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朱元璋及其辅臣的神话传说郝兆矩（温州师院政经系）一大明开国君臣的神话，较之任何朝代为 多。而所有神话，大都围绕一个中心，即：朱元津是真命天子。《龙兴慈记》记载了朱元璋诞生时 的异象：圣祖始诞，屋上红光烛天，皇觉寺僧见之，惊疑回禄也。明发扣问，告以诞。又记了朱元 津父亲死后“天葬”的情景：仁祖崩，大祖弃至中途，风雨大作，索断，土自壅为坟。《翦胜野闻 》还记载了白龙腾飞神话：太祖在滁，尝濯手于柏子潭，有五蛇扰而就之，因祝之曰：“如天命在 予，汝其永附焉。”一日战毕，群坐藉上，蛇忽蜿蜒其侧，帝乃掩以兜鍪，顷复报战，亟戴兜鍪以 往，是日手刃甚众。军法，战胜必祭甲胄，众推帝功居多，乃正其兜鍪于前。甫奠，忽霹雳大震， 白龙天矫，自兜鍪中出，换雷声握火腾空而去。诸将自是威服。证明朱元津是真命天子的神话还很 多，毋须多举了，单此几则可见一斑。朱元璋既是真命天于，上天定然要保护他，赐给他一批异人 及有来历的良臣辅弼。都穆《都公谭纂》中记载了异人周颠与铁冠道人。其对铁冠道人的记载：铁 冠道人张景华者，精天文地理之术，太祖与陈友谅战鄱阳湖，以道人从，友谅中流矢死。两军莫之 知，道人望气，语上曰：“友谅死矣。”上使作文遥望祭之，陈军夺气，战遂败。上定鼎金陵，其 相地多出道人。道人尝结庐钟山下，粱国公蓝玉一日乘间访之，道人野服出迎，玉戏之曰：“脚穿 芒鞋迎人，足下无履”。时王以椰子瓢饮，道人答云：“手执椰杯劝酒，尊前不钟”，盖密寓讥讽 之意。玉武臣；勿悟，相与一笑而散。不久，玉果被祸。而道人之言始验。这则神话，既说明朱元 璋有“异人”相助，又说明蓝玉不忠被杀，是罪有应得，亦是天数。在开国辅臣中，神话最多的是 刘基。《都公谭纂》记载：诚意伯刘基，元末在燕京时，书肆有天文书一部，久无售者。基至，手 其书不置。次日，往肆中，老翁扣基昨所观，则已能成诵矣！翁大惊，乃以书授之，且为语其奥， 基归复往，则翁已闭肆，不知所之。“不知所之”几个字便把这一故事神仙化了。焦《玉堂丛语》 神化刘基的地方更多，卷８志异》第一条就是记刘基的：刘青田读书青田山中，忽见石崖豁开，公 亟起之，有呵之者，曰：“此中毒恶，不可入也。”公入不顾。其中别有天日，见右室方丈，周回 皆刻云龙神鬼之文，后壁正中一方，白如莹玉，刻二神人相向手捧金字牌，云：“卯金刀，持石敲 。”’公喜，引巨石撞裂之，得石函，中藏书四卷，怀出，壁合如故。归读之，不能通其辞。乃多 游深山古刹，访求异人，至一山室中，见老道冯几读书，公知其非凡人也，再拜恳请，道士举手中 书，厚二寸许，授公，约旬日能背记乃可授教，不然无益也。公一夕知其半，道士叹曰：“大才也 。”遂令公出壁中书，＆士览之，笑回：“书本十二卷，以应十二月，分上中下，以应三才。此四 卷，特其粗者，应人事耳。”乃闭门讲论，凡七昼夜，遂穷其旨。公拜请益，道士笑回：“几天人 授受，因材而笃。昔子房、孔明并得其六，予得其’＼，今子得其四，亦足以澄清浊世矣。”嗟乎 ，自古导人经世，皆有所授，独子房授书于黄石，其事大著，余多秘不闻，夫岂偶然之故哉。或云 ，道士乃九江黄楚望。高帝雅闻道士名，令驿召至闹，年且’＼十，而容色甚少。命与诚意及张铁 冠择建宫之地，初各不相闻，既而皆为图以进，尺寸若一。上欲留，不可，遂放还山，不知所终。 