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君悲剧探析李夫泽提要本文试图从客观和主观两方面探讨子君爱情悲剧产生的根源。社会黑势力的 重压，特别是经济压迫，是造成子君悲剧产生的客观根源；因袭的封建思想对子君的毒害太深，结 婚后的子君基本上回到了旧式女性的老路上去了，把和涓生自由恋爱时的平等关系，彻底扭曲了， 这是造成子君悲剧产生的主观根源。关键词根源，经济压迫，无意识《伤逝》是鲁迅小说中唯一的 一篇以男女青年爱情为题材的作品。写于１９２５年１０月。它通过一幕爱情悲剧，探讨人生的道 路和爱情的价值观，具有深刻的思想意义，读来发人深省，振聋发联。小说描写了子君和涓生一对 男女知识青年，在“五四”时期个性解放思想的影响下，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大胆地相爱而终至 幸福地结合。特别是子君，勇敢地冲出封建家庭，断然与他们“闹开”，断绝与家庭的来往，致使 她的叔叔气愤得不再认她做侄女。对于世俗的“探索，讥笑，级亵和轻蔑的眼光”，她“是大无畏 的”，“全不关心，”“只是镇静地缓缓前行．坦然如人无人之境”。她公然宣称：“我是我自己 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力！”涓生也和“忠告”他的朋友绝了交。可见他们对封建势力的反 抗是非常坚决的，他们为争取自由幸福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他们终于如愿以偿了。“有情人终成 眷属！”恩格斯曾精辟地指出：“在整个古代，婚姻的缔结都是由父母包办，当事人则安心顺从。 ”（鲁迅全集》第七卷４４５页）子君和涓生则是对这一封建婚姻制度大胆的挑战。特别是子君的 叛逆思想和反抗精神，震撼着人的灵魂，涓生也从她身上，看到了“现代女性”“辉煌的曙色”。 然而，鲁迅的立意，核心并不在此，有着更深广的内涵。这样一对勇敢的热血青年，在度过了一段 甜蜜的时光之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终于分手了，子君不得不回到断绝了关系的家庭里．“在严 威和冷眼中”“负着空虚的重担”悲惨地死去，涓生也在寂寞和空虚中挣着，始终没有跨出“新的 生活”的第一步。这是多么值得深思啊？！而这，无论在“五四”时李夫泽：男，娄底师专中文系 讲师．邮编：４１７０００．期，或在此后与鲁迅谢世前，均属空谷足音。《伤逝》真实地再现了 这一婚姻悲剧的全过快。通过深刻的解剖，艺术地揭示了这种悲剧产生的根源：这是一支具有深刻 的社会悲剧与性格悲剧意义的歌！一、社会黑势力的重压，特别是经济压迫，是造成子君婚姻悲剧 的客观根源。子君和涓生这种不由父母之命、媒约之言的自由结合，私自同居是为当时社会所不容 的，遭到整个社会的合力打击。子君和有钱的家庭早就没有了来往，涓生也和“忠告”他的朋友断 绝了交情，胞叔反对他们，“老东西”和。小东西”监视他们，路人横眉冷对他们…，··特别是 那“雪花膏”的小东西，不仅自己监视子君．因他是局长儿子的赌友，还“添些谣言．设法报告” 局长，致使局里将涓生辞退，切断了这个家庭赖以生存的命脉。封建专制和习惯势力象一张巨大的 网，笼罩着要求个性解放的人们，使他们喘不过气来，甚至难以生存下去。子君实际上是涓生的妻 子，可是到死都没有取得妻子的名分，那个社会并不承认她是涓生的妻子。当涓生在走投无路，求 告无门之际去访问他伯父幼年时期的一个同窗时，正是从这位先生的嘴里，他才第一次听到子君已 死的消息。