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饮水诗词》札记马乃骝水驿与汉儿庄《菩萨蛮》“荒鸡再咽”词,《瑶华集》有副题为“水驿” 。水驿在何处?从词的三四句“毡幕绕牛羊,敲冰饮酪浆”看,写的是北方景象,而且还是少数民 族的牧区。纳兰容若去东北是在康熙甘一年春,不会是“星榆落尽秋将老”的时令,只有在当年九 月赴西域时才会看到这一景象。容着赴西域“觇梭龙”,前已论证是为康熙帝征噶尔丹作准备工作 的,那么容若的行程路线当然要为康熙后来的进军路线提供了依据。从《清史稿·圣祖纪》得知, 三十六年西征的行程是:大同、李家沟、岢岚、保德、河曲、鄢村、屈野河、榆林、安边、花马池 、横城,最后驻宁夏。索额图一直随帝西征,帝驻宁夏时,即命索额图督水驿。可知水驿当在宁夏 之东的花马池、横城一带,即今之盐池与横城间。而这一东南向西北走向的里程,恰恰是古长城带 。由此联想起不少人都说《百字令·宿汉儿村》之“汉儿村在河北遵化”。都置原词“榆塞重来冰 雪里”、“回乐球寒,受降城运”于不顾。榆塞,即榆林塞,在陕北长城之要隘,西望宁夏,北对 包头。受降城有三,皆在包头北分东、中、西三座,此处指与宁夏较近之西受降城,在今内蒙杭锦 后旗之黄河西北岸,在南为乌兰布和沙漠。回乐峰,亦作回乐烽,为烽火台名,台建于回乐峰顶故 名。唐李益《暮过回乐烽》诗日:“烽火高飞百尺台,黄昏遥见债西来。”横城西为腾格里沙漠。 李《夜上受降城闻笛》:“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霜与雪,正是沙漠的写照。可知 客若所宿之汉儿村一定离横城、水驿很近,而且地当回乐峰处。身处回乐峰方有“寒”之感觉,北 望“受降城远”,说明回乐峰与受降城有一段相当距离。汉儿庄既有这些地名围绕,自不会在河北 遵化一带已明矣。所谓t’榆塞重来”者,因前有《清平乐·发汉儿村题壁》,是西行经此地,这 回是返归又途经此地,当然谓之“重来”了。龙泉山寺与“陵阈望”客若《宿龙泉山寺》诗,有人 不同意我的上五台山说,仍认为是康熙甘一年春容若扈驾东北游辽阳千山龙泉寺,其理由主要抓住 “既闲陵阀望”句,说“纳兰随皇帝望茶陵阀,只有康熙什一年扈驾东北行那一次。”“陵阀望” 能这样解释吗?请看《圣祖记》:“三月壬子,上谒福陵、昭陵、驻晔盛京,甲寅告祭于福陵;丙 辰告家于昭陵。”《康熙起居注》记的尤为具体:“初四日壬子,谒福陵,行三跪九叩头礼,三奠 酒举哀毕;又谒昭陵,如前行三跪九叩头礼,三奠酒举哀。”“初五日癸丑,诣福陵……三奠酒举 哀。”所有祭陵,均用“谒,诣、祭、奠、举哀”诸词,没见到一个“望”字。只有二十五日至乌 喇吉临地方才出现“望”字:“诣松花江岸,东南向,望秩长白山,行三跪九叩头礼,以系祖宗龙 兴之地也。”望秩,按山川等级望祭。望祭,遥望而致祭也,亲至陵阔前不能称为“望祭”。既如 此,则以“陵阀望”为东北祭陵说,不攻自破。既然到盛京崇陵不能称“陵阀望”,那么历次到遵 化祭陵当然也不称为“陵阀望”。我以前曾撰文论证,康熙甘二年九月帝奉两宫大后赴五台实为探 望顺一治福临之举。福临削发为僧,一心向佛,拒见母后及皇子,于是康熙帝才在五台山菩萨顶演 了一出“陵阀望”盛典。“陵阀望,在容着这首诗中,只有这一解可通。详见拙文《龙泉山寺应在 何处》。至于说容着“前一天去(千山)作些筹备工作……已完成了主要任务,可以轻松一下…… 留连不愿离开,就在这里宿了两晚,也不是不可能的。”这是在东北“望祭”说前提下臆想出来的 。《康熙起居注》载:甘一日戊戌幸千山香岩等五寺,驻晔几荒屯;甘二日已亥驾过海澄,驻晔牛 庄,甘三日行围射一虎,驻晔沙岭。闪电式的速度返驾,容着身为亲随侍卫怎能为“留连”景色而 宿千山两夜不走呢?可见不能把五台山的“龙泉寺”硬附会说是千山的龙泉寺。《花帘展影》作者 张维屏《国朝诗人征略》谓《红楼梦》之贾宝玉系明珠之子容若。吴藻《花帘魔影》也说;“《饮 水集》中,佳构正多,余最爱其《四时无题诗》,谓每首中各有林黛玉在。”并录数首,其中三首 为《通志堂集》所无;挑尽银灯月满阶,立春先绣踏青鞋。夜深欲睡还无睡,要听檀郎读紫钦。寒 香细细扑重帘,日压雕檐改未欢。端的为花憔淬损,一枝还向胆瓶添。是谁看月是谁愁,夜冷无端 上小楼。已过日高还未起,任教婴武唤梳头。这位爱容着如宝玉而及于黛玉的吴藻为道光年间女词 人,字癫香,号玉岑子,浙江仁和人。幼而好学,长则肆力于词,家居城东,为厉鹦旧居。嫁同邑 商人黄某,郁郁不得志,晚年寡居钱塘,生活清苦。藻词受厉鹦影响,以豪放著称,与容若并称为 “清代两大词人”。词集有《花帘词》、《香南雪北庐》各一卷,读其词可知确有客若韵味。上元 客若《鹊桥仙》:“梦来双倚,醒时独拥,窗外一届新月。寻思常自悔分明,无奈却、照人清切。 一宵灯下,连朝镜里,瘦尽十年花骨。前期总约上元时,怕难认、飘零人物。”这本是一首爱情词 ,却有人说是客若悼亡妇卢氏之作,还将“上元”解为“上元年,阴阳五行认为180年为一周期 ,称第一个甲子为上元。