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一个形而上的文化范畴周美胜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很多慨念、范畴．其含义不易界足、使用 时，又因人而异，不断地赋以新意，这是一般的研习者都能感觉到的。不过，无论是那一个概念， 那一个范畴，都没有“气”在文学批评史上，那样飘忽不定，那样扑朔迷离。后来的研究者，多是 就其一个方而，或是从哲学的角度加以研讨．或是从丈学意义上加以说明，给人一种音未尽、意未 休的感觉、我们在这里想做一点梳理式的工作，把“气”这一范畴在不同层面上所具有的含义，试 作整体意义上的描述、我们把“气”说成是一个范畴，没有说它是一个概念，在于它的内涵不能像 自然科学中的术语那样，能用精当的语言，逻辑性地加以概括，描述；在于它在使用时，不只是简 单地局限于某一学科内的运用，而是在文化学意义上的广泛流行。我们之所以说它是形而上的，就 在于它与宇宙本体、人本体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从而形成文学天地里五彩斑谰的折射。“道”“气 ”合一的宇宙本体’我们不作历史意义上的穷本究源，考察“气”这一范畴的形成与发展，只是选 取最有代表性的意见，作描述性地论述，具体阐释它所具有的内在意义。对宇宙本体的考察，是中 国古典哲学最基本的特色之一。老子对“道”的字富本体解析，可以说是“道”的最基本的特质。 老子说：“过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①”“边”是老 子持论的中心范畴，是就宇宙本体意义来阐发的，“气”是“和”阴阳的，万物是由阴阳二“气” 所构成的．为成宇宙万物为“进”所生，为“气”所冲和。“气”蕴于“道”．是万物之始基，是 构成万物最基本的原质。“道”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不易具体说明的存在，它最直接、最具体的显现 ，就是混饨的“气”．“气’”分阴阳，阴阳交合，生成“和％状态。这种特殊的状态，则是具体 存在的万事万物。也就是物理学意义上的平衡状态。人门借助于这种平衡，认识万事万物，认识宇 宙本体。“‘气”和“道”一样，是对宇宙本体的最具体的说明，这是一种最普遍意义上的哲学判 断。实际上，在《周易》中，为成六十四卦的基本结构，就是由阴一、阳一两号组成的，同样表明 构成宇宙的万事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一命题。全阳为乾Ｓ旁，全明为三三为坤。前 者为天为阳，后者为地为阴，阴阳交合生成万物。万物的本体，就是阴阳二“气”。“气”是万物 的生命，构成了宇宙本体。“气”消散了，本体也就不存在。后人说‘“凡物之散，其气遂尽，无 复归本原之理’一，即是就“气”构成宇宙最基本的原质来说的。对老子的“道”，后人有种种不 同的解释，不管是把它解释成唯物的，还是把它解释成唯心的，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道”代表了 宇宙最高准则，是宇宙本体最具体，最直接的反映。而“气”与“道”是密不可分的，如果把“迈 ”理解成宇宙本体，那么“气”理解成宇宙万物的灵魂，是再恰当不过的了。“人之生，气之聚， 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故曰：通天下一气耳。③”只是Ｅ中国古典哲学中，对于作为字苗本体的 “气”是否有生有灭，由于对世界的认识在本质上的差异，同样存三者不同的旨趣。如前引程项认 为“气”有生有灭，而北天张载则认为“气”之本体不生不灭：“‘气之为物，没＼无形，适得吾 体；聚为有象，不失吾常……聚亦吾体，放亦吾体，知死之不亡六，可与言性民”以正受·大和Ｎ 但他门都有一个暗合的共同命题：“气”与“道”一样，构成宇宙的本体。””‘这”为“气”之 所形，“‘气一是率百刺车的具体显现，具体体现宇宙之存在。这是在最高层次上——一个富本体 的探索说明上，故中”气”这一范畴的，也是中国古典哲学采们经常使用这一范畴时，所具有的基 本要义。就文化学的角度而言，扶累宇宙一体．在一个丁‘广工重功ｍ的甲华氏族，形而上的深讨 ，在于为目已的理论主张和政治思想张目．老于使用“气”“队的概念，在宇宙本体论范畴内，二 者是相通的。而且就宇宙本体而言，在后来的先哲们的论述中，“气”这一范畴，有的直接就把它 说成是宇宙的唯一存在。尽管对“气”的消散聚合，存在着不同的理解，但相异的背后，也有其相 互沟通的层面。抛弃所有相异的东西，剥开层层迷雾，共同的本质还是昭昭然——“气”是宇宙本 体的反映。中国的先哲们，就是这样的奇怪，现象的表面分歧，本质的暗送秋波，前哲开其源，后 贤导其流，摇旗呐喊，互相呼应，共同创造民族的灿烂文化．“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人是“负阴而抱阳”、“和”的最好例证。对宇宙本体的追寻，目的在于贡献于现存的社会，阐发 人本社会中，它所发挥的作用及其存在的价值。追寻宇宙本体，同时又为合理的解释人本体，找到 了可靠的依据，这是探讨宇宙本体意义所在。二、“神”、“气”合一的人本体中国传统哲学是人 的哲学，无论是老庄哲学的逍遥人生，儒家的济世、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是佛家的普渡众生， 都是把人放在第一位．