可是这位先生在提到这一点时是怎么说的呢？他呼慌了半天，才说出口来：“你那，什 么呢，你的朋友吧，子君，你可知道，她死了。”可见他是不承认于君是涓生的妻子的。当涓生再 问他子君是怎么死的时，他ｈ引司答更是极其冷酷无清：“谁知道呢，总之是否ｒ７就是了”。在 他们眼里。家子君这样历。小引＞的女一Ｆ，是决得不到半点同情与尊重的。社会就是这样冷酷无 情地对待追求个性解他的人们。封建势力对子君的迫害，无论是好圳还是婚后，无论是生前还是死 后，都丝毫没有停止过。这种迫害不是一个人，几个人所为，而是整个封建制度、封建礼教。人们 总是自觉地，不自觉地维持这种既定的封建制度和封建礼教。鲁迅在《祝福书》中说；“这里的爱 姑，本来也富有反抗性，是能够斗几下的；可是和《伤逝》里的子君那样，还没有长大，就被黑暗 社会的恶势力压坏了。”由此可见，黑暗社会的恶势力压迫是子君和涓生爱情悲剧产生的客观根源 。黑暗社会对子君和涓生的迫害更集中地体现在经济压迫之上。她们的爱情＜到了来自社会各方面 的压力，从亲戚到朋友，从邻居到素不相识的过路人都加入了这一攻击的行列，她们能够抵抗得住 社会对他们的精神压力，却无法抵抗经济的威胁。当听到涓生被局里解聘的消息，子君脸都变了色 ，虽然说了句哪算什么。哼，我们干新的。我们……”但“话没有说完”“声音却只是浮浮的”， 与结婚前的子君已判若两人了。涓生解职后，家里又没有别的收入，生活都无法维持下去。实在没 有办法，子君“卖掉了她唯一的金镊子和耳环。”饲养的小油鸡也杀掉当做“鲜肥”的美餐，其实 油鸡“都很瘦”，而相伴多日的阿随也放逐了—……·。然而，所有这些应急措施都无济于事，“ 子君一下子变得很颓唐，似乎觉得凄苦和无聊，至于不大愿意开口。”他们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谈 易十生，雪菜了，连“自由散步”也被取消了。恋爱婚姻在经济面前失去了美丽的色彩。“人必须 生活．爱情才有所附丽。”茅盾在１９２７年评《伤逝》时指出：“主入公的幻想的终于破灭，幸 运的恶化，主要原因是经济压迫，”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中指出，湖拉光不冲出家庭．不当玩 伍是不够的，社会的不改革．经济权力设争取，娜拉要记本改变自己的命运是不可能的。这是对湖 拉而言，对子君也同样适用。“钱—一高雅的说罢，就是经济，是最要紧的了。自由不是钱所能买 到的，但能够为钱所卖掉。”子君、涓生苦苦挣来的“自由”，被“钱”卖掉了。＝＝、仅仅从社 会这个角度，从经济这个角度还不能说明问题，因为社会的迫害顶多只能剥夺他们的生存权利，却 无法剥夺他们的爱憎。我们必须从其性格内部与性格关系中挖掘其悲剧内蕴与根源。子君是一个追 求个性解放的新女性，但同时又不能不背上沉重的传统的精神包袱。在道德观念上，子君是新的， 现代的，喊出了“我是我自己的……”的时代强音，以致涓生也叹服：“这彻底的思想就在她脑里 ，比我还透澈，坚强得多”。但在深层的无意识状态的思维意向却比较稳定，还是旧的传统的思想 观念，这种观念已渗透到了她的骨髓之中，连自己都难以党察出来。中国封建社会对女性的禁铜特 强，造成了女性自我人格的空前失落，空前的自我压抑人性。鲁迅曾说：“女人的天性中有母性， 有女儿性，无妻性。妻性是逼成的，只是母性与女儿性的混合”（《而已集·小杂感》）。中国传 统女性自小便与传统社会所要求的角色认同；象母亲一样关怀照顾家人，象女儿一样孝顺公婆、丈 夫、所有的思想和兴趣都只是对家庭生活而言。在子君的深层意向中，又何尝不是以爱自己的丈夫 ，为家庭生活的和乐而努力作为自己的根本追求呢？