大概纳兰夫妇生前曾约定来世仍为夫妻。”其实,上元乃上无节,即元宵 灯节。容若咏上元词有《台城路·上元》、《金菊对芙蓉·上元》,诗有《上元月蚀》、《上元即 事》及《上元竹枝词四首》。除《月蚀》、《即事》为其年少习作外,其余皆为咏爱情之作。“阑 珊火树鱼龙舞”,“月华今夜满”,“踏灯随处笑相呼”,“长安一片团圆月,只有秧歌彻晓闻” ,“火树星桥”、“鱼龙舞罢”、“烧灯”,都写的是元宵的景象。如按时间排列一下,可以理出 客若十年相思的一段情史来。《台城路》大概写最早失恋时的上元节:“旧事惊心,一双莲影额丝 断。”情人已“望中宝钦楼远”身属他人。“恨销残蝶粉”蝶交则粉退,喻女子已另嫁他人了。但 情缘未了,仍盼望重见:“问帘底纤纤,甚时重见?”《上元竹枝》似写于容若任侍卫后之上元节 ,这时,诗人还在渴盼:“相逢若个能相赏,消得金霞照夜珠。”金霞者,著绣金震波之贵妃也; 夜珠者,诗人自谓也。宋之间曾以“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博得中宗“陡健豪举”之赏,故夜 珠喻才华出众之诗人也。《金菊对芙蓉》当写于康熙十九年之上无节,词中有“楚天一带惊烽火” 可证。与所爱已分离七八载,对重逢密约已觉心灰意冷:“而今空记,密约烧灯。追念往事难凭, 叹火树星桥,回首飘零。”此时已无心“试茶”,而是“小窗残酒,阑珊灯炖,别自关情(又作红 泪偷零)”。《鹊桥仙》是梦见昔年初恋“双倚”度上元节时的情景。但已分离十年之久,此时约 当康熙首二年前后,心境已陷入绝望境地,再不是渴望重逢,而是“怕难认飘零人物”。为什么感 到“怕难认”?因为“瘦尽十年花骨”。为何“瘦尽”?因为“寻思常自悔分明”,越相思就越恨 自己当时的怯懦、退让。《采桑子》道出自责自谴之情:“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 。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自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至此,“上元”非 来世之谓已明矣,是情恋非体亡词亦已明矣。(作者:马乃骝山西省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责任 编辑马牛全)读《饮水诗词》札记@马乃骝$山西省社会科学院定来世仍为夫妻。”其实,上元乃 上无节,即元宵灯节。容若咏上元词有《台城路·上元》、《金菊对芙蓉·上元》,诗有《上元月 蚀》、《上元即事》及《上元竹枝词四首》。除《月蚀》、《即事》为其年少习作外,其余皆为咏 爱情之作。“阑珊火树鱼龙舞”,“月华今夜满”,“踏灯随处笑相呼”,“长安一片团圆月,只 有秧歌彻晓闻”,“火树星桥”、“鱼龙舞罢”、“烧灯”,都写的是元宵的景象。如按时间排列 一下,可以理出客若十年相思的一段情史来。《台城路》大概写最早失恋时的上元节:“旧事惊心 ,一双莲影额丝断。”情人已“望中宝钦楼远”身属他人。“恨销残蝶粉”蝶交则粉退,喻女子已 另嫁他人了。但情缘未了,仍盼望重见:“问帘底纤纤,甚时重见?”《上元竹枝》似写于容若任 侍卫后之上元节,这时,诗人还在渴盼:“相逢若个能相赏,消得金霞照夜珠。”金霞者,著绣金 震波之贵妃也;夜珠者,诗人自谓也。宋之间曾以“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博得中宗“陡健豪 举”之赏,故夜珠喻才华出众之诗人也。《金菊对芙蓉》当写于康熙十九年之上无节,词中有“楚 天一带惊烽火”可证。与所爱已分离七八载,对重逢密约已觉心灰意冷:“而今空记,密约烧灯。 追念往事难凭,叹火树星桥,回首飘零。”此时已无心“试茶”,而是“小窗残酒,阑珊灯炖,别 自关情(又作红泪偷零)”。《鹊桥仙》是梦见昔年初恋“双倚”度上元节时的情景。但已分离十 年之久,此时约当康熙首二年前后,心境已陷入绝望境地,再不是渴望重逢,而是“怕难认飘零人 物”。为什么感到“怕难认”?因为“瘦尽十年花骨”。为何“瘦尽”?因为“寻思常自悔分明” ,越相思就越恨自己当时的怯懦、退让。《采桑子》道出自责自谴之情:“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自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至此,“上元”非来世之谓已明矣,是情恋非体亡词亦已明矣。(作者:马乃骝山西省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责任编辑马牛全)读《饮水诗词》札记@马乃骝$山西省社会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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