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昇文学思想初探孙京荣【内容摘要】洪的文学思想，就其本质来说，主要还是以正统的封建诗教为 核心内容，强调文学的社会政治功用。他反对明人盲目食古的模拟风气，主张学习唐人，注重神韵 ；注重抒发个人的真情实感，表现作家独特的艺术个性；要求作品关切广大妇女的生活命运，市民 意识较为浓厚；同时在戏曲创作和表演理论方面还进行了有益的探索，提出了自己的主张。不难看 出，洪尽管以戏曲创作而闻名。但他的文学思想也有不少值得肯定的地方。一洪的文学思想，就其 本质来说，主要还是以正统的封建诗教为核心内容。他继承了《毛诗序》提出的文学应当“经夫妇 ，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的传统儒家诗论，主张文以载道，文以言道，重视诗文的社 会作用。他在为褚人获的《坚瓠补集》作的序中，明确指出：“嗟夫，今天下文人不为少矣，其立 言著书，大约以名心客气中之。故奋其笔舌，指瑕索瘢，甚至古先贤亦在所不免。开人心狙诈之端 ，启风俗陵做之习，不至于畔道离经不止。余览其书不终卷，而奋袂长叹以起，复继之以怒然惧、 揪然悲焉。今褚子之宅心也醇厚，其立言也和平，大要关于名教者凡加意焉。”这种主张为文和平 醇厚的观点还反映在洪的成名杰作《长生殿》中。他在《长生殿》自序中明言：“断章取义，借天 宝遗事，缀成此剧。凡史家秽语，概削不书。”其意图“非曰匿瑕，亦要诸诗人忠厚之旨云尔”。 不是洪对杨妃的事迹不清楚，而是要给唐玄宗面子，以维护封建天子的名望。他的《长生殿例言》 也表白了这一心思：“史载杨妃多污乱事。予撰此剧，止按白居易《长恨歌》、陈鸿《长恨歌传》 为之。而中间点染处，多采《天宝遗事》、《杨妃全传》。若一涉秽迹，恐妨风教。绝不阑入，览 者有以知予之志也。”其创作目的，十分鲜明。洪的诗在内容上多抒发情性、酬唱赠答，感情平和 ，少针贬现实之锋锐，多温文尔雅之蕴蓄，冲淡闲远，流利畅达，完全符合诗教规格。戴普成言其 诗“琢雕以为奇，而音节必和；洋以自适，而首尾必贯”①，沈德潜谓其诗“疏澹成家”②，可称 的评。同样，洪将这种衡量作品标准的“风人之旨”也用于评价他人的文学创作中。如他评好友张 竞光的诗“有规有勉，得风人之旨”，“委婉多风”，“雅逸有风味”，“风旨亦复不浅”；评王 锡的诗“格律风调俱深稳”，“如此立言，深得温厚和平之旨”，等等。洪具的这种正统文学思想 ，既与他自幼接受严格系统的封建儒家教育有着密切的关系，又与当时文坛的普遍观念和整个思想 界的思想状态有关。二反对明人盲目食古的模拟风气，主张学习唐人，注重神韵，是洪文学思想的 内容之一。洪同清初的许多进步知识分子一样，对明代“世降道衰，教学相背，烦芜之章句，熟烂 之时文，剽贼佣积之俗学，耳食目论，浸淫黛习”③的不良文风和学风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他说 ：“明代诗文，病在模拟剽窃，制艺擅场……”，由此出发，他主张宗法唐音，崇尚唐人风韵，反 对食古不化的模拟倾向。他认为写作诗文，首先要注入作者的真实思想感情，绝去雕饰，自然天成 。在唐人中，洪最敬慕的还是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李白，他先后写有《李白酒楼》、《芜湖旅次示 钱石臣》诗，表达了对这位诗仙的幽幽怀念之情。此外，王维、杜甫、孟浩然、李商隐等诗家，也 是洪仰慕学习的对象。