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的文体──孙犁新时期散文创作散论之一郎伟摘要新时期以来,老作家孙犁将创作重心转移到 散文的写作上。本文主要论述孙犁特殊的人生经历及老年心态对其散文创作的制约与影响。孙犁新 时期散文多写回忆,其回忆性散文呈现通过书写个人命运,总结、反思历史的意向。命运感、沧桑 感不仅成为孙犁新时期散文最重要的感知意向,也使作家观察社会、思索人生问题的角度明显增多 。关键词孙犁,新时期散文,回忆,命运感,沧桑感社会政治动乱结束以后,孙犁已步入人生的暮 年。对于这位饱经沧桑与忧患的老人来说,年青时代曾经拥有的浪漫激情与梦幻显然属于早已久远 了的那个年代。“荷花淀”的明丽与温馨只是献给青春岁月的“情歌”,青春既逝,浪漫的歌吟便 只能是曲终人散。孙犁不止一次地充满感伤地告诉读者:他已经写不出以前那样的小说了。矛盾随 之出现:诗情洋溢的小说明显地已经难以为续,而年龄的趋于老境与活动空间的相对缩小又极大地 限制了老人的生活范围与感知素材的补充。孙犁面临着创作道路上的严重困挠。令人欣喜的是:孙 犁不愧为一名高明的创作家。当《荷花淀》式的“抒情小说”不再可能创作下去,他审时度势,明 智地选择了散文的写作。这一机智的富于远见的创作“转型”被证明是极为成功的,它给老作家孙 犁带来了文学创作实践上的另一个“黄金期”。截止80年代未,孙犁已结集、出版了八个散文、 杂文合集:((华集》、《秀露集》、《瞻定集》、《尺泽集》、《远道集》、《老荒集》《陋巷 集》、《无为集》,凡80万字。其散文创作不仅数量可观,而且审美品格也出类拔草。毫无疑问 ,孙犁已经以其啦越的散文创作实绩成为新时期散文创作领域的大家之一。本文试就孙犁新时期的 散文创作实绩做一综合性考察。应该说,老年人比之青年人更有心境与能力来操作散文这一文体。 白然,这并不是说青年人缺乏操作这一文体的资格与能力,而只是认为:老年人操作这一文体更具 有某种优势与潜力。如果不做过于简单的理解,我们说,7次文的写作应该是人生与艺术沉淀的结 果,是一种对于复杂的人生经验与阅历的最得心应手的审美观照方式。人生经历愈复杂、曲折,艺 术积累愈丰厚、广做则做文愈能写得深沉博大,炉火纯青。孙犁对于教文的这一特殊性似平悟得很 透。早在1980年,他在回答记者来访提问时就曾非常精辟地谈到“欧文之于老年”这一问题。 孙犁认为:在中国,写小说常常是青年时代的轧人在青年,对待生活,充满热情、惊憬、幻想,他 们所苦苦追求的,是没有实现的唯物。待到晚年,艰辛历尽,风尘压身,回头一望,则常常对自己 有云散雪消,花残月落之感。缺乏热情,快乏献身的追求精神就写不成小说。缘平此,孙犁说j’ _“我现在经常写一些散文,杂文,我认为这是一种老年人的文体,不需要过多的情感,靠理智就 可以写成。青年人爱好文学,老年人爱好哲学。”I’‘这段话应该被看成是孙犁的经验之谈。这 位曾将自己的青春热血贡献于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应时代的感召而成为那个时代一名合格“歌手 ”,并在解放以后的创造生涯中历经坎坷的作家,在近半个世纪的风云激荡的岁月中阅尽人世,极 其深刻地体味了人生“美好的极致”与“邪恶的极致”‘们。当其身历的患难人生以一种刻骨铭心 的“灵魂经验”的方式沉淀于老人的意识深处,并与老人力图总结与反省历史的创作心态相结合, 写作散文的选择便事属必然。粉碎“四人帮”以后的孙犁创作是以回忆往事而开其端的,当整个民 族终于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全社会沉浸于深刻的反思之际,像巴金、杨维们一样,孙犁将笔触伸向 了过去。孙犁自述这时期的创作心清时说:“自从1976年,我开始能表达一点真实的感情的时 候,我却非常怀念这些年死去的伙伴,想写一点什么来纪念我们过去那一段难得再有的战斗生活。 这种感情,强烈而迫切,慨叹而戚沧,但拿起笔来,又茫然不知从何说起。””’尽管浩劫之后追 怀往事往往是令人黯然神伤的,但孙犁毕竟在粉碎“四人帮”才只两个月后就写出了第一篇回忆性 散文《远的怀念》。这篇文章虽然在孙犁的新时期散文创作中不算是非常优秀的篇章。但它开启了 孙犁新时期散文创作的源头,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由追悼亡友的《远的怀念》为滥解,孙犁的 回忆逐渐地演变为以自觉地反思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历,反映时代风云,社会变迁为首归,呈现出 通过个己人生的特殊经历总结历史的意向。因此,与行于当时一般的散文相比0孙犁的这些回忆性 质的散文便具有了不同凡响的历史纵深感和丰厚的社会人生内涵。孙犁的个己人生经历堪称特殊。 他自小病弱,性格偏于内向。学校生活结束以后,父亲希望他能考上邮政局,自食其力。孙犁没有 考中,这很使父亲失望。孙犁则不以为然。