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晋、楚两个最大的诸侯国为争夺中原霸权,在五十七年间相继发生了三次重大的战略决战 ,晋以两胜一负结束这一历史时期的纷争。交战的结局,两国虽各自确立了势力范围,先后迈上了 霸主地位,但楚国对中原的争夺趋于颓势,晋对中原诸侯国的控制也逐渐减弱了。公元前632年 ,晋、楚为争夺对宋国的控制权,双方率兵在城濮(今河南濮城)一带首次展开了战略决战,史称 “城濮之战”。当时宋是楚的附属国,后来宋看到晋文公即位,晋实力增强,转而依附晋国。楚国 为了维护自己在中原的优势地位,楚成王率兵攻打齐、宋,想借此扼制晋国势力东进和南下。而晋 国也不甘心于长期局限于黄河以西一带,晋文公便利用这一机会,以救宋为名,出兵中原。晋、楚 两军交战的结果,晋胜楚败,晋国终于实现了“取威定霸”的政治、军事目标。①必阝之战,是晋 、楚两国于公元前597年在必阝(今河南荥阳东北)展开的第二次重大决战。此时郑、宋诸国夹 在晋、楚势力之间,郑两面讨好,以求自保。由于晋国的威逼,权衡利害,郑又投靠晋国。而楚深 知郑在晋、楚争霸全局中的地位,决定对郑用兵,以封锁黄河,阻晋南下。于是楚庄王以郑通晋的 罪名,大举伐郑。晋景公也不甘示弱,委任荀林父率军与楚争战。必阝之战,楚胜晋败,为楚国争 霸中原铺平了道路。鄢陵之战,是公元前575年晋历公率兵伐郑,楚共王率兵救郑,两军在郑地 鄢陵相遇(今河南鄢陵西南)所发生的第三次交战。以晋胜楚败结束了这场战争。从此,晋、楚两 国都逐渐失去了以武力争霸中原的雄厚实力,中原战场沉寂下来,故鄢陵之战成为晋、楚争霸中原 的最后一幕。晋、楚两国几次交锋,双方虽各有胜负,每次胜败的原因也各不相同,但从交战的谋 略上、外交上、用兵上去考察又有许多共同之处。基于这一认识,本文试就此问题作些探讨。一、 运筹军事、外交谋略,把握战争的主动权孙子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②“屈人” 是讲“致人而不致于人。”③鬼谷子也说:“事贵制人,而不贵制于人。制人者,握权也,见制于 人者,制命也。”④这就明确把“制人”与掌握战争的主动权紧密联系在一起。可见孙子“致人而 不致于人”的思想,实为作战指导思想的核心。那么如何“致人而不致于人”呢?孙子又说:“故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⑤就是说应从宏观上即战略上“致人”,争取掌握 关系战争全局的主动权。把政治、军事、外交谋略集于一身、并且运用自如、效果最著者当属晋文 公与楚庄王了。平心而论,城濮之战,晋胜楚败,与其说是楚成王决策上的失误,倒不如说晋文公 在“伐谋”与“伐交”上比楚成王计高一筹。楚成王率领楚、郑、陈、蔡多国联军进攻宋国,围困 宋都商丘时,宋成公派大司马公孙固到晋国求救。晋、宋之间隔着曹、卫两国,当时晋决定首先攻 打曹、卫,出于两方面考虑:一是解决自身后顾之忧;二是采取相似后来孙膑用“围魏救赵”⑥的 办法,以调离楚军,解除宋国之围。未曾想楚军置曹、卫不顾,继续围困宋都。此时晋军指挥部意 识到,若晋、楚发生正面冲突,晋军力远不如楚;撤军又违背了盟约。在此进、退两难之际,晋文 公采纳了主将先轸“伐交”的谋略:首先,表面上晋与宋疏远,并由宋国送厚礼至齐、秦两国,以 求二国从中调解,劝楚撤兵;其次,晋把曹、卫的部分土地给宋,以坚定宋抗楚的决心。