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贾瑞之死王志尧,仝海天人生自古谁无死?这的确是一条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任何人也无法幸免 。但死的意义有不同,同样是匆须争论的公理。一部《红楼梦》,扬扬洒洒,百余万字,写死人的 事也占了相当的份量。从女性来说,较为重要的就有“贾夫人仙逝扬州城”;“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含耻辱情烈死金钏”;“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尤三姐);“觉大限吞生金自逝”(尤二组 );“俏丫环抱屈夭风流”(晴雯);“因讹成实元妃薨逝”;“苦终珠魂归离恨天”(林黛玉) ;“史太君寿终归地府”;“鸳鸯女殉主登太虚”;“死仇仇赵妾赴冥曹”;“王熙凤历幻返金陵 ”等等。从男方来说:“薄命女偏逢薄命郎”中的“冯渊”;“林如海灵返苏州郡”;“秦鲸卿夭 逝黄泉路”;“死金丹独艳理亲丧”中的贾敬;等等。他们之中,无论男女,死因比较复杂;死法 也人各有别,但是最为离奇也最为龌龊之死的当属贾瑞。其实他的死因十分简单,即死于一个“淫 ”字,而且还是没有得手的“淫”,至多不过是“手淫”“意淫”而已,然而,书中所极力渲染并 形成的“贾瑞事件”所反映出来的事理却复杂多端,甚至对于今人仍不乏启示和警戒作用。为此, 我们细读原著,精品其中味,愿将一孔之见和一得之余奉献于红学爱好者诸君,并以此就教于专家 学者。一、王熙凤对辋瑞欲擒故纵,恣意地把玩丘比特神箭王熙凤于管家理事而外,亦有些风流韵 事,碍于她的大家闺秀和主子奶奶的身份,私生活方面的不检点也只能含而不露或稍加暗示。比如 她同贾蓉贾蔷的关系就写得别致有趣。当刘老老一进荣国府正与凤姐交谈之时,贾蓉前来借玻璃炕 屏,刘老老坐不是,站不是,藏没处藏,躲没处躲。凤姐却说;“你只管坐着罢,这是我侄儿。” 贾蓉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目清秀,身段苗条,美服华冠,轻裘宝带。当他说明来意之后,凤姐 却骗他说:“你来迟了,昨儿已经给了人了。”贾蓉知是戏言,便笑嘻嘻的在炕沿上下个半跪道: “婶子要不借,我父亲又说我不会说话了;又要挨一顿好打。好妹子,只当可怜我罢!”他这是以 谎言对谎言。在双方拐弯抹圈一番之后,凤姐终于吐了口:“碰坏一点儿,你可仔细你的皮!”贾 蓉受了如此“严厉”的训导,不仅不恼恨,反而喜的眉开眼笑,忙说:“我亲自带人拿去,别叫他 们乱碰。”说着便起身出去了。王熙凤拒借也好,训导也罢,用语都带有浓艳的亲见之感。贾蓉发 誓也好,跪求也罢,言行都带有撩拨轻浮之态。特别是当贾蓉离去的当儿,凤姐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便向窗外叫:“蓉儿回来”贾蓉忙回来,满脸笑容的瞅着凤姐,听何吩咐。其实该说的话早都说 到家了,又想起一件什么事呢?及至贾蓉立在面前时,她又不马上发话表态,只管慢慢吃茶,出了 半日神,忽然把脸一红,笑道:“罢了,你先去罢。晚饭后你来再说罢。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 了。”两府主子的相互来往办事都是坐车而至,可见距作者工作单位:南阳师专学报编辑部,南阳 市文联(473061)离不近。贾蓉来一趟,有什么事也该一并办完,她偏让他晚饭后再来。她 未语脸发红,且说“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她是个威重的主子奶奶,什么事儿不能直说? 