在这里，明确提出“自古异人经世，皆有所授”，将刘基得天书与张良、孔明得天书事联系起来， 还拉出了黄楚望，扯到了择建宫之地的事，把不同的神话牵扯在一起。但不难看出，所有这些都是 为了表明朱元津是真命天于而编造出来的。如果我们追查一下上述神话形成的轨迹，就会知道，大 明开国君臣的神话，是朱元漳带头编造出来的。朱元津在他的《御制皇陵碑》中写到当年决定参加 郭子兴部队时的情景：住（皇觉寺）方三方，而又雄者跳梁。初起汝、颖，次及凤阳之南厢。未几 陷城，深高城隍，拒守不去，号令彰彰。友人寄书，云及趋降。既忧且惧，无可筹详。傍有觉者， 将欲声扬。当此之际，逼迫而无已。试与知者相商，乃造之曰：“果束手以待非，亦奋臂而相找。 ”知者为我画计，且祷明以默相。如其言往，卜去守之何祥，神乃阴阴乎有警，其气郁郁乎洋洋。 卜逃卜守则不吉，将就凶而不妨①’在这里，朱元潭将这一行动归功于神佛的启示，表明他是受命 于天的。他在《御制纪梦）｝中，将“倡义”的事描绘得更神：于是祷于伽兰，祝曰：“岁在壬辰 ，纪年至五十二，民人尽乱，巾衣皆绿。赤帜蔽野，杀人士口麻，良善者生不保朝暮。予尤恐之， 特祝神避凶起吉，惟神决之。若许出境以全生，以投于地，神当以阳报；若许以守旧，则以一阴一 阳报我。”祝毕，以校投之于地，其Ｊｉｏ阴之，前所祷者两不许。予乃深思而再祝曰：“神乃聪 明不佞，余骂然而祈之，神不为我决，既不出而不守归，果何报耶？请报我阳核，予备公以往。” 以改掷于地，其校仍阴之。就而祝曰：“莫不容予倡义否？若是，刚复阳之。”以政掷于地，果阴 之。方知神报如是。再祝曰：“倡义必凶，予。Ｃ甚恐，愿求阳政以逃之。”校落，仍明之。更祸 神必逃，神当决我以阳。以改投于地，神既不许，以享受不阴不阳／交卓然而立。予乃信之，白神 曰：“果倡义而后倡乎？神不误我，肯复以玻明之。”以终投于地，果阴之。予遂决。②“弹”， 是占吉凶器具。古时问卜于神，以蚌壳投掷空地，观其俯仰，以断休咎。后人以木竹作成蛤形，中 分为二。朱元湾问卜于神，不厌其烦，神也很耐心，朱元漳终于在神的指示下倡义了。在《御制纪 梦》中，朱元津还提到，梦见自己追天神去朝天宫途中，遇到穿紫衣的道士授其维旗、冠履、宝剑 诸物。“明年，即帝位于南郊！”。说明，他当皇帝的前～年神已有暗示了。再看朱元湾登基前夕 ，祭告于上苍时说：诸臣下皆回生民无主，必欲推尊帝号，臣不敢辞，亦不敢不告上帝主根。是用 明年正月四日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帝报，惟简在帝。Ｃ：士。臣可为生民主，告祭之日， 帝扶来临，天朗气清。如臣不可，至日当烈风异景，使臣知之。③结果，朱元漳即皇帝位那天，“ 天朗气清”，毫无“烈风异景”，完全“证明”朱元津做皇帝是上帝神抵的意旨，是“天命”。朱 元津编造自己“承天命”神话的同时，又带头宣扬“神仙”、“异人”的出现，还亲自撰写《周颠 仙人传》。周颠成了朱元津神道设教，抬高自己，愚弄臣民的工具。天子无戏言，朱元津既煞有其 事地如此说，周颠也就确实是仙人了。经朱元津这么一带头，群下会意，神话便愈编愈多了。刘基 被神化，也是朱元掉带的头。刘基于元末辞官隐居家乡，朱元津下浙东慕名礼聘他去金陵。《明史 ·胡大海传｝）：“大海好士，所致辄访求豪俊，刘基、宋赚、叶深、章溢之见聘，大海实荐之。 ”（《明纪》谓李善长荐）。《明史·孙炎传》：“炎克处州，授总制。