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荣、战争、迷惘、逃避──《太阳照常升起》论析崔万胜，张蓊荟１９２４年夏，旅法美国女作家 格特露特·斯坦因（ＧｅｒｉｒｕｄｅＳｔｅｉｎ，１８７６－－１９６４）和参加过第一次世界 大战的青年交谈时说。＂你们都是迷惘的一代。＂两年后，当时在场的欧内斯特·海明威（Ｅｒｕ ｅｓｔＨｅｍｉｎｇｗａｙ１８９９－１９６１）把这句话当作他第一部长篇小说《太阳照常升起 》（ＴＩｔＳｕｎＡｌｓｏＲｉｓｃｓ，１９２６）的题辞。于是，＂迷惘的一代＂成了美国文学 史上的一个专有名词，用来概括战后一批带有强烈反战情绪和失落、幻灭之感的青年作家群。海明 威是这一流派作家的代表人物。他这部小说堪称＂迷惘一代＂的经典之作，这是因为它不但在思想 上写了整整一代人的幻灭之感，而且在风格上＂开创了一代文风＂［１］。他的简洁、自然、跳跃 性的对话（电文式对话），清晰、简单、新异的散文体风格以及＂冰山理论＂，是他对世界文学的 极大贡献。他那隐藏在＂冰山＂之下的深达的思想内容也更吸引着人们去思索、去探寻。一《太阳 照常升起》一下子就抓住了那个时代人的情绪，写了整整一代人的幻灭感。书中人物是那些无根可 扎、无家可归的旅居海外的英美人士，他们在欧洲漫无目的地旅行，从一家旅馆转到另一家旅馆去 。对生活怀着既恐惧又无可奈何的心情。造成他们这种状况的完全是由于那场毁灭人性的第一次世 界大战。在那场战争之前，美国人天真纯朴、勤劳勇敢、单纯善良、慷慨坦率。尚未被欧洲庸俗势 利、虚伪诡诈的时尚所站污，社会道德力量对人们有着深刻的影响，在１９世纪前半叶，美国通过 购买或掠夺，使领土扩大了近三倍。同时，国家奖励移民开发酉部，扩大了粮食产地和国内市场， 并广泛吸收外来投资，大批接纳外来移民。这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措施为美国经济腾飞开辟了广阔的 道路。南北战争后，美国的资本主义经济迅速发展，到１９００年美国已经超过英德成为世界工业 强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年轻一代所熟悉的世界原本充满着和平、繁荣和进步。然而＂一战＂ 的爆发，使年轻的一代感到突然、震惊和沮丧，为了使世界重新成为＂民主得到保障＂的地方，他 们带着十字军东征的心情纷纷去打那场＂永远结束战争的战争＂，号召欧洲人起来反对他们走上歧 途的领导人。１９１８年，年仅１９岁的海明成也随着浩荡大军涌向欧洲＇＇一战＂战场。几经沙 场之后，他虽然死而复生但从他身上取出的２００多块弹片足以使他满身伤疤，地真正觉得战争彻 底摧毁了他的＂天赋使命＂观念。在战场上，他们看到的是残酷的厮杀和恐怖的死亡。许多人充当 垄断资产阶级的炮灰，侥幸活下来的身心也都受到了严重摧残。海明成后来说：＂面对这么多死亡 的人，你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他说：＂当时他上战场完全象个麻木不仁的呆子＂。＂在第一次世 界大战中，我在身体、心理、精神和感情上都受了很重的伤。事实上我的伤深入骨髓，结果确实给 吓坏啦。＂战争虽然结束了，战争给海明威心理和精神上留下了永远不能愈合的创伤，譬如弹震症 造成他的失眠，害怕在黑暗里睡觉以及他的敏感、怯懦、抑郁的一面。