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空白的艺术徐高明微型小说是一门精致的艺术样式．言其“微”，是指这种小说篇幅极短 ．长不过千字．短的只有一、二百字。尽管如此．它却具有在这方寸之间达到“以小见大，以少显 多”的艺术张力。在这用有限的文字、形象和画面构成的艺术空间中．把一切和盘托出．让人一览 无余．必然索然无味．实际上也不可能。因此微型小说特别讲求含蓄．留下艺术的空白也就成为微 型小说的内在要求了。可以说。微型小说是空白的艺术。相反相成微型小说特别注重情节的跌宕。 所谓欧·亨利式的结构法是微型小说情节发展的主要手法．欧·亨利情节是指小说结尾时，情节突 然转折一百八十度，给人造成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惊奇。美国科幻小说家弗里蒂克·布 朗写的世界上最短的微型小说，就只有一句话：“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独自坐在房间里．这时忽然响 起了敲门声……”这篇小说出手不凡．一下子就吸引了读者．地球上怎么就剩下最后一个人呢？是 发生了全球毁灭性的战争，还是发生了星球撞击的灭顶之灾？前一个扣子还未解开．小说笔锋陡转 ．另一个悬念大起：既然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独自坐在房间里，又怎么会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呢？是 兽？是人？还是外星人？读者浮想联翩，又产生了“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的艺术效 果。微型小说突然的转折．鲜明的对比，悬念的设置，引发读者的兴趣．扣子的解开，调动起读者 丰富的想象，起到了此时无形胜有形的艺术效果。《爸爸的回信》写的是一个中学生写信给他在外 地工作的爸爸．商量买一台录音机学习外语．不料儿子的原信被当局长的爸爸退了回来，只是在信 纸上方有红笔批阅：“已阅，请酌办”几个字。儿子写信给外地工作的爸爸商量买台录音机学外语 ．按照常理．爸爸回信要么同意．要么就是不同意，而小说的安排却出人意料．儿子的原信被爸爸 退了回来．先是让人一惊．接着原信上方的批示更让人不可思议。从小说这种奇特的反动作艺术构 思中．我们可想象出这位爸爸平时工作中的官僚主义丑态，同时还能从不发表鲜明意见的“请酌办 ”几个字中清楚地感觉到他在官场中的圆滑和世故。回过头来想想，所有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让人读后．击节感叹．恩绪万千。微型小说相反相成的情节发展结构，有单线的，有复线的。单线 的发展，在“山重水复疑无路”之际、出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转折。王蒙的微型小说《互助 》写的是Ｌ君脐身文坛多年未红．评论家Ｊ君慨然允诺为其推荐作品．Ｌ君的要求却出人意料：“ 我只乞求您写篇义正辞严的文章把我批一个狗血淋头！”那样，Ｌ君就可以风行全国，名噪一时。 由此可见，社会生活中的某些不正常现象在这里得到了完善而又简炼的再现。微型小说相反相成的 复线结构更为常见。川妮的《相逢是首歌》描述了这样一个场景：海防战士归队前到舞厅散心．遇 到一个正打算和丈夫离婚的女人。离婚是因为她的丈夫在西藏哨卡。小说以主要笔墨描写了海防战 士生活的单调和立志为祖国为人民的幸福守卫海岛的高尚情操．而虚写“女人”的生活，在小说的 结尾．女人决定“回去就撕了那份离婚报告．我要到西藏去。”这篇小说时而实写．时而虚写．若 隐若现。一条显线是海防战士的海岛生活．一条隐线是女人的婚姻生活。作品给读者留下想象的天 地：夫妻分居两地的婚姻生活伤害了她的情感，“她的眼中有一种非常寂寞的神态。”听了战士讲 述的海岛的寂寞生活．“泪水顺着女人的腮边滚落下来。”决定要去西藏了，“女人眼中闪烁着一 种欣喜的光芒。”从这些简洁的形态描写，我们隐约感到女人的孤独的生活．对她新的选择，我们 既钦佩．又担忧，我们希望她克服困难，也希望她幸福美满。俗话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画一 条龙．如果通体画出．就显得死板。如果用云彩遮住一部分．使人莫测其长短．更能引发人的想象 。而明暗双线的鲜明对比，造成了情节的转折，更为读者提供了广阔的想象空间，提供了深沉的艺 术旨趣。虚实相生在微型小说创作中．非情节化倾向越来越强烈。所谓非情节化按刘海涛《微型小 说的理论与技巧》所说·“就是这一类的微型小说几乎没有什么完整的情节；或者．它即使有情节 也不是以情节链条为艺术重点；还或者．它铸造的是一种与传统的情节有着殊然不同风貌的变形情 节。”这种非情节化在微型小说中主要表现为蒙太奇式的镜头组合和小说本体的象征寓意。龟站牌 和糖葫芦人全篇是一系列画面的组合。公共汽车司机爱吃糖葫芦．卖糖葫芦的在哪儿．车就停在哪 儿。糖葫芦代替了站牌．乘客无所适从。小说的基本要素是四组画面：站牌．公共汽车司机，候车 的乘客．卖糖葫芦的。小说展开采取了蒙太奇的手法。四组画面切割、组合、迭加。不去追溯前因 后果．没有情节的进展．也没有细节的描绘．只是画面的对比．经过这样艺术的处理．小说的寓意 鲜明地显示出来：一个人的功利行为往往改变人们的社会生活．