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于一事物及其范畴的正确认识，需要一个过程，特别是对其理论性的认识和概念的把握，更是 如此。我国对于“民族”这一概念的科学认识和确定经过了半个多世纪之久：它19世纪晚期开始 出现，20世纪初开始普遍使用，至本世纪20—40年代得到重新认识，50年代。立，70一 助年代进一步科学匡定。一、汉文“民族”一词的出现和普遍使用1882年王韬在《洋务在用其 所长》一文中使用民族一词：“夫我中国乃天下至大国也，幅员辽阔，民族殷繁，物产富饶，苟能 一旦奋发自雄，……天下莫当于颌依。”①这是迄今我们所见到的我国使用民族一词的最早资料。 然直到19世纪末该词的使用很少，基本上只见于讲述外国民族的译文中。如1896年《时务报 》译《东京日日报》上《土耳其论》一文所用：“土耳其帝国所治民族，一日土耳其人，二日阿刺 比亚人，三日希腊人，四日亚米尼亚人，五日拉母人，六日亚儿巴尼亚人。此六民族，其最要者也 。”o又如1897年章太炎主编《译书公会报》译日本《国民杂志》中《智利共和国情形》时用 ：“人种以西班牙民族为大宗，……然人民性质比之西国人机敏而剽悍。”②此时，在论述中国社 会历史的著作中，使用民族一词的，主要有章太炎的《序种投上》，如：“自帝系世本推迹民族。 其姓氏井出五帝之臣庶。一自20世纪一始，在反清反帝的文章中，开始大量、普遍地使用民族一 词：用于论述帝国主义的侵略性，探寻强国之计；研究中国的民族与历史，表明民族自尊心、责任 心、自豪感；论述民族主义，阐释民族概念，阐明民族独立自主的必然性。这一明显的转变，从梁 启超使用民族一词开始。1901年《清设投》载其《国家思想变迁异同论》一文，说：“今日之 欧美，民族主义与民族帝国主义相就之时代也，今日之亚洲，则帝国主义与民族主义相纪之时代也 。就欧洲论之，民族主义全盛于ig世纪，萌牙子18世纪；民族帝国主义全盛于20世纪，萌芽 于19世纪下半期。一1902年他在介绍国外史籍时说：“盖子民族之变迁，社会之情状，…… 乃能言之详尽焉。”＠1903年又在《新民丛报》上使用民族一词：“民族帝国主义者与古代帝 国主义通异，……彼则由于一人之雄心；而此则由于民族之涨力！”并号召说：“知他人以帝国主 义来侵之可畏，而速养成我所固有之民族主义以抵制之，斯今日晚国民所当汲汲者也。心这时，杨 度《游学译编》说；“西人言之曰：…··化等民族不可不以势力压吸劣等民族，取天地之利而均 事之。其对于各殖民地之意向皆此旨也。”勺903年严复在其译著《社会通诠》中多处使用民族 一词：“宇宙之大，民族之多，言无统记”；“盖民之聚也，必有其民族。一1904年孙中山在 其《中国问题的真解决》一文指出，西方人“误以为中国人本性是闭关自守的民族。”“如果中国 人能够自主，他们即会证明是世界上最爱好和平的民族。”④1905年他在《民报》发刊词中提 出三民主义，“欧美之进化，凡以三大主义：回民族主义、民权主义、民生主义。罗马之亡，民族 主义兴，欧洲各国以独立户此后，其文中又多次使用民族运动、民族思想、民族革命、民族意识、 民族建国主义等。此时，一般书刊也始频繁使用民族一词。如1903年《浙江潮》载《民族主义 论》一文言：“列强立国之本，在民族主义，固也；然彼能以民族主义建己之国，更能以民族主义 亡人之国。”勺903年《湖北学生界》载《论中国之前途及国民应尽之责任》一文：“19世纪 欧洲各国由民族主义进而为民族帝国主义。一载《叙伦》一文：“自民族主义一变而为帝国主义， 亚洲以外之天地，一草一石，无不有主人翁矣。一正如斯大林所说：“语言的词汇对于变化是最敏 感的。”幻9世纪末20世纪初清政府的腐败和帝国主义的入侵，使中国面临亡国的危险，需要一 种增强凝聚力的旗帜，来反封反帝，而西方民族主义思潮随“西学”的东传和亚洲民族运动的兴起 ，便促使汉文民族一词应运而生了。＝＝、本世纪前半期我国书刊关于民族想念的论述20世纪初 ，我国学者对于民族概念的认识，受到西方资产阶级民族概念的重大影响，将种族、血缘（血统） 、宗教信仰、精神、风俗、外力等皆视为构成民族的直接要素。梁启超1903年在写《国民与民 族差别之关系》时，乌队瑞士德籍政治理论家布伦智理《关于国家的理论》中的民族概念：“凡传 统社会中群众集体、职业虽不同，阶级或身份虽差异，而在精神上、感情上和种族上有共通之点， 尤以语言与习俗近似而结合一致，且有共同文化使其产生彼此一体的感觉，以自别于外族者——甚 至同一国主权下之外族——便调之民族”．同时，有论香送还将民族的构成归结为人大要素；起始 同一居地；起始同一血统；同其肢体形状；同其语言；同其文字；同其宗教；同其习俗；同其生计 。这可谓西方资产阶级关于民族概念的集大成之言。伍后梁启超在《中国历史上民族之研究》中写 道：‘血缘、语言、信仰皆为民族成立之有力条件．”又说：“民族成立的唯一要素，即民族意识 的发现与确立。何谓民族意识？调他人而自觉为我。凡遇一他族则即有‘我中国人’之观念浮于您 际，此‘中华民族’之一员．