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贺铸词的艺术形象美郑延君（开封师专中文系开封４７５００１）摘要从艺术风格的阴柔美和阳刚 美着眼，贺铸词作兼具温馨含蓄和冷峻显明、缠绵娇羞和痴情热烈、凄苦深情的悲剧与啼笑皆非的 喜剧等几个方面，这种多样化的艺术形象美，与作者的身世、性情等有关。关键词艺术形象美，多 样化，阴柔，阳刚北宋时期因词作中美妙的艺术形象而被赋予雅号的词人并不多，大约有＂红杏枝 头春意闹尚书＂宋祁、＂张三影郎中＂张先，＂山抹微云学士＂秦观等，贺铸是其中之一。他因【 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中的佳句，而得到＂贺梅子＂的雅称，可见其词作是以艺术形象美而见 长的。塑造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是文学艺术的重要任务。词这一文学样式即通过抒情塑造出多样化 的艺术形象，达到思想艺术相融合的高度。贺铸许多词作都较完美地实现了这一点。贺铸词塑造了 众多栩栩如生、各具风采的艺术形象，包括人物形象，自然景色、乃至整首词的意象等等，耐人寻 味，美不胜收。ｌ艺术形象的温馨含蓄美与冷峻显明美。词别是一家，婉约蕴藉是词的主要艺术特 色。贺铸一向以婉约中的艳冶派著称。他的（减字烷溪沙〕更于婉约中表现出一种温馨含蓄的美。 这首词虽着色艳丽，整个意境却更具一种股俄的美感。棱角初销一缕霞，淡黄杨柳暗栖鸦。玉人和 月搞梅花。笑境粉香归绣户，更垂帘幕护窗纱。东风寒似夜来些。词中塑造了一个＂和月摘梅花＂ 的少女形象。她活动的时间场景不断推移。初春，傍晚，一角红楼映衬着晚霞，嫩黄杨柳点缀着栖 鸦。然而楼中人并未露面，只是引人通思。霞销月上，少女却走下楼来，在淡淡的月光下漫步梅林 。这个幽静的女子在这如诗如画的时刻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从＂栖鸦＂的用典，我们不难明白， 她已经有了意中人。①此刻，她或许沉人对幽会的甜美回忆，或许正憧憬未来美满的婚姻，总之她 沉浸在柔情蜜意中，如痴如醉，许久许久－．．．·。直到夜深了，她才心情恬适地笑措梅花，轻 盈归房而去。她是那样遵守闺训，从容而熟练地关门闭户，但她又是那样的心有所想。唐圭津先生 曾评日：＂此首全篇写景，无句不美＂。②美就美在写了如纱如雾的景色美，又写了如诗如玉的人 物美，更表现出一种似梦似画的艺术氛围和意境美Ｏ＇＇工人和月摘梅花＂，没有一点声音，只有 悄无声息的一系列动作表情：楼头观霞，踏月漫步，拈梅微笑，归房垂帘。整首词的艺术形象都呈 现一种典雅膝俄的美。写爱情而如此恬淡含蓄，写景色而无景不美，在如诗如梦的氛围中活动着一 个玉人形象，并透露出她温馨＂粉香＂的心意，其细腻委婉，含蓄股脱，艺术形象美到极致，不由 令人赞叹。同样是写少女，（好女儿）与前词裁然相反，刻划了一个冷峻显明的个性形象。雪絮雕 章，梅粉华妆。小美台，批机罗纳素，古铜檐砚滴，金雕琴荐，玉燕权梁。五马排徊长路，漫非意 ，凤求凰。认兰情，自有怜才处，似题桥贵容，栽花潘令，真画眉郎。开头两句连同典故，以谢道 祖咏雪、寿阳公主扮梅花妆来刻划这位女子才貌双全；接着写闺房中遍设琴书砚台，以不同凡响的 雅致陈设暗示这位女子同样不凡的气质修养和才能，收到了以少胜多的艺术效果。下片将笔触深人 到这女子的内心世界：荣华富贵并非她心中所求，她希望的是象司马相如那样有志气、象潘岳那样 有才貌、象画眉郎张敞那样多情的人做她的夫婿。