自己得具备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分明是一次幽会,只因白天人来人往不方便,加之自己一时兴致不 浓,时机不够成熟,所以此举不是见不得人的隐私又该作所解释?贾蓉心领神会,答应个是,抿着 嘴儿一笑,方慢慢退去。仔细地思忖婶娘话语的韵味。及至“王熙凤毒设相思局”时,贾蓉被王照 凤招来派上了唯有极其暧昧的关系才能委任的特殊用场。王熙凤和贾蔷的关系也不清白。这从王熙 凤委派贾蔷参加捉弄贾瑞的肮脏使命中足能显现出来。贾蔷是宁府中之正派玄孙,父母早亡,从小 儿跟着贾珍过活,如今长了十六岁,比贾蓉生得还风流俊俏。他兄弟二人最相亲厚,常共起居,宁 府中人多口杂,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专能造谣诽谤主人,因此不知又有什么小人党淬谣球之辞。贾 珍想亦风闻得些口声不好,自己也要避些嫌疑,如今分房舍,命贾蔷搬出宁府,自己立门户过活去 了。贾蔷外相貌美,内性又聪敏,虽然应名来上学,亦不过虚掩眼目而已;仍是斗鸡走狗,赏花阅 柳为事。只因他比贾蓉“生得还风流俊俏,”这便成为王熙凤喜爱的先决条件。“仍是斗鸡走狗, 赏花阅柳为事,”促成了两厢蝇营狗苟的动因,所以王照风专派他二人去对付贾瑞是不言而喻的又 一桩肮脏交易!有一次,贾蓉送凤姐的车从宁府出来时正碰上焦大在骂人,凤姐和贾蓉说:“还不 早些打发了没王法的东西!留在家里,岂不是害!亲友知道,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规矩 都没有!”这时众人上来把焦大掀翻捆倒,拖往马圈里去。焦大益发连老底儿兜出:“要往调堂里 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叙子, 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凤姐和贾蓉都装作没听见。其实他二人的心里都 清清楚楚,因为他二人就在被骂之列。柳湘莲说得更直白:“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 净罢了!”其实,王熙凤的风流韵事,贾桂也不是一点儿不知道,只是贾轻的脏事太多,贾母说他 “象馋嘴猫儿似的,”他有几分惧内而已。即使如此,他也发泄过内心的积怨:“等我性子上来, 把这‘醋罐子’打个稀烂,他才认得我呢!他防我象防贼的似的,只许他和男人说话,不许我和女 人说话。我和女人说话,略近些,他就疑惑;他不论小叔子、侄儿、大的、/J’的、说说笑笑, 就都使得了!”(第二十一回)王熙凤的风流和美貌确有诱人的魁力。“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害,缩着朝阳五凤挂珠铁,项上戴着赤金盘婉缨络图,身上穿着缕金百蝶 穿花大红云缎窄报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经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 叶掉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第三回)她早就引起了 长期在贾府厮混的贾瑞的垂涎。于是在贾敬的寿辰之日,贾瑞早有预谋地躲在假山石后专等风姐路 过时猛然走出将凤姐抱住。经过一番试探和挑逗,风姐早知其意,假意含笑道:“怪不得你哥哥常 提你,说你好。今日见了,听你这几句话儿,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和气之人了。这会子我要到太太们 那边去呢,不得合你说话;等闲了再会罢。”贾瑞见情势有所松动,忙说:“我要到嫂子家里去请 安,又怕嫂子年轻,不肯轻易见人。”凤姐假笑道:“一家骨肉,说什么年轻不年轻的话。”贾瑞 听后暗喜:“再不想今日得此奇遇!”那情景越发难堪了。凤姐儿说:“你快入席会罢。