它不仅和“神本主义”占统治地位的西方中世纪不同，而且也不同于近世西 方的“人本主义”，更不同于现世流行的“个性解放”，极端崇尚个体的价值。中国古代的人本主 义，把个体与社会联系起来加以考察，可以说是一种“道德的人本主义”．个体与社会密不可分， 是社会价值的一部分，人是社会的道德的人．实现人本体的社会化，强调本体的修养。而本体的修 养，与精神和“气”的修养紧密联系在一起，甚或认为“气”的涵养，是人本体达到最高境界，成 为圣人、神人的关键．由人性的一般本体，转化成最高境界的“神性”本体，实现人本体向宇宙本 体的转化．“气”的涵养，则成了一条根本途径．并且在强调这一转化过程中，在很大程度上，反 过来把宇宙本体神秘化，形成蜕变的循环．（一）把“气”神秘化，神秘成一种不可捉摸的本体现 象，认为通过养“气”，达到神性的领悟，一般的“人性”本体变成“神性”，本体自身就是社会 道德的准绳，是全知全能的“神性＊的人，从而直接“道”．这是一种神幻的宇宙本体．这里的“ 道”，就有一层神圣的光圈。真实的，原来的客观存在的本质，就模糊于“神”的背后，“气”也 跟着蜕变．这是一种“神性”循环．。（二）从“气”是宇宙本体出发，认识宇宙中最活跃的人本 体。它认为“气”的修养，是本体认识能力提高的重要手段．通过认识能力的提高，达到一种神性 境界．人本体成为社会迪德整体的一部分，但社会道德对本体起强化作用，促进其认识宇宙本体。 这是一种“知性”循环．通过“知”把握宇宙，认识社会，指导人生。在这一循环过程中，极少留 人“神性”循环，原因在于“气”的根本认识，是唯物的亦或唯心的。董仲舒认为“天地之气，合 而为一，分为阴阳，判为四时，列为五行一。将“天地之气”与“五行”统一起来，虽然他的“合 而为一”之说，仍分“阴阳”，几同老子之论，但有根本的差别，“气”从字宙本体的地位，退而 成为一种现实社会神秘性的东西．同时，他又赋予“气”以社会的属性“阳为德，阴为刑”民一气 ”的社会属性，使人本体更加紧密的与宇宙本体统一起来——“天人合一”。生活在天地之中的人 ，应体现宇宙的大化流行，有个高尚的精神境界．神性的“气”，在第一种循环中，加强的是道德 的修养，体现的“道”是一种神性的——“人”“神”合一．这样天、人、神达到完美的统一。第 二种循环，则是一种认识能力的提高。孟子说：“我知言；我菩养吾浩然之气。一这里孟子讲的“ 气”同样具有社会属性，但他强调的是认识能力的培养。并且他还讲到一个招苗助长的故事，以证 明他的养“气”的重要性。虽然孟子对“气”，只是直观的描述，但射门结合他“至大至刚”之“ 气”，所养之结果来看，“波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ｏ讲的 还是认识能力。这种“气”，帮助我们判断真与警、美与假、丑、恶、去认识充塞于天地之间的自 然界。后世的文学家和文沦家，常常把“知言’，与“养气”结合起来，形成一种文学的、鉴赏的 理论，可以说是一种发挥，恐怕并非盂子的本意。当然，在一个有悠久历史的大国，有恢宏的气度 ，也有狭小的心胸。恢宏者，不同学科的概念、术语相互交融，汇成源远流长的民族文化之流；狭 小者，分割术语、概念；断章取义。如后来的道学先生，把宇宙本体的“道”与“气”，发挥成教 化本质的同义语与吐纳、调息的神性之功，则恐怕不能不说是超念的发挥。把字富本体的“气”拉 向现实，这可以说是传统文化，注重社会功用的一个具体实例。然而，每个民族的文化，都有目己 的特色。中华民族是一个注重现实社会生活的民族，强调对现实的作用，是其一个基本特色。“气 ”这一范畴的形成，与这一点也是密不可分的。对宇宙本体的追寻，对人本体的探索，最终还是为 了服务于社会．“气”的神性，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名目繁多，内涵难以界定比一系列 品评人物的概念、术语，加气势、气度气质、气韵等等、在《世说新语》中，“气”与“神”、“ 韵”等紧密结合，品藻人物，可以说都是从人本体出发，是人本属性的一种归纳。只不过，无论是 说人本体所具有的一种健康的情态，一种优雅的风度，还是一种生命的活力，此时转向人本体的“ 气”，已不是宇宙本体中那样清晰，光照爱字，而如月夜原脱，清明中别有如面纱、薄雾者在，神 性透于四野。天文的、地理的熟语，转而成为一种人文的品评．由品藻人物的“气”，转而在绘画 领域中加以引中，如“气韵生动湖开，成为品评绘画的一个标准；成为文学创作的目标追求，如“ 写气图貌吸天文的、地理的，品评人物的、艺术的“气”，在不同的领域，不同的哲人那里，同时 使用，含义繁丰，相互引发，异彩纷呈。三、“文”、“气”合一的文学本体最早把“气”看成是 文学作品灵魂的是曹丕。这可以说是“气”，在内涵上的一次大扩展。曹丕说：“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还说“徐斡时有齐气”，“孔融体气高缈州ｏ，“公或有选气”ｏ，这里的“气”，是就文学本体而言的，是对文学生命力的概括性描述。这里的“气”，既不象叶朗先生所说的那样“是概括艺术家的生命力和创造力的一个范畴”ｏ，也不象有人解释的那样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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