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语的范围界定及其意义的双层性

成语的范围界定及其意义的双层性王吉辉一成语是汉语词汇中一类较为重要的单位。多年以来，发表 、出版的关于成语的研究成果，包括论文、著作、成语词典等，数量上都很不少。但什么是成语这 一带有根本性的问题，现在看来还没有获得共识，过去有些影响较大的看法需要重新斟酌。早期的 成语研究中，经常把一些“定型短句”的单位当作成语。《现代汉语词典》（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 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商务印书馆，１９７８）把“成语”解释为“人们长期以来习用的、形式简 洁而意思精辟的、定型的词组或短句、”“短句”进入“成语”，并非只此一家。史式在《汉语成 语研究》（四川人民出版社，１９７９）指出：“凡在语言中长期沿用，约定俗成，一般具有固定 的结构形式与组成成分，有其特定含义，不能望文生义，在句子中的功能相当于一个词的定型词组 或短句，谓之成语。”（１页一１３页）《辞源｝）（商务印书馆，１９８０）也持大体相同的看 法，认为成语是“习用的古语，以及表示完整意思的定型词组或短句”。很多成语词典对成语的性 质虽未从理论上加以宣明，但是，把某些谚语、名言、俚句①等单位同成语一起列为条目而未加任 何区别的做法，表明了词典编纂者们在这一问题上的认识与上述意见基本一致。李一华、吕德申《 汉语成语词典》（四川辞书出版社，１９９２）在“收词以现代常用的成语（包括一部分熟语）为 主”的原则指导下，就相当多地辑录了“一条线）；拴两蚂炸”“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明人不 做暗事”“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失足成千古恨”“灭自己志气 ，长别人威风”“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心有灵犀一点通”“一阴一阳谓之道”“人心不足蛇吞 象”“三十六策，走为上计”等谚语、名言和俚句。“定型短句”（包括谚语、名言、俚句等）能 否和“定型词组”一起合称为一类单位，这完全取决于它们彼此性质上有无相似性，是否同质。“ 定型词组”形式上是词与词的组合，其意义体现的都是概念，作用上相当于一个词，使用中一般充 当句子成分，而“定型短句”形式上具有完整的句调和语气，是独立的句子，内容上是对现实的具 体判断，都表达了一定的思想，作用上通常是作为一句话被直接引用，并不充作句子成分②。不难 看出，“定型词组”与“定型短句”性质上很不相同，彼此异质。这些差别概括起来看，就是语言 和言语的不同。前一类具有建筑材料单位性质，与“词”一样，属于语言词汇是无可置疑的；后一 类则具言语性，不属于语言系统，不能将其列入同汇。或许，在成语具体性质的认识上，各家的意 见并不完全一致，但把“成语”理解为语言词汇的一类单位，恐怕没有谁会提出异议。因此，能进 入“成语”并为它所概括的，只能是那些具备了建筑材料单位性质的“定型词组”。“定型短句” 性质上与它调然有别，不能与它并列地合为成语；否则，必然模糊成语的性质，不利于人们对成语 的认识和研究。当然，并不是说，对“谚语”“名言”“俚句”等展开研究没有必要。将“谚语” “名言”“俚句’等依照一定的方式编辑成册，对其意义进行解释，或者，对它们各自的性质作些 探讨等，都有助于加深对这些定型单位的认识，有助于指导人们的语文实践。只是，不应把它们与 成语混同起来。①刘叔新先生认为，“俚语”比较庞杂，概括的面相当广，包括着异质的用语单位 。一类是成句子的，属于常语；另一类不成一句话，结构一般较为固定，属于词汇单位。详细的内 容请参见其专著《汉语描写词汇学》（商务印书馆，１９９０）、论文集《词汇学和词典学问题研 究》（天津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４）中的有关章节。“俚句”是刘先生与笔者谈话中新近提出的术 语，用以指称“成句子的俚语”。②这一部分内容参用了刘叔新先生《词汇学和词典学问题研究） ｝，第９６页、第９７页的相关论述。现在已很少见到再有把“定型短句”当成成语的理论阐述。 人们在此问题的认识上已渐趋一致。高等院校中文系目前较为通用的现代汉语教本，如胡裕树主编 的《现代汉语》（上海教育出版社，１９７９），黄伯莱、廖序东主编的《现代汉语》（高等教育 出版社，１９９１）等，一些成语研究的专著如马国凡《成语》（修订版，内蒙古人民出版社，１ ９８３），倪宝元、姚鹏慈《成语九章》（浙江教育出版社，１９９０）等，都把“成语”限定在 “固定（定型）词组”当中，认为是固定（定型）词组的一种。这些，表明了成语研究上的一大进 步。不过，固定语（即固定词组或定型词组）内部十分驳杂，成语与固定语中的哪些部分相当，各 家意见不一。对成语的性质，显然尚须作出继续深入的探讨和剖析。固定语中有这么两类，它们意 义内容上较有特色。一类是体现了科学概念或一定行业领域内的特有概念；另一类是体现了某一个 体对象的特殊概念。