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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园诗话》初论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33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四月 20, 1996
《随园诗话》初论谭再励《随园诗话》是清代中叶袁枚(字子才)撰写的一部诗话著作。袁枚在诗中 提“性灵”诗学理论,以反拟古、重个性、求创新为旨趣,较准确地揭示了诗歌审美特性,在当时 与后世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性灵”理论的提出,其实并非始于袁枚。郭绍虞先生就指出有杨万 里、袁宏道、袁枚三人。但理论虽为三人所倡,名词却早在杨万里以前就屡见于诗文。如南朝谢灵 运《答宋文帝赞扬佛教事》说:“六经典文,本在济俗为治耳。必求性灵真奥,岂得不以佛经为指 南耶?”北朝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夫文章者……至于陶治性灵,从容讽谏,入其滋味, 亦乐事也。”唐代诗僧贯休《寄匡山大愿和尚诗》也说:“敢信文章有性灵。”不过,他们所说的 “性灵”,主要是指“性情”,其内涵远远没有三位诗论家所论的丰富。杨万少与二袁都是作为一 种诗学理论来提倡的。其中袁枚撰有洋洋26卷(包括《补遗》10卷)的《随园诗话》。在这部 中国诗话史上罕见的诗学巨著中,他通过有关诗歌评论与选编,不仅大力倡扬了“性灵”诗,而且 更为明确地表达了“性灵”概念,可以说是“性灵”理论的集大成者。那么,袁枚在《随园诗话》 中怎样表达他的“性灵”诗学观点的呢?下面试作寻绎、分析。一、只有具有“赤子之心”才能写 出性灵诗。袁枚说:“余常谓:诗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卷三)所谓“性灵诗”,应包 括两个方面的要求,即必须有“性”又有“灵”。袁枚说:“诗者,人之性情也。”(卷一)故“ 性”又包含人的本性和情感两个因素。而“赤子之心”,即是对诗人本性、天性的要求。赤子者, 儿童也。童心之所以可贵,首先,是因为它真实无伪,未受任何外界杂念的污染与束缚。晚明追求 个性解放的思想家李蛰曾撰有《童心说》一文,说“童心”本是人生“最初一念之本心”,它“绝 假纯真”。乃至年长,人们为了追求功名利禄,适应社会环境,便将自己真实面目遮掩起来,以假 相面世,于是童心尽失。诗是什么?金圣叹说得好:“诗非异物,只是人人心头舌尖所万不获已, 必欲说出之一句话耳。”(《与家伯长文昌书》)可见诗的本质即是人们隐藏在心灵深处最真实的 思想,尽管外界种种原因压制着它的表露,但它还是“万不获已”“必欲说出”而后快。因此写诗 的第一条要求就是要真。真正的诗人往往是无法用理智控制自己感情的,李后主冒着性命危险写下 了“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诗句,因其真实无伪,故王国维谓其有“赤子之心 ”。其次,有赤子之心者,因少有思想负担,其心情往往较为闲和平静。而那些热衷功名利禄的人 ,心境则大多浮躁狂热或患得患失,终日里忧心忡忡。因此有“赤子之心”的诗人善于发现自然界 与社会生活中存在的种种诗情画意,对市俗的超脱也往往使他们具有较常人敏锐的艺术感受力。