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女性文学的界定一学术界大致有以下三种观点：一是所有以女性生活为题材的作品，包括男性作家 有关妇女题材的创作。二是女性作家的全部作品，包含女性作家妇女题材以外的创作。三是女性作 家描写女性问题的作品。笔者似乎更认同于第三种观点，本文拟以张洁的“女性系列篇”为研究对 象．就她笔下的知识女性形象及她们的命运遭际和爱情婚姻等方面的内容作一浅要分析。发展至今 的人类文明社会，不论它的社会形态如何，总是无形或有形地存在着一个普遍的社会准则以男性为 中心的社会准则。然而随着历史的前进、文明的发达，悄悄崛起了向男性为中心的社会准则发难的 文学运动。早在二十世纪初．秋瑾用鲜血写就诗篇，开现代女性文学的先河，而到五四前后，在思 想解放运动的催生下，一群女性登上文坛，冲破封建束缚。塑造了众多追求婚姻自主、争取个性解 放，并颇带她们自身个性色彩，越来越多的女作家在女性文学创作上自己解放自己，结束了长期以 来男人写女人胜过女人写女人．女性作家寥若晨星，而男性作家雄居文坛的不正常局面。张洁就是 新时期女性文学星空中的一颗新星．她俩祥流连于爱情、婚姻、家庭这一人性的微观地带，以她那 特有的细腻而多情的笔触，拥抱与女性命运休戚相关的人生，揭示女性特有的思想意识与心灵感受 ，以女性特有的审美眼光，为我们塑造了众多的知识女性，如《爱，是不能忘记的》中的钟雨；《 七巧板》中的金乃文；《方舟》中的柳泉、荆华、梁情；《祖母绿》中的曾令儿等等，构成了一个 颇富艺术魁力的色彩斑斓的“女性系列篇”，这不仅是作家对中国当代文学的贡献，也是作家对女 性精神解放运动的积极探索，有着积极的思想意义。当代中年知识女性，无疑都是社会的中坚，她 们孜孜于事业，执着于理想，对美好的人生价值个懈地进行追求。《方舟》中的女导演梁情是该书 中塑造的三位女性中的主将，她最突出的特质是无论在任何艰难的境遇下，都能百折不挠的进行奋 斗和追求。其实“用不着她这样挣命，她可以安。已在家当个太太，养得再胖一点。他什么都会给 她张罗好，她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①可梁倩还是对事业倾注着自己的全部奉献和心血。为 了能导上一部好片子，她简直都豁出去了。“只要她能顺利地、准确地表达她所追求的艺术真髓” ，②甚至她渴望有一副锋利的牙齿，将那束缚她的茧咬破。她是一个不畏艰辛的强者形象，她有一 副侠义多情的热心肠，她的刚强、聪明和拼搏，不失为这群女杰中的仅使者。同一作品中的女翻译 柳泉则是一位猛厚贤良、柔弱坚韧的女性，她象一叶风雨中的扁舟，在茫茫人海中漂泊浮游，她善 良、多情，而又谦虚谨慎、精通外语，对事业有着一股钻劲，外柔内秀，在人生的坎坷旅途中她历 尽凄凉，尝遍人间的辛酸．但她还是坚信：“哦，并不总是阴天。人的一生，也象那天气，下雨、 阳光、雷电……后天，不是就要在另一个环境里，开始另一种工作了么？”。”对她来说一切“并 不仅仅是挣脱，也是追求。”她就是这样不屈地昂首前行，她是中年知识女性中具有外柔内刚性格 的另一种代表人物c理论工作者曹荆华比前二者的人生经历更为复杂和不幸，然而她并未向命运屈 服，她的立身之言是：“一个人可以失去一切身外之物，却不可失去自己的人格，否则便失去了立 足之地。”④为此，在十年浩劫的日子里，她拼搏得满身伤痕。然而，她总是能坚持真理，从不相 信什么救世主，总是以女强人的姿态出现在读者面前，依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得属于自己的那一方绿 荫，尽管为此她受到了小市民们难以容忍的羞辱、亵滨和诽谤。