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女官潘泰泉在中国数千年的封建历史中,在主要由男性管理国家从事社会活动的官宦海洋里, 长期存在着女官和女官制度。(周礼·天官)中即已有关于女官的记载,但女官制度订得最为具体 的当从刘来王朝开始。隋文帝杨坚对历代女官制度作了扬弃性的调整,经过隋扬帝改置的六尚局, 比以前任何朝代更加具体而完备,为唐代宫官体制奠定了基础。唐代的女官制已明确分为内官和宫 官两类。据(新唐书·百官制)述,唐代玄宗朝内官有四妃,正一品;四妃以下是六仪,正二品; 六仪下是四美人,正三品;美人下是才人七名,正四品。这21人属于皇帝的正式配偶,虽然也分 别规定了职责,然而大多虚设,并不直接管事。她们享有人主御妻的相应特权。真正办事的是六尚 局的各级女官。一是尚宫局,为六尚之首,主导引中宫。二是尚仪局,主礼仪起居。三是尚服局, 主供服饰宝彩。四是尚食局,主供膳羞品齐之数。五是尚寝局,主燕寝进御之次叙。六是尚功局( 隋代为尚工局),主女工之程课。各局女官尚、司、典、掌的定员,除特殊工种外,一般都是二名 ,品秩也依次是正五品到正八品。另外,各局还有人数不等的女史即办事员。太子宫里也有女官。 六局之外,宫中女官还有宫正一名,好比是宫里的执法官,掌戒令、纠禁、滴罚之事。这样,在唐 代后宫里就形成了一支近五百人的庞大女官队伍。她们不仅相对集中,而且分工极为严格,保证了 整个后宫机器的正常运转。一、唐代女官的双重身份中国封建社会中,男子普遍受着君权、政权和 神权的三重压迫,而女子除了受压于君政神三权而外,还受着夫权的沉重压迫,因此妇女的地位最 为低下。处于皇宫中的女官,由于从整体来说,是为皇帝一人服务的,而在这里皇帝不仅是君权、 政权和神权的统一化身,而且理所当然地也拥有对全体后宫女人的丈夫之权。集中于一人一身的四 权无时不在百重深宫显示威力。因此各朝各代都实际上把女儿进宫当作一门一族的灾难和祸患。于 是就有了避免被选中而发生的拉郎配现象,于是就有了贵如侯门女荣封贵妃娘娘的贾元春省亲荣府 时的血泪之语,说皇宫是“见不得人的地方”。这就很自然地规定了宫廷女官的性质——她们既是 正常官员,担任着各自的宫内职务,又是皇帝正式或非正式的性对象,可以被皇帝随意占有。唐代 女官自然也具有这种效力和效身的双重身份。具体情况自然有所不同。由于侧重稍异,唐代女官大 致可分为两种类型。一类是所谓内官,即数量惊人而且名目繁多的妃、嫔、仪、美人、才人等。她 们一概已成有夫之妇。她们拥有一个共同的丈夫即当朝天子。一夫一妻制从来没有过,一妻一夫制 在皇宫里却是严格的。内官的来源是多渠道的。有的是名门勋爵之女,攀得皇亲而进宫的。如太宗 皇后长孙氏,父亲长孙展是隋朝左骁卫将军,母亲是扬州刺史高敬德之女。她十三岁嫁于李世民, 武德元年册为秦王妃(事见(旧唐书)卷51)。又如宪宗皇后郭氏,是赫赫有名的郭子仪的孙女 。她的父亲郭暧,娶了代宗的大女儿升平公主,她本人又返嫁宪宗,元和元年八月册为贵妃(事见 (旧唐书)卷52)。有的是声名远扬,皇帝召来的。如太宗贤妃徐惠,(旧唐书·后妃上)说她 “生五月而所言,四岁诵(论语)、(毛诗),八岁好属文”,“太宗闻之,纳为才人。”有的是 罪臣诛将之女,有姿色也有才华,如上官婉儿,父亲上官庭芝被诛,她在褪褓中随母亲没入掖庭宫 ,中宗拜之为昭容(事见(旧唐书·后妃上》。