战争的残酷印象死死地纠缠 着他，使他仿惶苦闷，以至于他在战后＂不想找工作，不想上大学，什么事都不愿做，成了一个没 有目标的人＂。他对战争的看法完全改变了。他认为战争不仅毁灭了人的幸福，而且使他感到世界 上根本没有幸福而言。在他看来，人好比＂着了火的木头上的蚂蚁，有的逃了出去，烧得焦头烂额 ，不知往哪儿逃的好。但是多数往火里跑，接着掉过头来朝尾端逃，挤在凉快的顶端，末了还是烧 死在火里。＂在这世界末日面前，再好的人都不免一死。＂世界杀死最善良的人，最和气的人、最 有勇气的人＂（＂。对迷佣的一代来说，战争实质上是一场浩劫，传统的道德观、价值观和人生观 等等，全都被战争毁掉了。海明威借着《太阳照常升起》渲泄人心中强烈的反战情绪。战后资本主 义世界的动荡不安和深刻的危机，又加重了他们心灵的空虚和病态的柴骛不驯。他们尽管经受了苦 难和失败，但还是要去参加对抗、争斗，以证明自己的勇气，证明自己在失败和死亡（广义的死亡 指无可挽救的失败。精神上的死亡等）面前的忍受力和自尊，而成为＂硬汉子＂人物。战争毁坏了 他们的幸福，而硬汉子气概既不能阻止战争，又不能解决战争引起的精神危机。他们对生活彻底失 望了。于是他们便采取逃避的方式，他们要逃避死亡，逃避到印第安人的原始森林里，逃避到＂非 洲的青山＂，逃避到舞厅酒吧。他们要远离战争的尘嚣，忘掉战争的创伤，在宁静的环境里垂钓、 持猎，或在灯红酒绿中烂醉如泥，或在浪漫的爱情中尽情享乐。他们的生活表面上是幸福的，然而 在寻欢作乐的背后隐藏着的是绝望。化太阳照常升起》里杰克与勃莱特难圆的爱恋就正是处在灯红 酒绿中的人们所感到绝望的范例。杰克因战争负伤导致性机能丧失，无法与钟爱的勃莱特结合。他 被海明威塑造成本人以及他的创造者整代人的象征。＂杰克和勃莱特只能永远地观望等待。正如灰 色洋画上漂来漂去的两块没有治港的木板，在风浪的冲刷中偶尔相互到一起；而这一相互碰撞的必 然结果却是再次分手各自漂离。硬汉杰克和勃莱特都没有被打败，还不是被消灭了吗？这是海明威 作品中流露出的悲观主义色彩。男主人公杰克·巴恩斯是驻巴黎的美国记者，他爱动莱特、阿什利 夫人，一个漂亮放荡的女人。其它人物有没落的伯爵迈克，杰克的作家朋友比尔和另外的一个美国 人罗伯特·科恩。杰克、比尔，迈克和勃莱特结成了一个自我放逐的小圈子。一个科思无法参预的 生活圈子。作者有意把罗伯特·科恩写成犹太作家的作品中常出现的施勒密尔似的人物，带上了犹 太的以自我嘲讽的特点。施勒密尔的产生有其社会历史根源，那些来自东欧的犹太移民，后来逐渐 地失去了本民族的文化，加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把欧洲文化痕迹一扫而空。他们被切断了同古老传统 的联系，象在异乡他国徘徊的孤儿。这些犹太人原以为自己有传达上帝旨意的任务，可是宗教上的 骄傲与政治、经济地位的低下成了矛盾。长期的自我压抑产生了自我厌恶和由此而来的自我嘲讽。 结果，一个自我嘲讽的人物＂倒霉蛋＂施勒密尔便出现在故事中和文学中。罗伯特·科恩是这一样 肉体或心灵已经残废无能的人们中间的一个局外人。他自以为富有英雄气概，对生活抱有浪漫的幻 想；他追求勃莱特，但勃和她的朋友都不喜欢他，觉得他的生活观是陈旧和虚妄的。别人喝酒如饮 水，而他一喝就醉。别人两性关系是逢场作戏，而他却一心一意追求意中人，能够＂骄傲而毅然地 迎候攻击，准备为心上人作一番奋斗。＂他一想到勃莱特，就受不了勃不爱他的现实，而受感情的 百般煎熬。