太祖命招刘基、宋额、叶 深、章溢等，基不出，炎使再往，基遗以宝剑，炎作诗以为剑当献天子斩不顺从者，人臣不敢私， 封还之，贻基数千言，其始就见，送之建康。然公之初意，非欲辅明祖也决矣！”但洪武三年（１ ３７０）十一月，朱元津给刘基的《诚意伯法》中却说：“朕提师江左，兵至括苍，尔基挺身来谒 于金陵。归谓人曰：‘天星数验，真可附也。愿委身事之。’”④朱元漳既隐去了派人再三邀聘刘 基出山的事，而说成是刘基主动“挺身”来见；又突出自己是顺天应人，而刘基了不起的地方正在 于看出了“天星数验”，认识到朱元漳“真可附也”。刘基死后八年，洪武十六年（１３８３）黄 伯生撰｛诚意伯刘公行状》，正式将朱元障含糊其词的意思进一步加工成“此天子气，应在金陵， 十年后有王者起其下，吾当辅之”这番神话。朱元潭镇灭群雄，北定中原，南征北战；开创大明王 朝后，百废待兴，操心国事，他应该是很忙的。但就在如此繁忙中，却不忘带头编造神话。这说明 编造神话正是政治需要。这与朱元津出身也有关系。在历代开国帝王中，朱元漳算是出身卑微的一 个，父亲、祖父都是佃农，外祖父是巫师。据说，当他和文臣们商量修玉谋（家谱）的时候，原打 算拉宋朝著名理学家朱高作祖先的。恰好一个徽州人姓朱的典史来朝见，他打算拉本家，就问：“ 你是朱文公的后人吗？”这典史不明底细，怕撒谎惹祸，只好直说不是。朱元津一想区区的典史小 官尚且不肯冒认别人作祖宗，而且几代以来也从没听说过自己与徽州朱家有个什么瓜葛，万一硬认 上，白给人作子孙不算，被识破落人笑话，如何使得？⑤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学他的同乡皇帝 汉高祖刘邦的样于，于脆强调自己是没有根基的，不是靠先人基业起家的，口头上、文字上，不断 数说“朕本淮右布衣”、“江左布衣”，以及“匹夫”、“起自四亩”、“出身寒微”一类话，夸 耀自己赤手空拳，没一寸土地打出天下来。③但是，虽然如此，朱元潭出身卑微的自卑心理仍是有 的，总怕人家看轻或瞧不起他。这种心理，一方面表现在对文字的禁忌，疑神疑鬼，洪武朝的文字 狱因之而兴。另一方面即表现在有意识地编造种种离奇怪诞神话，证明自己的统治是受命于天的。 朱元津编造神话骗人，其实他自己并不迷信神仙。他曾对臣下说：“神仙之术以长生为说，而谬为 不死之药以欺人，故前代帝王及大臣多好之，且有服药以丧其身者。”“此乃欺世之言，切不可信 。”⑤他还批评秦始皇、汉武帝“好尚神仙以求长生，疲劳精神，卒无所得。”③朱元津编造神话 骗人，而他自己并不迷信神仙，所以当他的统治稳定以后，便逐渐失去了编造神话的兴趣。中书庶 吉士解结，于洪武二十一年（１３８８）上万言书，批评朱元津政令屡改、杀戮太多等事，其中有 一段：陛下天资至高，合于进微，神这诞妄，臣知陛下洞瞻之类。然不免所谓神进设教者，臣谓必 不然也。一统之舆因已定矣，一时之人，Ｃ已服矣，一切之奸雄已Ｊ级，天无变灾，民无患害，圣躬康宁，圣子圣孙，继继绳绳，所谓得真符者矣。何必兴师以取宝为名，谕众以神仙为征应者哉！⑤这段话是说，统治稳定ｆ，朱元津不必要得到传国查四来证明“正统”，也不必用神仙征应等神话来服人心。朱元湾当然感到解绪可恶，解缥挑破了他神道设教的秘密，但此后再也不侈谈神异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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