《祖母绿》中的曾令儿，是张洁笔 下的又一类型的中年知识女性，她是一位纯真的像一汛透明的清泉的五十年代的女大学生．为了青 年时钟爱的人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在漫长而艰难的岁月中．在恶劣的环境里，没有中断过数学的研 究。事业，是支撑她生命大厦的顶梁柱；事业，是她对祖国与人民热爱和奉献精神的依托，她以自 己的生命奏出了含泪的伟大时代的女性乐章。张洁笔下的女性形象大都是时代的精英，其理想之执 着，追求之真诚，爱憎之强烈，个性之鲜明．奋斗之顽强是显而易见的，但她们又都是芙芙众生中 极普通的一个，她们没有过多祈求：“没有更多的奢望，不求这世上人人都应享有的友谊、爱情、 公正、尊重、保护、帮助……只求一点理解或是谅解。”二她们从心灵的深处真诚地呼唤着一个古 老的女性之梦甜美、和谐的爱情。张洁以强烈的自尊把女性问题从诸多其它社会问题中突出出来， 倾吐着她对女性人生的独特感受和思考。《爱，是不能忘记的》表现了女主人公钟雨对理想爱情执 着追求和对终究未能如愿以偿的结成婚姻的爱的那种不能相守，不能相亲的不尽哀伤。作品引用了 英国大作家哈代：“呼唤人的和被呼唤的很少能白地答应”o的爱情悲剧与传统道德观念、社会习 俗所不容，这就是女主人公爱情悲剧的社会原因。她对他爱的是那么强烈：“为了看一眼他乘的那 辆小车，以及从汽车的后窗里看一眼他的后脑勺，她怎样煞费苦心地计算过他上下班可能经过那条 马路的时间；”①“出差回来，她从不让我去车站接她，她一定愿意自己孤零零地站在月台上，享 受他去接她的那种幻觉。”③可是在爱和道德的冲突中·却无法实现爱的结合，这是一种灵与肉相 脱离的爱，尽管爱的那么深沉，却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离她那么近而又那么遥远？”o这是颇为 发人思考的。《爱，是不能忘记的｝）是从作为女性的人的更高层次，即女性不仅是人，而且是女 人这一高度，提出了女性应拥有根据自身特点和需求作出爱的选择的权利这一社会问题，作者在作 品结尾发出质问：“既然世界这么大，互相呼唤的人也就可能有互相不答应的时候，那么说，这样 的事情还会发生？”0，作者呼吁：“让我们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呼唤我们的人，即使等不到 也不要糊里糊涂地结婚！”张洁的《方舟》中的三位女性，都有着各自相异的痛苦的婚姻生活，她 们都曾经真诚地爱过，但在生活中也都曾感到爱的幻灭。她们爱的命运比钟雨还凄惨，又受到社会 世俗的冷嘲与白眼，她们的生活使人体味到：“真正使人感到疲惫不堪的，并不一定是前面将要越 过的高山和大河，却是始于足下的这些琐事，你的鞋子夹脚”o。“你将格外地不幸，因为你是女 人”以方舟则。标题）。生活在“方舟”上的三位女性，禀赋甚高，但也希望“象银色的月亮一样 ，温存地罩着每个人的睡梦。她多么愿意做一个女人，做一个被人疼爱，也疼爱别人的女人。”c 她们也希望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绿荫覆盖的草地，以便让她们躺在那里得以恬想，她们还是幻灭了， 她们的进步表现在：毕竟已冲破了不幸婚姻的囚禁，她们的勇气、信心、行为表明了女性自觉意识 的形成。如果说《方舟｝）象起伏汹涌的大海的波涛的话，那么《祖母绿啊是一汪幽静的秋水，从 中幻化出的是纯洁而善良、执着而又倔强地集真善美于一身的闪烁着理想光辉的曾令儿形象。她爱 得那么无私、那么地高尚，为了心上的人可以承担起一切而义无反顾，“她期待的，不过是每个夜 晚，准时通过的那列火车。