作为感情的牺牲品，他决不能容忍勃莱特与罗梅罗的私情，凭着中量级冠军的体魄，而 一个人痛打、了罗梅罗，也把怂恿勃莱特的杰克和酒后侮辱他的迈克打昏在地，因为迈克说他＂老 跟着勃莱特转悠，＂像一头血迹斑斑的可怜的健牛＂。只要发现别人在某种程度上胜他一筹，他就 一定要有教养地，体面地战胜他们。作者把他放在成功的斗牛士罗梅罗的对立面的地位。罗是一个 传统的西方英雄，而科恩则是一个传统的犹太施勒密尔，在某种程度上颇象鲁迅笔下的阿以罗伯特 在这样一个反人性的荒谬的世界上，每当他在现实中受挫，便带着伤痛及时退回到自己的内心世界 中去，以自欺欺人的方式在自我幻觉中变现实的失败为精神上虚幻的胜利。然而精神胜利法救不了 他，最后全面失败的他，只得满心沮丧地离开了勃莱特，离开了潘普洛纳。这是迷们者罗伯特·科 思独特的逃避方式。杰克是个心理扭曲的人，为了给心爱的勃莱特寻找刺激，他竟帮助她引诱斗牛 士罗梅罗，为此被科恩打得昏过去竟也毫不在乎。他在生活中没有目标和理想，被一种幻灭感所吞 食。对他来说一切都没有意义，人生如梦，他无聊地找妓女乔杰特吃饭、跳舞、喝酒。企图在酒精 的麻醉中忘却精神的痛苦，但这也无济于事。他希望的一切只能在想象中得到补偿。朋友比尔对他 说，＂你是一名流亡者，你已经和土地失去了联系；你变得矫揉造作，冒牌的欧洲道德观念把你毁 了；你嗜酒如命，你头脑中摆脱不了性的问题；你不务实事，整天消磨在高谈阔论之中；你是一名 流亡者，明白吗？，，［ｎ。勃莱特漂亮放荡，过着纸醉金迷、恣意放纵的生活。她充其量是半个 ＂超人＂。她强烈反对基督教宜扬的＇＇奴才道德，，。苦难教给她新的高傲，不愿＇＇再将头埋 在虚无飘渺的沙滩里＂卜］。她极力想脱离苦海，怎奈幸福的天堂却造不可及，干是她便为自己想 出了一些旁门左道，她和一些男人鬼混，在咖啡馆里酗酒调情，为的是忘却＂人间地狱般的苦痛＂ 。因为她以为心爱之人被大战夺走，她已两次与不爱的人结婚，并打算离婚而与迈克结婚。她在思 想上并不刻意做＂超人＂，然而她的行为证明就是反对一切旧的传统，认为生命是毫无意义和被盲 目的意志支配的。她遇到罗梅罗后就对杰克说＂我控制不住，我算完了，我心里折腾得慌＂，＂要 做一件我真心实意想做的事＂。她之所以＂控制不住自己＂无所畏惧地走下去，就在于那种无所谓 的幻灭感。象她这样无所谓的人，即使真是深渊，真是地狱也不需要任何勇气。这正是西方现代人 失去上帝后无所依靠、无可奈何、刻骨痛苦的幻灭状态的深刻写照。因为西方的高度物质文明，不 但没有使人幸福，反而使人失去自由，被挤压扭曲。可恨的＂一战＂留给人们永远扫不去的阴影。 使人感到异化。他们要么安于异化的现实，做懦弱的无个性的＂小人物＂，要么反抗，抓住自己的 头发把自己从社会中拔出来，向社会的一切价值观念挑战，去流亡，去犯罪。要么就借助毒品、酗 酒、爵士乐和性来充实自己的生命意义。勃莱特曾对杰克说，＂我们本来可以在一起玩个痛快。＂ 语气是那样轻描淡写，读者几乎意识不到这句话就是整部小说的全部含义。他们寻找的只有感情强度。这种稍纵即逝的强度只能在疯狂的性爱、斗牛场的死亡和一杯杯威士忌中找到，是他们彻底幻灭、迷们的表露，这正是勃莱特无可奈何、极度若问的逃避方式一一喝得烂醉如泥和在性爱中寻找强烈刺激。尽管如此，勃莱特并没完全自暴自弃。她和杰克去潘洛纳看斗牛，企图获得精神的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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