同 时,这些人因为思想较少受到约束局限,故能大胆展开联想,通过无拘无束艺术想象.创造出“匪 夷所思”的艺术新篇。《随园诗话》卷九说:“王西庄光禄为人作序云‘所谓诗人者.非必能吟诗 也。果能胸境超脱,相对温雅,虽一字不识,真诗人矣。如其胸境龌龊。相对尘俗,虽终日咬文嚼 字,连篇累犊,乃非诗人矣。’余爱其言,深有得于诗之先者。”强凋的就是诗人必须胸境超脱, 对于那些追名逐利的“龌龊”、“尘俗”的小人,即使他“终日咬文嚼字,连篇累陵”,因为尽失 赤子之心,所以诗人的称号也是与他们无缘的。二、只有摆脱束缚才能写出性灵诗。如前所述,真 正的诗人必须能始终保持纯真本性。但光有赤子之心,若不让其自然、畅快地倾泻,也是罔然。袁 枚从“性真情亦真”的宗旨出发,要求诗人表达情感时不伪装、不拘束、不凑泊、不为文造情。他 说:“伪笑佯衰,吾其优也”(《续诗品·擦真》)“余作诗雅不喜迭韵、和韵及用古人韵,以为 诗写性情,唯吾所适。一韵中千百字,凭吾所选,尚有用定后不谦意而别改者;何得以一、二韵约 束为之?即约束,则不得不凑泊,即凑泊,安得有性情哉?”(卷一)“今人好用典,是无志而言 诗;好叠韵,是因韵而生文;好和韵,是因文而生情。”(卷六)就是说,种种外在的约束都应尽 量摆脱,然后才能畅所欲言,直抒情性。《随园诗话》卷九中还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袁枚的前辈 老师满洲人春台也很会做诗,自言三十年前,本目不识丁。曾跟随一禅师静座修行三个月,颇以为 苦。一天晚上,实在受不了这种约束,便提刀欲杀禅师。出得房门,抬头见月,忽然开悟,从此不 再座样,赋诗作文,也无不得心应手。春台究竟悟得了什么呢?其实是去缚去执。只有解脱人为的 束缚、枷锁、任情所为,才能达到无所不能的境地。真正的文学创作本身也就意味着自由与创造, 性灵派诗人要求把文学创作当成一种舒展个性、宣泄真情实感的方式,就必然强调去伪、去饰、去 缚,一任自己的思想“信心而出,信口而谈”(袁宏道语),从而充分享受到自由畅快的创作乐趣 。三、只有坚持自己的创作个性,才能写出性灵诗。袁枚“性灵说”的提出,本身就是针对诗坛上 规唐模来的复古拟古倾向而来的。诗人即要自由畅快地抒发自己内心深处不虚假、不掩饰的真性情 ,就必然反对模仿别人声腔,而主张“诗中有我”。《随园诗话》卷七说:“为人,不可以有我, 有我,则自恨用之病多,孔子所以‘无固’‘无我’也;作诗,不可以无我,无我,则剿袭敷衍之 弊大,韩昌黎所以‘唯古于词必已出’也。北魏祖莹云‘文章当自出机抒,成一家风骨,不可寄人 篱下。”’这里所说的“自出机抒”“成一家风骨”,就是要坚持自己的创作个性,决不肯与人雷 同。袁枚还从诗即性灵的观点出发,反对那种饱读诗书的腐儒宿学借写诗卖弄学问的做法,他说: “人有满腔书卷,无处张皇,当为考据之学,自成一家。其次,则骄体文,尽可铺排,何必借诗为 卖弄?自《三百首》至今日,凡诗之传者,都是性灵,不关堆垛。”(卷五)他讽刺翁方纲等人的 “肌理说”,专搞考据训佑,是“误把抄书当作诗”,说“抄至钟峰《诗品》日,该他知道性灵时 。”(卷五)但是,袁枚“性灵说”也并不是反对学习,只是必须“善学”。首先要融会贯通,切 莫墨守成规。《随园诗话》卷二说:“后之人未有不学古人而能为诗者也。然而善学者,得鱼忘签 ,不善学者,刻舟求剑。”刻舟求剑,就是亦步亦趋,拘于成法而不知变通。与前代及同时的许多 诗话不同,一部《随园诗话》,很少列举“诗法”来为学人提供样板,袁枚决不干那种越阻代店的 蠢事,他只是三言两语,略加点拨,其中奥妙,让学人自己去体悟。《随园诗话》卷十四说:“聪 颖之人,一指便悟。