每个人都应该考虑自己行为的社会 意义。非情节化的微型小说．时间几乎为零，空间形态的画面不断排列组合，推动小说的发展．这 种化实为虚的手法．对微型小说具有本体意义。这种蒙太奇式的组合不但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交待 ．使作品简洁而不累赘．大大增加了微型小说的容量．并为读者在鉴赏时的“再创造”提供了广阔 的空间。王蒙的《越说越对》记述了Ｍ地召开一次夏令冷饮会议的情况．ＭＡ、ＭＢ、ＭＣ、ＭＤ 、ＭＥ、ＭＦ、ＮｆＸ各自发表了自己的“宏见”．讨论无止无尽。王蒙甚至用字母代替人名．恰 如毕加索线描的牛，简洁有力的线条．在虚幻空间中漫游．形不似而神自往。这样的小说．不是对 社会逼真的描述，它提示的是生活的意味。《画家和他的孙女油三段对话组成。孙女好好画了一棵 树．树枝比树干粗．画家觉得不对。淳俘问：树枝怎么不能比树干粗？谆谆还画了红色的兔子．长 了翅膀的马．画家的“指点”总是受到孩子的反法。停停的一张画在国际儿童画展中得了大奖．画 家心里就犯呼咕；“这洋人．怎么跟小孩子没两样呢？”两双不同的眼睛映出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成熟与天真．交映成趣。小说是叙事文学．叙事文学是在时间维度上展开的．必须有一个故事．即 事件的发生、发展过程。而微型小说往往井不十分注重故事本身．它往往是在某一时间点上或瞬间 的各个画面的有机的组合．在空间维度上进行开拓．这就使非情节化成为微型小说的一件“利器” 。言外之意微型小说为了写得含蓄隽永．以少些之语表达无穷之意，作品刻画形象．描写人物或事 件，目的常常不在表现对象本身，往往是引而不发，言在此而意在彼．它需要欣赏者自己从物象中 去体会、领悟、发现蕴藏在物象之外的美学意义。《①的故事》写的是某跨省的学术机构召集世界 名流学者们讨论“①”的概念，席间各位学者各抒已见．其中一位学者因误食了洗手间的香皂片． 从他的口中吐出了一阵阵泡泡．那肥皂居然还把他载上了天．这位学者也借机发表了一番高见：圆 圈就象他嘴里吹出来的泡泡．表面五彩缤纷．其中空空如也；世间凡实实在在的，都上不去．只有 这徒有其表的泡泡．才能飘起来。这篇有点荒诞的作品虽没有情节小说那种“既出意外．又在情理 ”的故事．对它的思想蕴含可以作多方面阐释．我们不妨理解为揭示出了现实中的不正常现象；有 些一无所长只会吹牛的人往往能够青云直上．而有所长的踏踏实实的人却不被重视．得不到重用。 这才是由作品表层结构的本体世界揭示出来的作品深层结构的象征世界．并且常常表现为主题的多 义性。微型小说主题和思想意义的隐蔽和多义，常常能产生空灵的美感。《好朋友》中主人公约翰 因同时爱上了两姑娘，一个长得很漂亮但没有钱；另一个长得不漂亮．却很有钱，当他不知道跟谁 好时便征求他朋友麦克的意见·他的朋友坚决地建议他跟漂亮但没钱的姑娘好．小说结尾写道；“ 等一下，约翰．”麦克叫住他：“你能不能把那位有钱的姑娘的地址告诉我？”约翰突然明白了他 朋友的用心。作品到这儿嘎然而止．十分的含蓄．约翰到底明白了他朋友什么用心呢？作品没有把 它说出来．显得有点藏而不露·而是通过作品中的一些关系和条件诱发读者联想和想象，从而揭露 这个所谓“好朋友”的“良苦用心”。随着社会节奏的加快．现在正处于一个新旧社会体制急剧转 变的过渡时期．各种新的观念．新的思想，新的问题层出不穷．一时还不能十分准确地判断其是非 ，但是面对现实，人们又不得不去思考这些新的问题．这些问题通过微型小说表现出来，其主题思 想就必然会带有模糊性和多义性．往往是ｃ者见仁．智者见智．莫衷一是．按照信息论的观点．信 息量等于系统状态下不确定性的消除量．这种主题的隐蔽和多义．就增多了小说中的非确定性因素 ．便增大了不确定性的消除量．从而给读者带来了更多的信息。微型小说中的艺术空白．不但可以 避免作品的直露寡味．最大限度地增加艺术载体的信息量．而且还可以充分调动读者的想象力和创 造力。微型小说不是表现作者向读者提供体验和感受．而且还要充分调动读者的再创造力．诱发读 者的想象．在尊重读者鉴赏要求．鉴赏兴趣、鉴赏心理的基础上．让读者获得更多的体验和感受， 从而使读者有一种“思而得之”的乐趣．获得审美心理的满足和愉悦。当然．微型小说的这种空白 ．是艺术的空白．而不是空无所有。如果故弄玄虚．玩噱头，一味地虚写．把作品写成毫无内容的 虚幻．这就失去了它的艺术价值。据报载．英国某报刊举办的一次微型小说大奖赛中．获得金牌的 小说．译成中文只有三个字；“神垂死”．由于东西方文化习惯的差异，对我国读者来说．没有任 何的暗示或提示．让人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显得十分的苍白和空洞．简直是在玩弄文字游戏．毫 无任何艺术性可口⑤责任编辑李德友微型小说：空白的艺术@徐高明这种蒙太奇式的组合不但省去 了许多不必要的交待．使作品简洁而不累赘．大大增加了微型小说的容量．并为读者在鉴赏时的“再创造”提供了广阔的空间。王蒙的《越说越对》记述了Ｍ地召开一次夏令冷饮会议的情况．ＭＡ、ＭＢ、ＭＣ、ＭＤ、ＭＥ、ＭＦ、ＮｆＸ各自发表了自己的“宏见”．讨论无止无尽。王蒙甚至用字母代替人名．恰如毕加索线描的牛，简洁有力的线条．在虚幻空间中漫游．形不似而神自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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