好象那列火车，终于会给她带来什么”。o守着一个自己编织的理想的 梦，“苦？曾令儿也不觉得怎么苦。人一有了寄托，就不觉得那么苦了”。o正如黑格尔所说：“ 爱情在女子身上特别显得最美，因为女子把全部精神生活和现实生活都集于爱情和推广成为爱情， 她只有在爱情里才找到生命的支持力。”＠时光回旋到二十年后，曾令儿幡然省悟了，摆脱了“情 ”的羁绊，“她已越过了人生的另一高度。她会和左藏合作。……而是为了对这个社会，做一些有 意义的事情”。o多么富有哲理韵味，她已从“旋涡”跳出直至可以望见智慧的海。四如果《爱， 是不能忘记的》是一篇理想爱情的流血的宣告，是痛苦的理想主义的现代祭奠，《祖母绿洲可以理 解为作为母亲、也作为情人的生命意义的祭礼。当然在张洁笔下的知识女性形象都赋予了一定的理 想主义的色彩，她们是一群执着的追求者，在理想人生的实现中苦苦地追寻，在奋斗的过程中又充 满了挫折、坎坷，理想与现实之间毕竟是存在着巨大的反差的，理想的实现要付出代价，甚至是惨 重的代价，因而，作者又不能不按照现实在她们的身上涂上悲剧的色彩。产生悲剧约原因是多方面 的，有社会的、历史的，也有中年知识女性她们自身的原因，也有作者自身的思想意识的渗透，在 《方舟城书不久发表的一篇文章里，张洁写道：“很多年来，我寻找。象个所谓的笨蛋一样，不断 池徒劳无益地……而我终于明白，人是不可能将自己的臂膀变成天鹅的翅膀的。”大这说明期望与 失望、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辩证关系。不幸的家庭各有其不幸，如曾令儿的悲剧，有着浓厚的时代特 质，而钟雨的爱情悲剧则是由千百年的封建文化、封建习俗对女性精神、心灵幸福的扼杀所致，这 些都是对世俗社会的一个有力地控诉。五事业和爱情是一个历史的话题，知识女性她们肩负着社会 的重任，事业和爱情构成了她们的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无论舍弃哪部分，都将造成完整人生 的缺撼。由于传统的影响．似乎妇女就应是贤妻良母式的、温柔驯良型的，家庭对于妇女是第一位 的，而男性则应是社会的中心，如果女性事业上成功了，往往在婚姻家庭上或多或少都染上悲剧的 色彩。社会发展到今天仍是如此，“也许这是一个永远不可调和的矛盾，你要事业，你就得失去做 女人的许多乐趣。你要享受做女人的乐趣，你就别要事业。象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那样还有时间给 孩子做蛋糕，并且容着极其人时，堪称世间的奇女子，只能是女人里的偶然。”o，“一个女人要 是一天到晚只会讲辩证法和唯物主义，会把一切男人吓跑的，哪怕她有一双让人一见如坠云雾的眼 晴。人家要找的是妻子……””“她喜欢思辨。作为一个女人，这也许是可爱的，但做为一个妻子 ．这却是难以忍受的”。均从这个意义上讲，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对待女性是极为自私和不公正的。女性由于自身的幼稚、软弱和轻信，加以世俗男子的自私庸俗、玩世不恭和薄情，又是女性在生活中成为悲剧角色的又一原因，如钟雨青年时代的婚姻悲剧；曾令儿大学时的爱情悲剧；柳泉的离异；梁请家庭的破裂，作者都能从深广的社会背景中作较为深入的透视和剖析。这加深了这些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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