楚同曹、 卫本是同盟国,楚看到曹、卫的土地被宋所占,必定拒齐、秦调和,这就打进了齐、秦调和不成的 楔子;第三,齐、秦接受宋国的厚礼,就会抱怨楚不听劝解,站到晋国一边,形成联盟,共同抗楚 。这就是晋“伐交”的最终目的。这一“伐交”谋略的实施,不仅使晋国增加了外部力量,军力由 弱变强,而且使楚在心理上产生巨大压力。正因如此,楚成王看到晋、齐、秦三大强国结成联盟, 整个形势于己不利,决定率部分楚军撤到申地(今河南南阳),并令戌守谷邑大夫申叔撤离齐国, 令尹子玉(即丞相)撤离宋国。并告诫子玉:“见好就收”,“知难而退”,“仁者无敌”,⑦不 宜与晋军直接发生冲突。令尹子玉如果有令则止,按照楚成王的指令撤军,并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楚军不至于在城濮之战中遭到惨败,甚有胜晋的可能。问题出在楚从一开始,就只看重自身的军 事实力,加之联合弱小的诸侯国,认为可以一举制服宋国,却忽视“伐交”谋略的运用。当晋与齐 、秦较强的诸侯国联盟时,楚只得撤军,并没采取相应的对策。城濮之战处于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之际,晋文公采取了“退避三舍”⑧的,军事谋略,孙膑称之为“让威”,⑨意在先退一步,后发 制人。“退避三舍”的战略意义在于:1、先前重耳逃难于楚时楚对其有恩,信守了诺言;2、主 动后撤90里,避开了楚军的锋芒,以利于在政治上、外交上、军事上争取主动;3、赢得了时间 ,等待晋、齐、秦、宋诸国军队的联合,便于集中优势兵力;4、“卑而骄之”,使其骄则轻敌, 轻敌则败;5、激发晋军的义愤,“君退臣犯,曲在彼矣”,更加坚定了抗楚的决心;6、诱敌深 入,占领有利地形,聚而歼之。这种“退避三舍”,后发制人的政治、军事谋略,实属以寡敌众, 以弱胜强之举。而令尹子玉将晋军此举不看成是一种政治、军事战略退却,反而误认为晋军懦弱, 盲目进军,导致左、右两军被击败,如果中军不是及时撤出战斗,则将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必阝之 战,是楚对郑国用兵与晋救郑而展开的一场战略决战。楚对郑用兵,是在晋、秦肴殳之战后。晋胜 秦败,秦转而亲近楚国,并牵制了晋的力量,为楚再次北上提供了有利条件。在此有利于楚的形势 下,楚庄王率兵伐郑。在楚围郑二个月后,晋景公才委任荀林父为中军元帅,率军救郑。晋本来发 兵救郑已延误战机,在郑与楚媾和时,晋军才到达黄河北岸(今河南省温县地区),陷入了战略上 的被动。荀林父看到郑已降楚,再出兵救郑失去意义,不如等楚撤军再逼郑附己。中军副将先谷强 调“成师已出,闻敌而退,非丈夫也。”极力主张与楚决战。楚庄王为了进一步摸清晋军出兵的真 正意图,便派使者到晋军驻地,对晋军将领说:“这次楚国出兵是为了教训郑国,并没想得罪晋国 ,你们撤军吧。”晋上军士会代表荀林父说:“晋军是为郑国而来,与楚国无关”,回答得比较客 气。可先谷派中军大夫赵括对楚使者说:“我们出兵是为了把楚军从郑国赶走,不惜同楚军决一死 战。”这样,晋军的意向与虚实,直接暴露在楚使者面前。为麻痹晋军,楚庄王派乐伯、许伯等人 乘机向晋军挑战,打击晋军的士气,摸清晋军的战斗部署。这些现代人讲的“打打谈谈,谈谈打打 ”的军事与外交并用的作法,在楚庄王手里早已运用自如了,为楚把握战争的主动权打下了坚实的 基础。不难看出,晋文公、楚庄王在战争这个舞台上导演出军事为政治服务,外交与军事并举的活 龙活现的谋略“戏”来,而这场“戏”导演的好坏,成为战争胜负的关键。二、君臣将帅和睦一致 ,确保军事目标的实现古今指挥战争的胜利者,无不强调人的因素,即众心归一。