当新婚的热烈已过，润生已经感到“爱情须时 时更新”的必要时，子君却已经相当满足。她对丈夫虽百依百顺：“我们在会馆时，还偶有议论的 冲突和意思的误会，自从到了吉兆胡同以来，连这一点也没有了”，她只需要“永远是这样的安宁 和幸福”，于是“竟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活了”；她也曾因为与小官太太的“油鸡事件”而“包藏 着不快活的颜色”，但却“装作勉强的笑容”，而如果是涓生偶有对她发生的关怀没有接受的时候 ，她的神色“似乎有点凄然。”她已“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只为了爱，盲目的爱” 。她完全按照贤妻良母式的标准来对待涓生，对待家庭生活。她将那条爱狗唤名“阿随”并与之感 情笃深，息息相通是有深意的。随者，依顺也。子君已经越来越深地陷入了自己“天性”的事业中 ，用她的全部身心，全部感情。最后，当涓生正式提出分手时，子君“眼里发出了稚气闪闪的光泽 。这光泽射向四处，正如孩子在饥饿中寻求着慈爱的母亲……”她已经把所有的价值都依附到别人 身上，把“爱”当作了生活的唯一的内容，失去了爱，就失去了生存的全部意义。这个时代的新女 性，完全重复了封建旧女性依存丈夫的旧式生活方式，把她和涓生自由恋爱时的平等关系，彻底扭 曲了。这就注定了一旦爱情的最后一点火花熄灭，她就必然会走向灭亡。如果我们把目光仅仅停留 在子君性格表面的温柔体贴，勤劳善良等“中国妇女美德”这一层，而不是透过这个表层发现更深 处的各种潜在心理，便不能理解子君和涓生的爱情悲剧。归根结蒂，子君“所磨炼的思想和豁达无 畏的言论，到底还是一个空虚，而对这空虚却并未自觉”，甚至她初恋时的果断，也“只是因为爱 ”，“盲目的爱”。涓生的这些认识是清醒的。如果涓生是一个典型的传统的知识分子，那么他对 子君这个尽心尽力的家庭主妇是相当满意的，可惜他有的是作为一个现代男性的生活理想。所以， 当“子君的功业，仿佛完全建立在这吃饭中”时，他只能在失望中痛苦，在痛苦中失望。他也试图 将一些道理暗示她，“她领会似的点头，然而看她后来的情形，她是没有懂，或者是并不相信”， 于是感叹道：“人是多么容易改变呵！”同时，涓生也是一个刚从传统中挣扎出来的知识分子，虽 然其封建意识相对铲除得比较干净些，但在深层的无意识领域中，仍存在着许多旧的思想观念。他 不是把自己和子君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从而做到心与心的交流、沟通，而是站在一个男性的台阶 上，以男子主义的口气，埋怨子君“什么书也不看”，嘲笑地说，人真是可笑的动物，一点极微末 的小事情，便会受着很深的影响。这种无意识的不平等使子君与涓生的距离越拉越大，甚而至于只 能靠着虚伪的温存来填补爱情的空虚了，以至最终关系破裂，酿成悲剧。只有把分析深入到人性的 复杂内核，才能深刻地理解《伤逝》的悲剧深度。如果说，某些社会环境的压力还可以由于外部条件的变化而有所缓解的话，人性自身的沉重的积淀却很难清除。最沉重的悲哀过于人性自身的悲哀。总之，子君悲剧的产生既有客观原因，又有主观原因。子君的悲剧，既是社会悲剧，也是性格悲剧。一方面，因袭的封建思想对子君的毒害太深，她无力冲出这种旧观念设置的包围圈，结婚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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