他在诗评中，不时以这些诗家的风格为标准，称赞其他诗人的佳作。在创作 中，洪具也有意识地学习前人尤其是唐人的成功经验，用以充实和丰富自己作品的思想容量和艺术 蕴涵，并且大胆突破、追求新意。他注重神韵，强调宗唐，当与其师事王士有很大的关系。王士是 清初文坛继钱谦益之后的执牛耳者，他提倡的“神韵说”对当时的文学创作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指出：“当我朝开国之初，人皆厌明代王、李之肤廓，钟、谭之纤仄，于是谈 诗者竞尚宋元。既而宋诗质直，流为有韵之语录；元诗褥艳，流为对句之小词。于是士等以清新俊 逸之才，范水模山，批风抹月，倡天下以‘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之说，天下遂翕然应之。”洪出 于他敢于创新、倔强自尊的天性，虽“久于新城之门”，但并不是太热衷于渔洋先生之说。也没有 成为诗家中的佼佼者。即便如此，洪具还是对王士“言语妙天下”的艺术修养给以充分的肯定，且 必然多少受了些影响。他的诗在题材内容上显得单薄狭隘，在艺术表现上也缺乏新意和力度，这种 特征与神韵说的熏染是分不开的。照此看来，赵执信在《谈龙录》中对洪的评价还是有些道理。他 说：“思在阮翁门，每有异同。其诗引绳削墨，不失尺寸。惜才力窘弱，对其篇幅，都无生气。故 常不满人，亦不满于人。”指出了洪诗循规蹈矩的不足和他的诗风与渔洋诗论之间的某种联系。赵 执信在《怀旧集·洪思》中又说：“其（指洪）诗引绳切墨，不顺时趋。虽及阮翁之门，而意见多 不合。朝贵亦轻之，鲜与往还。才力本弱，篇幅窘狭，斤斤自喜而已。”再次对洪的性格和诗艺作 了明确的评价。洪天性耿直、力求独创，这是事实；其诗没有磅礴的气势和深刻的表现力，这也是 事实。但洪对神韵的注重，却也是无庸置疑的。《谈龙录》开首说：“钱塘洪思（），久于新城之 门矣。与余友。一日，并在司寇宅论诗。思嫉时俗之无意也。曰：‘诗如龙然，首尾爪角鳞鬣，一 不具，非龙也。，司寇哂之，曰：‘诗如神龙，见其首不见其尾，或云中露一爪一鳞而已，安得全 体！是雕塑绘画者耳。’余曰：‘神龙者屈伸变化，固无定体，恍惚望见者，第指其一鳞一爪，而 龙之首尾完好，故宛然在也。若拘于所见，以为龙具在是，雕绘者反有辞矣。’时思乃服。此事颇 传于时。司寇以告后生而遗余语，闻者遂以洪语斥余，而仍侈司寇往说以相难。惜哉！今出余指， 彼将知龙？”王士滇、洪和赵执信在对艺术与现实的关系问题上存在分歧，正说明了他们文学思想 的内在差异，尽管他们是师承关系。综观洪的诗作，也足以反映出他过分注重“实”而在艺术表现 上缺乏提炼琢磨的毛病。金埴《不下带编》卷七载：“西河尝评思五字律，酷似唐人。其气韵神味 ，格意思旨，虽似极平，而唐人奥，自是如此。近好新者，率以庸淡目之，此犹观旧玉者，不以其 神韵，而以其驳蚀，可乎？”事实上，在洪评价他人作品的语句中，“神韵”二字极为常见。如他 评王锡的诗“结有风韵”、“神韵绝类右丞”、“神似右丞”、“气韵温厚”等。而他的《长生殿 》曲词，更是风神兼美，气韵皆备，“演之词场，一新耳目”，“爱文者，喜其词；知音者，赏其 律，以是传闻益远”④。，总之，洪对神韵说的态度，反映出他在艺术追求上的刻意进取和择善而 从的学习态度，同时也表现出他对渔洋诗论的全面认识，值得肯定。三注重抒发个人的真情实感， 表现作家独特的艺术个性，是洪文学思想的另一内容。