前者如“深水鱼雷”“历史语言学”“野战医院”“光合作用”“集成电路” “反作用力”“生产责任制”“人造平原”“集装箱码头”之类；后者如“长江三角洲”“中华人 民共和国”“光明日报”“北京师范大学”“中日友好协会”之类。这两类与社会语感上的“成语 ”相距较远而不在“成语”范围之内。它们实际上分别属于专门用语和专名语。除开这两部分，固 定语中余下的其他单位，意义上都体现了一般的类别概念，表达了一般性的意义。如“添兵减灶” 表达“以假象迷惑人”的意义；“天真烂漫”表达“心地纯真、不虚伪做作”的意义；“打退堂鼓 ”表达“遇到困难或发生问题时中途改变主意或向后退缩”的意义；“穿小鞋”表达“暗中刁难别 人，或给人施加的约束、限制”的意义。不过，这个部分，人们没有因为都表达的是类别意义而认 为它们就可以形成一个无任何内部差异的共同类聚，相反，在对它们条分缕析之后，又挖掘、归纳 出互有一些差异的两个类别。不少人认为，上举的“添兵减灶”“天真烂漫’等是一类，为成语① ，而“打退堂鼓”“穿小鞋”等是另一类，为惯用语②。作这样的区分，各家依据的标准侧重点不 尽相同，提出的标准具体数目上也互有差别。但都不会超出下列几个方面：（一）音节数目上，成 语的主要形式是四字格，惯用语则以三字格为主；（二）组成部分之间的结构关系上，惯用语以述 宾式为常见，成语的语法结构关系几乎应有尽有；（三）结构的固定性上，后者不如前者来得凝固 、定型；（四）来源上，成语大多数有案可查，不少还带有典故性质，而惯用语的大多数则来自群 众的口头创作；（五）意义上，惯用语大多数是通过比喻产生比喻新义，而成语的意义有比喻性的 也有大量非比喻性的；（六）语体上，成语中带有书面色彩的占相当大的比例，惯用语则大多是口 语化的③。发现内在的差异并据此分出成语和惯用语，这有一定价值。但是，用以区分开这两者的 一系列标准能否切实有效地将它们划分清楚，颇可怀疑。这一点，上举的各条标准本身已相当明显 地表示了出来。因为每条标准都可以既适用于成语也同样适用于惯用语，所存在的至多只是程度方 面的差别。音节数目上的分别并不绝对。“成语”和“惯用语”都有四音节的（四音节“惯用语” 如“唱对台戏”“吃大锅饭”“打马虎眼”等），也都有三音节的（三音节的“成语”如“肉中钉 ”“眼中刺”等）和更多音节的（“惯用语”如“卖狗皮膏药”“摸老虎屁股”“穿一条裤子”等 ，“成语’伽“冒天下之大不题”“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等）。组成部分的语法结构关系上，彼 此之间的相互交叉的情况就更无须赘言。结构的固定性方面，诚然，被认为的惯用语中间可以插入 一些其他成分，如“碰钉子”可以说成“碰了个大钉子”，“敲边鼓”可以说“敲了一阵子边鼓” 等。但是，被认为的成语中也存在类似情形，如“正中下怀”就可以说成“正中尔格的下怀”（高 缨《云崖初暖）｝），“略胜一筹”也可以说成“略胜刘贤通一筹”（刘亚洲《秦时月》），“重 蹈覆辙”还可以说成“不再重蹈她的覆辙”（老舍《鼓书艺人》）等。而且，一般所说的惯用语并 非都可以增加或改变其中的成分，黄伯荣、廖序东主编的《现代汉语》中就举了“节骨眼儿上”“ 巴不得”“三七二十一”这么三个例子。成语和惯用语的来源，应该说都包括书面语和口语两个方 面。“成语”中源自口语的有如“不痛不痒”“敝帚①《汉语成语词典》（李一华吕德申编著）均 已收录。＠《现代汉语）｝（黄伯荣廖序东主编）将它们看成惯用语。③见倪宝元姚鹏慈Ｍ先生合 著《成语九章｝），第３５页到第３９页的有关内容。千金”“七嘴八舌”“一刀两断”等，“惯 用语”中也不乏出于书面语的，如“破天荒”“莫须有”“闭门羹”“下马威”“掉书袋”“半瓶 醋”等。即便惯用语中没有任何出自书面语的，而成语中来源于口语的那部分也会与惯用语相混同 。上述第五条关于成语与惯用语之间意义上的区别虽有界说，但事实上相互交叉的情况很多，仅凭 这一条，还不可能把这两者区别开。至于彼此语体上的差别，一如以上其他各条标准一样，也都不 会存在绝对的界限，如成语的“七上八下”“不三不四”“乱七八糟”等也经常运用于口语，带有 明显的口语色彩。从以上对区分成语和惯用语的各条标准的分析来看，每条标准本身并不那么“标 准”，有相当的不确定性和模糊性。这显然会给人们的实际操作判断带来麻烦。照理说，在具体鉴 别过程中，只要不符合标准中的任何一条，都不能确认为惯用语或成语。但是，由于每条标准的不 确定性和模糊性，因而，对这“不符合的一条”在各人理解时自然就会各取所需；同样的这些标准 ，各人据此而得出的判断很可能并不完全相同，或者出现同一个人对同一个单位此时或彼时得出的 结论也不见得一致的情况。例如“莫须有”，《成语九章）｝中看成惯用语，可是《惯用语例释》 （徐宗才应俊玲编著，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１９８５）却并未予以辑录，而《汉语成语词典测干脆列为条目；就是对照《成语九章》提出的各条标准，作者把“莫须有”当成惯用语实有不妥，因为它欠缺该书本身提出的一般惯用语常见的“述宾式、口语化、群众口头创作”的特点。而且，关于如何运用这几个标准，书中没有阐明孰主孰从，这不能不说是理论上的不完善之处。如果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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