷暖、性格腐好等都有细致的、入木三分的描写，渗透出浓郁的汉味特色。她们一方面直接从 武汉平民生活中汲取活生生的方言作为小说人物的对话，给人以生活的原质感。如《黑洞》中柳红 叶与陆建桥打倩骂俏的对话：柳：“去你妈的，邪货篓子，一肚子坏水。”陆：“‘多少讲点精神 文明嘛。再就是要注意选择器物。坏水装在妻子里，百分之百漏得精光。”柳：“‘你那张嘴今天 早上搭了几两油？”陆：“油设搽，但是昨晚同老婆练习一夜。”又如《落日》中成成幼祖母放弃 自杀的念头说：“太，莫说得骇老百姓。要我说呀，死活都差不多。实在想不开，长江也没盖盖子 ，江边也没得警察守着不让去。就怕太一看，好大的水呀，骏不过，又跑回来了。”这便是汉味幽 默，变尖刻为俏皮，化烦恼为笑料。另一方面，方方和池莉创造了一种“汉味文学语言”，这件语 言既有原味的“汉腔”，又具有文学的品格，外地读者也能读懂。如《黑洞》中描写陆建桥的眼睛 充血：“眼白上的红丝像地图中的公路线。”《不谈爱情j中形容白裁缝夫妇的老迈：“老得像对 虾米。”《落日》写王加英的繁忙：‘”她像个陀螺，一天到晚他转个不停。”这样形象的语言在 她们作品中比比皆是，折射出武汉人善于比喻，善于夸张，善于取乐的民风。虽然有点损，但很传 神。另外，她们小说中还有很多关于武汉民俗民风、历史掌故、风景名胜、特产器物的精采描写。 方方的《风景》以武汉著名的平民区“河南椰子”为背景，描绘了武汉人民风粗俗的一面。《落日 》写了武汉具有典型意义的繁华、热闹又粗俗的“四宫殿——六渡桥文化”。池莉的《不谈爱情》 写了“花楼街文化”，从前它曾粉香脂浓，荐歌燕舞，是汉口繁华的标志；如今米栏已旧，红颜巴 老，……花楼街始终弥漫着一种破落气氛，流露出一种不知羞耻的风骚劲儿。”《热也好冷也好活 着就好》绘出了“武汉市民消夏图”，从武汉的酷暑写到武汉的时令小菜，将十多家有名小吃写得 各具情致：或破败苍凉，或追怀忆旧，或胃口大开，写出了武汉人喜热闹，爱繁华，图嘴巴快活的 特性；又从市民的俏皮闲聊写到街头的乘凉盛况：“长长一条街，一条街的胳膊大腿，男女区别不 大，明晃晃全是肉。”这些地域风情的描写，不仅拓宽了她们小说的内蕴，还以其文化氛围为人物 的性格塑造以及人物命运的发展，提供了切实可信的内在基因，并在此基础上完成了一种社会性格 和民族精神的凸现，成为一种人文精神的补充。方方和池莉因其小说浓郁的汉味特色，被称“汉味 小说”的代表作家。其次，方方和他莉在创作上边异的地方表现为如下几点。1、她们对烦恼人生 探察的角度不同。方方注重对烦恼人生境遇中的都市人性扭曲变异作深度探察。在《风景》中，我 们看到了一家人在贫穷困顿境况中的那种迅速变异、扭曲的人性撕咬：父亲除了酗酒，就是粗野蛮 横地打老婆和儿女，并以此为享乐；母亲一见任何男人，就流露出少女般的秋波，且当着20岁大 儿子的视域，与别的男人调笑风流；大姐二姐唆使父亲欧打八哥这个“野种”兄弟为乐趣；五哥六 哥白日在家强暴奸污女孩；八哥恨不得强好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在这里，父母不是爱的象征，而是 凶蛮风流的符号；兄弟姐妹间没有亲情的温爱，有的只是互相捉弄，互相挤兑的无聊与撕咬。在《 落日》里，人性变异的主题更加惊心动魄。为了最低限度的人生存活，同一家族内部、亲情血缘之 间，展开了残酷的生死竞争与人性撕咬。老太以自己的乳汁、青春勤劳抚育了她的儿孙。儿孙们当 老太！临近生命“落日”时期，不但没有报答这位守寡50年，恩爱于每一位家庭成员的老人，反 而都在心底里期待老太迅速死亡，非正常死亡！大儿子丁如虎期待老太死，因为老太活着，这位独 身十年的中年男人便不能续娶女人。二儿子丁如龙期待老太死，因为老太快死可节省一笔可观医药 费，还可消除老婆与老太之间的生存阻碍，使他这位副经理更堂而皇之地混迹于都市社会的交际圈 。孙媳妇最高兴的是老太死，因为老太与他们夫妻同卧一室，小两口任何亲呢隐秘的举动，皆发生 在老太那近乎恶意的视域内。爱与恨，生与死，在人们极力尴尬艰难的生存状态中，以超越人伦道 义、人性良知的方式，恶性地倒转与错位。亲情伦理、血缘温爱，乃至都市人生应有的文明水准， 全部被无情的生存竞争、血淋淋的人性撕咬所替代。于是在大家的默认下，制造了一幕使老太非正 常死亡的荒诞剧。方方毫不留情地赤裸裸地坦露了这些人物的弱点。她将《恶之花｝）作者波特莱 尔的名言引作《风景）｝题首语：“在浩设的生存布景后面，在深渊最黑暗的所在，我清楚地看见 那些奇异世界……”匠心不难明白。方方善于捕捉和表现都市人生与人性中那如垃圾般的丑陋、肮 脏、卑污的生活细节和人物心态，在此种种中，写出了人性苦中作孽的恶变和堕落，对“深渊最黑暗”处的“人性风景”，进行了迄今罕见的深刻探察，显示出独异的风格。池莉则将探察的触角伸向人性的另一面，即人在烦恼境遇中顽强执著的生存力和感悟力。他莉的“烦恼三部曲”以烦恼人生》、坏谈爱情》、《太阳出世》），有一个共同模式，即理想的爱情、婚姻、生活形态与现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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