洪主张在文学创作中，作者必须要有真实的 思想感情和丰富深刻的艺术体验，这样才能写出感人至深的艺术作品，表现出作家独特的艺术风格 。洪自觉地继承和汲取了明代中后期随市民思潮勃兴而出现的与重理相对立的尊情的文学创作风尚 ，推崇李赞、汤显祖和冯梦龙等人倡导的情感论，歌颂人类情爱，要求解放个性，确认人生自我的 价值。据吴仪一《三妇评牡丹亭杂记》载洪之女洪之则跋，可见洪对《牡丹亭》的极力赞赏和高度 评价。冯梦龙主张情真意深的自然美，对洪的创作有着巨大的影响。洪正是基于“从来传奇家非言 情之文，不能擅场；而近乃子虚乌有，动写情词赠答，数见不鲜，兼乖典则”的认识，才在《长生 殿》中挥洒真情，尽兴歌吟，既讴歌了李杨之间坚贞不渝的爱情，又颂扬了君臣之情，“义取崇雅 ，情在写真”，表现出了洪对情感的深刻认识和对艺术的高度表现力。在诗文创作中，洪同样注重 情有所发，不为文造情，不矫柔造作。即使他的诗，大多也写得真情淋漓，生动感人。随便拈出一 首：“参错丹黄万橘林，与君把酒一闲吟。人间仕宦分寒燠，乱后山河变古今。仙洞有樵传看奕， 松堂留客听鸣琴。白云岭上如相识，舒卷秋空是此心。”⑤虽写日常清事，却亦觉真挚蕴蓄，诗味 盎然。其词多为自抒胸怀之作，但也写得感情充沛，自有一番风韵。如《南乡子·无题》：“听得 管弦声，阵阵春风出画屏。残睡瞢腾梳洗懒，多情。暗里娇波转不停。别后隔重城，夜夜红窗一点 灯。待握彩云飞又去，无成。错被人呼薄幸名。”写妓家情思，细腻传神。在评论中，洪也以“情 ”作为臧否作品的尺度。如他评孙凤仪的词是“缠绵悱恻，豪放不羁，大吐胸中之郁勃”；评沈丰 垣的词是“天然情语”，“笔墨才情自有天授”；评张竞光的诗是“情事俱真”，“情事详婉”； 评王锡的诗是“胜情美景，亦诗亦画”，“情至之语，痴极真极”，“良友至情，只须淡写，已令 人不能竞读”。由此观之，“情”是洪文学思想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四对广大妇女生活命运的关切 ，同情她们的不幸遭遇，礼赞她们争取自由幸福的抗争行为，是洪文学思想的又一内容。这种思想 是晚明市民思潮和进步文学直接影响的产物，千百年来，中国妇女始终在封建伦理道德的桎梏下屈 辱地生活和挣扎着，她们被取消了追求自身幸福和权利的自由，成为夫权长期统治的工具。宋明以 来，随着以朱熹、程颐为代表的封建理学日益受到统治者的青睐，这种主张“天理存则人欲亡，人 欲胜则天理灭”，要求人们必须“穷天理，灭人欲”⑥，以压抑人的本性，摧残人的欲望，对女性 的压迫更是深重。但是，反抗的呼声也愈来愈高。明代中后期，资本主义经济萌芽的出现使一味僵 滞的文化格局发生了变迁。整个社会，风尚上越礼愈制，观念上悖离儒教，人们崇尚财富和金钱， 追求自由的精神之爱，对肉欲也表现出赤裸裸的追求，主体意识空前觉醒，表现出“有生命活力的 新生意识”和“对长期封建王国和儒学正统的侵袭破坏”⑦。在追求真挚情爱的人流中，有许多都 是女性，她们对封建时代男性性行为的特权提出了非议，大胆否定戕害妇女的封建节烈观，勇敢地追求真情，出现了《牡丹亭》中杜丽娘那样光彩照人的形象。至清代，统治阶级虽然仍在不遗余力地推行程朱理学，但是晚明启蒙思潮以其巨大的历史惯性和清初兴起的文化反思拧合成一股冲击力，强劲地影响着文人阶层的思想心态。洪也受到了这种影响，在其戏曲创作中表现出对广大妇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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