霞裳初见余时,呈诗十余首,余不忍拂其意,尽粘壁上。渠亦色喜。遂同游天 台,一路唱和,恰无一言及其前所呈诗也。往返两月,霞裳归家,忽奔园中,取壁上诗,撕毁摧烧 之,对余大笑。余亦戏作桓宣武语曰:‘可儿!可儿”’袁枚善教,刘霞裳善学,其间交流全凭心 领神会,比起那些亦步亦趋的抄书之辈确实强多了。其次,袁枚认为善学者必须转益多师,而不执 守门户。《随园诗话》卷一说:“凡人各有得力处,各有乖谬处,总要平心静气,存其是而去其非 ”。卷三又说:“少陵云:‘多师是我师。’非止可师之人师之也。村童牧坚,一言一笑,皆吾之 师,善取之皆成佳句。随园担粪者,十月中,在梅树下喜报云:‘有一身花矣!’余因有句云:‘ 月映竹成千‘个’字,霜高梅孕一身花。’余二月出门,有野僧送行,曰:‘可惜园中梅花盛开, 公带不去!’余因有句云:‘只怜香雪梅千树,不得随身带上船。”’上述两例,一则反映袁枚善 于教,一则反映了他善于学。要之,都需要较高的灵机妙悟。善悟解,善点化而不屑雷同、抄袭, 也正是性灵派诗人必备的条件之一。四、诗须有风气,显才气也是性灵之作。所谓“性灵诗”,即 不但要表达诗人的性与情,而且要表现他与众不同的“灵机”、“风趣”。“性”与“灵”缺一不 可。《随园诗话》卷一开宗明义的第二条就说:“杨诚斋曰:‘从来天份低拙之人,好谈格调,而 不解风趣,何也?格调是空架子,有腔口易描;风趣专写性灵,非天才不办。’”在这里,袁枚是 认为风趣等于性灵,亦即等于天才(在这里是指天分高的意思)的。那么,怎样才能使诗写得有风 趣,能表现性灵呢?《随园诗话)}就这点谈得比较多,足见其重视。袁枚认为,一是要善于从平 凡题材中发现情趣。他的《论诗诗》说:“但肯寻诗便有诗,灵犀一点是吾师。夕阳芳草无情物, 解用都为绝妙辞。”若是诗人天份中有灵气,多情善感,诗心活泼,则天地万事万物无一不可入诗 ,无一不能成为绝妙好辞。不必象“格调派”、“肌理派”一样,或言必君国,或事必征实,强装 “博大”“高深”作空架子。袁枚还说:“诗者,人之性情也,近取诸身而足矣。”(卷一)又引 九华寺描联“非名山不留仙住,是真佛只说家常”(见卷八第97条)说明取材问题。通观“性灵 派”诗的题材,可以看出大多是描写日常生活情趣和即目所见的自然景物,虽然平平凡凡,琐琐屑 屑,但大都机趣盎然,使人感到津津有味。袁枚在《续诗品·即景》中还说:“混元运物,流而不 住,迎之未来,揽之已去。诗如画工,即景成趣。”家常事,寻常景,这些都是人人所经常见到却 又很少有人能发现其中之“趣”的。性灵派诗人能将蕴藏其中的“趣”发掘表现出来,不正说明他 们慧眼独具,匠心独运,才华、灵气确实不同于一般吗?其次,诗中内容不必拘于格调高下,境界 大小,只要能自然有趣即可。袁枚曾有句云:“人无风趣官多费”(卷十四)可见达官贵人为了装 腔作势丧失了许多风趣。一部《随园诗话》,很少故作高深清雅,其作诗、选诗、评诗的取舍标准 全在于是否有趣。如书中卷十四第24条说:“写怀,假托闺情最蕴藉。仲烛亭在杭州,余屡为荐 馆,最后将荐往芜湖,札问需修金若干,仲不答,但寄古乐府云:‘托买吴绩束,何须部短长?妾身郎惯抱,尺寸细思量。’宋笠田宰鸠江,官罢,想捐复。余劝其不必再出山。已而宰两当,以事滴戍,悔不听余言。亦札外寄前人《别妓》诗云:‘昨日签歌罢画楼,今朝挥泪送行舟。当时嫁作商人妇,无此天涯一段愁。’某明府欲聘陈楚南,陈寄《商妇怨》云:“泪滴门前江水满,眼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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