有的则是直接从民间选来的“良家子”。如代宗的 皇后沈氏,玄宗时“选入东宫,赐太子男广平王(即代宗李豫),天宝元年,生德宗皇帝”。又如 宪宗的母亲王氏也是代宗时“以良家子选入宫为才人”的。“顺宗在藩时,代宗以才人赐之,时年 十三”(以上均见(旧唐书·后妃传》。这一类女官为皇帝效身是主要的,效力即从事宫职居于次 要地位,往往形同虚设。另一类女官即所谓宫官。她们的主要名份是从事官职,而且执掌着重要的 权力。她们的选择和任命没有一定的模式和定例,更不如朝官和外官那样有着较为成熟和严格的科 举制度。她们几乎全部是宫女出身,而宫女的来源一是罪臣诛将的女眷被没入宫庭,再就是每年花 鸟使在全国范围内强抓硬抢选来的。宫女在宫中从事各种服务性劳动,宫官也许就是在这种劳动中 逐渐依能力和才华选拔而任命的。宫官虽然各有职责,更偏重于为官一方面,然而她们几乎无一例 外地无权拒绝皇帝的性要求。就这一特点而言,她们不仅和普通宫女绝无二致,甚至作用与内官等 同。新旧唐书和(太平广记)中记载着许多事例,证明她们的效身身份。“宪宗皇后郑氏,宣宗之 母也。盖内职御女之列,旧史残缺,未见族姓所出、入宫之由。”穆宗李恒有三个儿子先后当了皇 帝,敬宗母王氏“少入太子宫”,可见是服务人员,生了敬宗才立为妃;文宗之母肖氏,“福建人 ,初入十六宅为建安王(李恒)侍者,元和四年十月,生文宗皇帝”,她一生都没有封位,直到儿 子当了皇帝,才尊为皇太后;武宗之母韦氏干脆没有记载,肯定也显贵不到哪儿去;而在位只有十 几个月的敬宗的贵妃郭氏,“以姿貌选入太子宫,敬宗即位,为才人”,可见此前至多是一名小宫 官。敬、文、武三个皇帝竟没有一个是李恒的正式婚配之妻生的,可见唐代宫官的这种效身命运! 就中也有较为特殊的,比如(旧唐书)卷52记载的宋氏五姐妹,她们进宫以后,因为自小就“尝 白父母,誓不从人”,当了宫官以后,德宗“嘉其节概不群,不以宫妾遇之”。她们大概是唐代仅 有的得以免受天子性干扰(只要他愿意)的几个宫官。二、唐代女官的地位和命运唐代女官具有双 重身份的性质大致决定了她们的地位和命运。然而决定她们各自命运的又不仅仅是她们身份的双重 性质。与世隔绝的环境、宦官弄权的加剧和帝王更替的频繁等因素使得唐代女官地位特别容易大起 大落,命运也是多种多样。因此我们在综合有限的史料分析唐代女官不同的地位和命运时,更多地 关注到唐代特别是中晚唐政治变动的特点。荣若云霓贱如泥。女官由五品才人而成大紫大贵最后登 上皇帝宝座的,不仅在唐代只有武则天一人,就是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也没有第二个,(;日唐书) 为之立了本纪。关于武则天的发迹,有着极其深刻的客观主观动因,史学界著述极多,本文不赘。 虽不如武则天凌驾万乘之上却于女人一生勿复它求的有太宗皇后长孙氏、玄宗惠妃武氏、代宗贵妃 独孤氏、顺宗皇后王氏、宪宗皇后郭氏等。她们都荣若云霓,基本上终其天年,没有人为因素相加 ,生前身后光耀无比。其中宪宗皇后郭氏一直活到宣宗大中年间,虽然与宦官勾结,害夫弄权,却 ‘沥位七朝,五居太母之尊,人君行子孙之礼,福寿隆贵”《旧唐书·后妃下》。宫官中这方面记 载不多,荣极一时的看来只有宋若率,“自贞元七年以后,宫中记注簿籍,若宰掌其事,元和末年 死,赠河内郡君”。还有就是她的大妹妹宋若昭,在穆宗朝拜为尚宫,进封梁国夫人,敬宗宝历初 年死去(事见(旧唐书)卷52)。