春秋初楚武王宫‘我变灾也’，即湖北人当春秋初期尚未加入‘中华 民族’之表示，……满洲人初建清社，于我辈回汉人而自称旗人；至今刚不复有此称谓，故今皆》 中央民族之一员．”吕思勉《中国民族演进史》认为：“民族的重要条件如下：一是种族纯一，上 溯至相当年代不就到种族上的差异；此等统一的种族，占民族中大多数。”二是“语言”。三是风 俗：“推风俗统一，然后有民族统一。”四是宗教：“宗教是规定道德、伦理的趋向及其规范，… …在民族团结上，仍有相当力量。”五是文学，“是民族的灵魂”．六是“国土”。七是“历史” 。八是“外力”：“民族的团结因外力而促成；团结即成，也因外力的压迫而更坚固。有外争时， 内争因之消；经一失败，更振奋恢复的精神”．“民族成因总说起来可源于文化，一民族即代表一 种文化”．1905年汪批铭在《民报》第一号上发表《民族的国民》一文，认为“民族云者，人 种学上之用语也，……其条件有六：一同血系（此仅要着燃因移住婚姻，略减其例人二同语言文字 ；三同住所（自然之地域）；四同习惯；五同宗教（近世宗教信仰自由，略减其例）；六同站种体 质。此六者皆民族之要素也。”o与此同时，孙中山提出：“所以能结合成种种相同民族的道理， 自然不能不归功于血统、生活、语言、宗教和风俗习惯这五种力．”o这一概括直至1937年中 华书局出版《辞海》，仍作为对民族注释的依据，也是对民族概念的一个确定．显然，西方资产阶 级学者关于民族概念之观点，对20世纪初我国民族概念的使用、认识产生了极大影响．上述我国 近代文章的表述中，皆把血缘、种族、宗教、精神习伊作为民族的直接要素．咎其原因：一方面因 为对事物的正确认识需要一个渐进的过程；另一方面，是由于受到客观历史的局限性．近代仁人志 士，学习国外思想理论，探求救国救民的真理，民族一词的出现和使用，即是这一时代需要的产物 。但由于20世纪初，科学的马克思主义关于民族的理论尚未传入中国，马克思主义关于民族的定 义尚未确立，中国的工人阶级知识分子尚未形成，同时，亚洲的民族运动正兴起，西方民族主义思 潮随“西学”和这一运动从东、西面传入，所以我国大量吸收、使用的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翻译、 引人的西方资产阶级的民族概念，它和资产阶级民族主义是紧密相联的。在资本主义发展的后期， 其民族主义已演化为民族沙文主义，民族主义的种族优劣论成分相当突出．我国封建进步思想家和 资产阶级民主主义者接受其民族概念，用于论述中华民族的自尊、自豪、自强及民族帝国主义的强 大等，并把种族、宗教、血缘、精神共同体与民族混为一体了．随着20年代后马克思主义在我国 的广泛传播和无产阶级领导的民族民主革命的兴起，马克思主义关于民族问题的理论也开始传入我 国，特别在斯大林民族定义确立后，我国书刊也出现了与其近同或近似的表述。如1934年陈端 志《现代社会科学讲话》中：“民族是历史的发展过程上形成的常住的人类共同体，是由共通的语 言、居住地域、共同的经济生活，及表现于共通文化之中的共通心理能力而结合起来的人类共同体 ．”1942年沈志远《大众社会科学讲话》认为：“民族不是偶然结合在一起的人群集团，也不 是某一时代集合在一起的不固定的集团。民族首先是在久长的历史中形成的一个固定的人群集团， 这是第一个特征．第二个主要特征是它有共同语言．第三是他们长期居住在一个共同的地区内…… ·同一民族的人们，必定有相互的经济联系和生活……·还有共同的风俗习惯、信仰，乃至其他的 文化生活，这就是共同的精神生活．从这些共同点，又产生每一民族特有的性格和气质。……民族 就是在历史上形成起来的，结合为一个共同语言、居住地、共同经济生活和共同精神生活的一个固 定的人群集团．”与此相应，我国学者对民族与种族、宗族（血统）的不同，有了认识．吕思勉在 其（中国民族史》中，重新认识到：“种族与民族不同，种族论肤色、骨路，其异同一望可知，然 来居稍久，途不免混合。民族—…·其同异不能别之以外观，其同异非一时可氓也。”齐思和《民 族与种族》指出：‘现在看来，中山先生民族主义最重要的缺欠是他对……民族与种族区别的忽略 …种族基于遗传，而各种族间经几万年的相互混合，世界上已没有纯血统了……，种族是物质现象 ，……民族是心理现象。种族是生物现象，……民族是政治现象……．种族的区别是先天的，…… 民族是后天的，可改变的。”岑家梧《论民族与宗族》认为：“种族一词，完全是动物质分类学上 的专用术语，不能与人工化形成的文化、语言或甚至意识混为一谈。……往往同种族的人群可异其文化或语言或政治意识—…·”．吴文藻先生指出，民族与种族有别，民族乃社会人类学研究对象，为一文化概念；种族乃体质人类学研究对象，为一生物概念。诚然，这里对民族概念的把握尚不确切，但它毕竟从总体上同人种、种族、宗族区分开来，这可说是我国对民族概念认识的新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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