这里没有门当户对的庸俗，也没有对＂父母之命 ，媒的之言＂的盲从，而是对自己选择夫婚的标准作了冷静、理性的独立思考。在男尊女卑的封建 社会，敢于发表这份＂爱情宣言＂，其气魄和心智让人肃然起敬。贺铸具有进步的爱情婚姻观，才 能写出这样如兰似目的艺术形象。至于词意是否另有寄托，就非这里所应探讨的了。２艺术形象的 缠绵娇羞美和痴情挚着美离别相思是婉约词的传统题材，宋词中存在着大量送别名篇。贺铸也有不 少送别词。〔芳草渡〕是较有特色的篇章之一。留征辔，送离杯。羞泪下，４然青梅。低声问道几 时回？秦筝雁促，此夜为谁排？君去也，远蓬莱。千里地，信音乖。相思成病底情怀？和烦恼，寻 个便，送将来。开篇没有交待男子外出的原因，直接切人画面：女子挽住马组，把一杯酒送到男子 唇边。此时，她有千言万语要叮咛诉说，又难以启齿。她又羞又急，又痛苦又委屈，忍不住流下泪 来，赶忙低下头去，佯装拈弄青梅。＂青梅＂二字很自然地令人想到这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情侣。女 子稍微控制了情绪终于低声问道：＂几时回来？＂这应该是个早有答案的问题。此时再问，只是加 重了＂一定回来，早些回来＂的叮嘱之意。下面全是从语言上刻划女子的内心。她＂几时回＂一语 既出，感情如出问之水，滔滔们泪，一泻而下：＂今夜弹琴又有谁听呢？而今天才是离别的第一个 晚上，以后漫长的日日夜夜，该怎样渡过呢？我们相离很远，通信不易。以我相思之心度你相思之 意，你我心情是一样的。万一你奔波劳顿，再相思成病，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情怀呵？你把相思和烦 恼一起写进信里送来吧，让我与你分担，而不要太累了你！＂深情缠绵到超出常理，又发自内心。 她眷恋情侣，又娇羞无比；脉脉欲语，更有口难张。然而她终于冲破娇羞，勇敢地表达了借别和珍 重之情。上片着重写她的行为。＂留＂、＂送＂、＂泪下＂、＂低声问＂，突出了女子的娇羞Ｏ这 只是外在行为。下片一番情真意厚的语言，则表现了她的内心。这＂言＂是上片＂行＂的基础，＂ 行＂是＂言＂的自然外在表现。通篇记行记宫，全用白描，朴实自然地展现了缠绵娇羞的艺术形象 美。贺词还塑造了许多忠于爱情、热烈真势的男子形象。这在封建时代更难能可贵，引人注目。有 些可能就是词人自身的写照。【薄幸何说是一闺爱情三部曲。从少男少女一见钟情到风月幽会，再 到分离相思，全从青春少年的主观感受来写，而女子的形象仍然个性鲜明，呼之欲出。在这个少年 的印象中，她＂谈妆多态＂，大胆热情，＂频回购睐＂；她＂琴心先许＂、＂轻缓浅笑＂，临分手 时，还深情地送他一幅香罗帕。这一切都让少年历历在目，难以忘怀。下片写少年的痴情相思Ｏ他 们是春节后相识，元宵节幽会的。可是，＂自过了烧灯后＂，又过了踏青节。挑菜节、那女子再不 见踪影。让燕子捎去信吧，＂却恨垂帘碍＂，音信不通，＂约何时再？＂于是，他被这相思折磨得 度日如年，百无聊赖。＂厌厌睡起，犹有花梢日在＂，他深深地陷人苦恼中了。〔鹤冲天〕写一个 多年后仍念念不忘意中人的男子形象。全词以脉脉深情描述了男主人公对一个女子的倾慕、追求和 多年后的怀念。单单鼓动，花外沉残漏。半月万枝灯，还清昼。广陌衣香度，飞盖影，相先后。个 处频回首，锦坊西去，期约武陵溪口。当时早恨欢难偶。可堪流浪这，分携夫。小碗兰英在，轻付 与，何人手。不似长亭柳，舞风眠雨，伴我一春销瘦。元宵佳节，更深漏残，男主人公无意观灯， 也不思归去。