看他们拿 住了,罚你的酒。”贾瑞听了,身上已木了半边,慢慢的走着,一面回过头来看。凤姐儿故意的把 脚放迟了,见他去远了,心里暗忖道:“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服禽兽的人一几时叫他 死在我手里,他才知道我的手段!”由是她一手导演了一场让贾蓉贾蔷兄弟垂钓贾瑞邪思妄动终于 上钩落网毁亡的恶作剧。贾瑞按约来寻凤姐,见风姐打扮得十分妖烧多姿,越发酥倒。当他问及贾 姓不在家“别是路上有人绊住了脚,舍不得回来了罢?”凤姐道:“可知男人家见一个爱一个也是 有的。”贾瑞说:“嫂子这话错了,我就不是这样人。”凤姐语带讥讽的笑道:“象你这样的人能 有几个呢,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1”贾瑞喜的抓耳挠腮道;“嫂子天天也闷的很。”凤姐道:“ 正是呢,只盼个人来说话解解闷儿。”贾瑞说:“我倒天天闭着。若天天过来替嫂子解解闷儿,可 好么?”凤姐笑道:“你哄我呢!你那里前往我这里来?”贾瑞发誓必来。凤姐笑道:“果然你是 个明白人,比蓉儿兄弟两个强远了。我看他那样清秀,只当他们心里明白,谁知竟是两个糊涂虫, 一点不知人心。”这话真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什么是“糊涂虫”,怎么“不知人心”,这叫真 话假说。这两个不务正业的浮浪子弟,眠花宿柳为能事,对王熙凤的一言一行都能心领神会。要不 ,怎能听命于王照凤去捉弄贾瑞让其上当爱骗呢?当贾瑞看见凤姐故意露出来的荷包时,凤姐悄悄 说道:“放尊重些,另仰丫头们看见了。”贾瑞如听纶音佛语一般。凤姐又说:“大天白日人来人 往,你就在这里也不方便。你且去,等到晚上起了更你来,悄悄的在酉边穿堂儿等我。”当贾瑞存 疑怕挨哄时,凤姐说:“你只放心,我把上夜的小厮们都放了假,西边门一关,再没别人了。”在 凤姐的圈套下,贾瑞天黑潜人荣府,钻进穿堂,被镇在高墙大院中,这一夜几乎被冻死,天明回家 后,祖父代儒气得发狠按倒打了三四十板,不许他吃饭,叫他跪在院内读文章,定要补出十天的工 课来方罢。贾瑞遭此折腾,邪心未改,过了两日又去找寻凤姐。凤姐故意抱怨他失信。贾瑞急的发 誓。凤姐因他自投罗网,少不的再寻别计今他知改,故又约他道:“今日晚上,你别在那里了,你 在我这房后小过道儿里头那间空屋子里等我。——可别冒撞了!”凤姐随即派兵点将,由贾蓉装作 风姐。贾瑞竟饿虎扑食般地抱着贾蓉大动手脚。演双簧的贾蔷早举个蜡台照得贾瑞臊的无地可入。 逼他给每人写了五十两银子的欠契,又骗至院外大台阶底下让其蹲着,头顶上却“哗啦啦一净桶尿 粪从上面直没下来,可巧浇了他一身一头。”回家后方想到凤姐在玩他。尔后,贾蓉二个常来要银 子,更兼两回冻恼奔波,因此三五下里夹攻,不觉就得了重病,百般请医疗治无效。医生说吃“独 参汤”,代儒去求荣府,王夫人让给,凤姐阳奉阴违,只将些渣末凑几钱送去,根本无济于事。贾 瑞邪思妄动,一命呜呼,是为凤姐而死。凤姐是个凤流才女,但却不轻易委身于这个穷小子,只设 圈套把玩于他。王照凤的美貌加淫荡以及诱其上钩是贾瑞一步步滑向深潭的基本动因。二、贸瑞对 王照凤痴迷如醉苦自单相思而死于非命贾瑞虽与贾府是同宗,但却是远门旁支。乃祖贾代儒只是一 个投在贾府门下谋饭吃的教书先生。贾瑞自幼父母双亡,其日子的艰辛可想而知。他最是个图便宜没行止之人,每在学中以公报私,勒索子弟们请他。他助着薛皤图些银钱酒肉,便一任薛蟋横行霸道,助纣为虐。众玩童闹书房的时候,大仆人李贵当面指斥贾瑞道:“依我的主意,那里的事那里了结,何必惊动老人家。——这都是瑞大爷的不是,太爷不在家里,你老人家就是这学里的头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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