在他们的眼里, 神支配人是根本不存在的,人与物相较则是人的因素第一。《尉缭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 不如人和,圣人所贵,人事而已。”这种“尽人事”的“人和”思想,正反映了春秋战国时期用兵 者强调君臣将帅统一意志,统一行动,赢得战争胜利,晋、楚争霸的事实说明,君臣将帅的意志与 步调统一则胜,否则败。失败的原因固然很多,最重要的在于君臣不睦,将帅相左。城濮、鄢陵二 战,楚损兵折将,丧失附属国的惨败就缘于此。就城濮之战而言,楚成王意识到晋、齐、秦三强联 盟,急令子玉撤离宋国的主张是完全正确的。可子玉骄傲自负,不但不听楚成王的调遣,反而请求 增兵。楚成王出于侥幸取胜的心理,同意子玉决战的请求,但又不给子玉足够兵力,只派两广、东 宫、若敖六百将士去增援,这就违背了“兵胜于朝廷”的用兵原则。事实证明,这一决策的重大失 误在于助长了子玉的傲气,客观上支持子玉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晋文公针对子玉提出让曹、卫 复国,楚撤离宋国的“休战”条件,采取了两面手法,表面上要曹、卫与楚绝交,私下答应曹、卫 复国,并拘留楚使者宛春,以激怒子玉寻求决战。子玉因轻敌,那里晓得“退避三舍”是一种战略 退却,在城濮与晋决战,因失败自杀身死。鄢陵之战,楚司马子反与子玉的命运相似,所不同的因 饮酒过量,不能应召,楚共王看到领兵元帅如此状态,加之个人眼伤,决定撤出战斗,子反引咎自 杀身亡。晋在必阝的失败,除了发兵救郑过迟,陷入战略被动而外,主要原因是将帅不睦,加之晋 景公没能亲自出征,晋军没人调解内部矛盾,将帅之间的意见分歧加深,影响了整个战局。分歧集 中在主战与主和上。一直坚持主战的晋中军副将先谷刚愎自用,认为退兵是懦弱的表现,便率军先 渡黄河。主帅荀林父和其他将领担心先谷孤军作战,又怕失败受到罪责,就全部渡河南进。这一冒 险行动,使晋军处于背水作战的境地,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晋军渡河驻在敖、高阝两山之间 (今荥阳北)。郑卿皇戌奉命至晋军前,一方面表明郑降楚出于不得已,对晋并无二心;另一方面 ,又怂恿晋,楚决战,以早日决定郑的去从。先谷以为有人支持,坚定了拒楚的决心。下军副将栾 书则认为楚军早有准备,不能听信郑使者的话。中军大夫赵括、下军大夫赵旃支持先谷,下军主将 赵朔、大夫荀首支持栾书,无疑,晋军将帅之间形成主战与主和两派之争。而楚庄王原来设想服郑 罢兵,并不想与晋直接发生冲突,使两军士卒暴骨中原,曾两次派使者“求成(和)于晋”。但先 谷坚持决战,最后导致楚胜晋败。上述晋、楚两军君臣将帅不和导致战争失利的事实说明,“尽人 事”的“人和”思想在战争中的极为重要。三、拟定正确的作战方针,赢得战斗的胜利晋、楚两军 作战布局,双方都是分左、右、中三军列阵。布成犄角,互为依托,形成整体。两翼护卫中军,兵力较弱;中军为统帅部,实力较强。晋、楚双方列阵虽然相近,但各方每次用兵作战并不全都是一个模式,而是依据战场整个军事形势,拟定不同的作战方针。一是先攻两翼,再攻其中。这是城濮之战中晋攻楚的作战方针。楚令尹子玉被晋军诱敌深入至埋伏圈内,晋诸将根据当时敌我力量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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