她们是唐代女官中的幸运者,当然也是极少数,绝大部分女官 却贱如泥土。许多内官由于出身低微,生前根本不能高封,即使为皇帝生了儿子,也由于帝位继承 权问题终生不宁,有的在儿子当了皇帝才尊为皇太后,比如宣宗的母亲郑氏、敬宗的母亲王氏、文 宗的母亲肖氏、武宗的母亲韦氏等,有的未及封拜便离开人世,如玄宗皇后杨氏等,即使是平安的 代宗贵妃独孤氏,也是死后才追溢为皇后的。至于宫官就更加贱如草芥了,史书甚至不屑为之浪费 笔墨。鲜有寿终多横死。如上所述,唐代女官很少有寿终正寝的,大多由于各种政治原因惨遭横死 。新旧唐书共列35位后妃传略,竟有17位死于非命。其中太宗贤妃徐惠在太宗死后,“哀慕成 疾,不肯进药”,第二年就死了,应该属于殉夫而自杀;高宗的皇后王氏和良梯被武则天活活害死 ,断其手足,又投于酒瓮之内,惨不忍闻;中宗皇后赵氏被武则天囚于内侍省,“卫者候其烟突数 日不出,披户视之,死腐矣”;另一皇后韦氏企图仿效武则天临朝称制,被李隆基果首东市,追贬 为庶人;睿宗的两个皇后刘氏和窦氏也同时死于武则天之手,连葬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玄宗的王 皇后因低毁武惠妃,开元十二年被废为庶人,没多久死去;贵妃杨玉环更是冤死马鬼坡;肃宗皇后 张氏因谋立太子先被废后被杀;代宗皇后沈氏即德宗的母亲竟然在兵荒马乱中下落生死不明,始终 没有找到;晚唐武宗贤妃王氏见武宗崩,自缢而殉;鼓宗淑妃郭氏在农民起义中不知所终;昭宗皇 后何氏最后为朱全忠所害……每章每节无不浸透斑斑血泪!宫官记载本来不多,但是散见于有关传 记的也有一些。中宗时尚宫柴氏、贺娄氏与上官婉儿一起树用亲党广纳货赂,上官婉儿被杀之后, 她们必定一同祭刀;文宗朝的宋若宪被诬陷为李宗阂谋宰相位,幽于外第并赐死;她的两个姐妹若 伦若苟,史书说是“早卒”,又不知何时何因。是非进退不由己。唐代女官并不排除有争宠争位而 大耍谋术的情况,实际上史书记载也不少。但是从整体上说,她们的命运是身不由己的。武则天是 太宗的才人,后来却成为高宗的皇后;杨玉环是寿王的正式妃子,却被父亲夺了去当贵妃。诸王兄 弟之间互相占有妃妾就更多了。还有些是罪臣之女没入宫廷而被占有为嫔妃的,如上官婉儿、肃宗 皇后吴氏等。她们自己没有选择权。一般宫官也是被选择的,她们的任迁包括她们的立身行事受到 环境等各种因素制约和决定,或者做一点好事,或者干一些坏事,而绝大部分都是作为政治斗争的 工具和牺牲品,有些管理批阅奏章文书的,甚而至于可能和廷官及其争斗牵涉在一起,至于和宦官 接触、处事,更会发生许多瓜葛和矛盾。那些没有被皇帝占有的,有些可能和老大宫女一起被释放 ,或遣回,或赏赐给大臣王公,或指配给边关将士,没有任何个人意愿可言。她们比之唐代的普通 妇女更少自主,更具有奴隶和仆役的特征。即使是荣登皇帝宝座的武则天,临终前也不得不宣布复号天后,还周与唐。然而正是她们,维持了唐代后宫的万千事务和正常秩序,同时也维护了唐代帝王的传宗接代。伴君孰士t,田舍妻?唐代女官由于其命运隐伏灾难和极度地不自由已经足以令人为之一掬同情之泪,然而从人的本能特性来说,她们过的更是一种非人生活。诚然,比之后宫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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