一个人远离灯火鼓乐，悄悄立在花下等待着。一辆轻车急驰而过，一缕衣香随风飘来 ，男主人公已知来者正是他所期待的人。于是默默地在她车前车后跟随着。她，也许是良家妹丽， 也许是青楼名娃，可能也早以芳心相许。所以当她觉察有人跟随，很快便猜到是谁，并且＂个处频 回首＂。＂锦坊西去＂，行人渐少，女子更有大胆深情的表露：＂期约武陵溪口＂。当然，他们的 约会没有实现，当时的社会没有为这场恋情提供世外桃源。下片抒情。写长期分别后，男主人公对 女子的怀念、眷恋、关切和哀怨。写得情深意厚，真挚感人。３艺术形象凄着深情的悲剧美和啼笑 皆非的喜剧美自从私有制形成后，女子就被整个社会所鄙视而沦为男子的附庸，产生了许多＂痴情 女子负心汉＂的婚姻爱情悲剧。（陌上郎〕选取的就是荡子弃妇的题材，塑造了一个被弃而痴情的 女子形象，表现了凄苦的艺术形象美。西津海鹊舟，径渡沧江雨。双橹本无情，鸦轧如人语。挥金 陌上郎，化石山头妇。何物系君心，三岁扶床女。烟雨迷茫中，荡子乘上快船往直离开了渡口，没 有一丝留恋，没有一句告别的话。还不如船上的双橹，摇动时发出呀呀之声，好象在说些什么。人 的无情无声与橹的有情有声形成了鲜明对比。人是有感情的反而无情，橹是元生命之物反而有情。 此时，临别的弃妇还能说些什么呢？也只能默默地谛听橹语。一种凄苦之情已涨漫全词了。词的下 片写弃妇伤痛的心情。挥金如土的陌上郎已恩断义绝，远望的山头妇却痴心不变，心中充满痛苦： 究竟什么东西能够挽留住你的情意呢？难道幼小的亲生骨肉，你也不放在心上吗？最后二句把弃妇 的凄苦与悲痛推向了高潮。如果说，〔陌上郎〕只是反映了封建社会婚姻家庭的悲剧，〔捣练子） 一组词则把笔触指向了封建的兵役制度，以词的形式反映民生疾苦。这里写了征夫对家乡的思念和 思妇对征夫的挂牵；写出了思妇辛勤捣布制衣，和泪写书寄衣，热切希望成人平安归来。即使一时 见不到人，能收到一封信也好呀。那种牵肠挂肚、望眼欲穿的盼望和等待，恨不能插翅与亲人团聚 的痛苦，读之令人枪然！封建统治者为了加强统治和拓展疆域的需要，不顾人民死活，言而无信， 长年使大量戌卒固守边关，失去与家人的团聚和欢乐，造成许多人间痛苦和悲剧。历来反映思妇征 夫的诗歌汗牛充栋，在文人词中却并不多见，贺铸这组词在思想和艺术上都达到了相当高度Ｑ贺铸 填词具有多副笔墨，令人目不暇接。〔生查子·愁风月〕又塑造了一个喜剧性的女子形象．令读者 跟着她一会儿愁，一会儿怨，一会儿又忍俊不禁。风清月正因，信是佳时节。不会长年来，处处愁 风月。。Ｃ将熏廉焦，吟伴寒虫切。欲近就床眠，解带翻成结。在一个风清月圆的晚上，由于种种 原因，姑娘的意中人又没有来相会。因此自然景色越美好，越衬出她心中的不如意。燃烧的病香好 象熏焦了她的心，蟋蟀的鸣叫也使她烦躁。等待、焦急、盼望、相思，把她折磨得烦透了，干脆自 己作个了断；什么都不想了，睡觉！谁知心烦意乱的她，解衣带时反而打成了个死结。于是她自己也不由得又气又恼，哑然失笑了。一个小小的行为细节，巧妙地取得了啼笑皆非的喜剧效果。贺铸词之所以呈现出多样的艺术形象美，初步探讨原因如下。首先，与贺铸的生平志向有关。贺铸志向远大，又是皇室姻戚，本想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可是在北宋日趋腐败的政治环境中，他一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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