他当时正做着文学青年的“梦”,想通过给报刊投稿来 谋生。然而,事实证明这根本行不通。孙犁只好去做了一名教书匠。也许,他将老死在教书匠这一 行当上。但是,个人的命运却在时局的动荡中发生巨变。三、四十年代,感受着冀中平原“大风起 兮云飞扬”的时代气氛,孙犁踏上了征战的路,也踏上了他奋岚有为,一展才情的文学之路。50 年代,他进城之后,又经历了完全不同于战争年代的另一种生活。城市的喧闹使他厌倦,人际关系 的复杂纠缠使他困惑,政治风云的变幻莫测使他迷惆、惊心。。50年代中期,孙犁大病一场,从 此“十年荒于疾病,十年废于遭度’。[4’应该说,孙犁的经历富有代表性。半个世纪以来,他 始终处于中国社会变动发展的主潮之中。他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正代表着30年代参加革命的一代 小知识分子的共同生活历程。将个己的人生经历与心灵苦旅如实地描绘下来,就可能在回顾与反思 中不仅见出个人生命的运动轨迹,更见出历史的真实面貌,从而给现实和未来以某种深刻的启示。 孙犁似乎很早就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1975年,当时孙犁还没有权利发表作品。眼前的现实 如此荒诞、离奇,未来又仿佛不可触摸。心情抑郁的老人在死一般的寂寞中将心灵之船托付于往回 走的时光之流。他想写一部“自传”,但觉得“自传”这题目未免堂皇,不如以“纪年”的形式订 一个“年谱”。“那么,这一年谱,就只能是记录:一己的履历,时代的流波,同行者的影子与声 音,群众的帮助与爱护。其中,有个人的兴起振奋,也有自己的悲欢离合。有崎岖,也有坦途。由 于愚暗,有时也曾蹈不测的深渊;由于憨诚,也常常为朋友们所惊育,认真记录下去,也可能有超 出个人范围的一个时代的步伐,一个队伍的感情吧。”。5。如果说,当孙犁写下上述文字时,心 中还有疑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真的将这“纪年”与“自传”写下去,那么社会政治动乱结束之 后,新的政治局面的建立确实为这“自传”的书写提供了极好的契机。这不仅仅是因为孙犁重新获 得了创作并且发表作品的权利,更由于。“反思”正成为日益强大的让会性思潮。干是,以K勤奋 室纪年》为“自传”的基本纲要。以各个历史时期的具体生动的所历所侧v为诠释,孙犁向我们展 开了个己人生命运遭际的长卷:举凡童年漫忆、乡里旧闻、求学生涯、战地生活、病中感思、动乱 岁月,都被作者纳入方寸,倾流笔端。一篇篇叙事、抒情文章,将纷繁的世事,作者的人生感悟与 心灵激荡真切动人的展现在读者面前。孙犁的这些“自传”性质的回忆并不仅仅只一味纠缠于个人 的悲欢,一己的荣辱。在作者的个人荣辱悲欢之后则是整个时代与社会的风云与波澜。在30年代 初期日益迫近的民族灾难中,身处“苦雨愁城”之中的青年学子孙犁孜孜阅读革命的社会科学著作 ,力求从中找寻解决中国社会问题的答案。与对国事的深重关切相比,个人感情的波动起伏只能说 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们《关于(山地回忆)的回忆》叙及狲犁抗战时期在山西境内某村庄因炉灶 爆炸而几乎遇难,写的是个人生命的悲欢,却同时表现了同伴们的乐观与豪迈,传达着抗日战士的 英雄主义情怀。其他如对于it&争年代伙伴与战友的追怀;对于“罹病生涯”门‘的描述;对于 亲人的追掉;对于一生之中吃饭穿衣、住房、文字生涯等方面的回忆,都无不在抒写个人情怀的同 时映照时代的风云,反映特定社会历史时期的声色容貌。孙犁的人生轨迹毕竟是从大的时代与社会 背景中孕育出来并受其支配。从这个意义上说,总结反思了个体人生,也就总结反思了历史。我们 可以从孙犁发表于新时期的回忆性做文中看出,作者在追怀往事时,无疑是站在时代的高度来重新 发现与思索已选用历史的。风云激荡的几十年在老人的心灵深处留下那么多难以抹去的记忆,以一 个“过来人”的理性与良知穿透社会历史的表象,发现与总结某种带有普遍性和规律性的东西,是 权利,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于是,我们读孙犁的那些回忆篇什,便会从字里行间感受一种 深沉的思索与反省。如烟的往事弥漫于老人的心头。过去的岁月或恍如隔世,或鲜明如咋。在经历 了人生的大劫难、大悲欢之后,老人想要探究的是: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支配和决定着人间 忧乐,众生生死?命运感和沧桑感不期然地渗入孙犁的意识深处,并成为孙犁新时期散文创作最重 要的感知意向。翻遍孙犁近年文集,会发现命运感与沧桑感已经成为充溢于孙犁散文的一种基本的 情绪基调。尤其是在大量的回忆性记叙体散文中,这种命运感与沧桑感更成为~种拂之不去,难以 摆脱的情绪氛围。我们先来看看孙犁本人对于命运的看法。在《文学和生活的路》一文中,孙犁谈 道:“拿我个人来说,我就没有想到我一生的经历,会是这个样子。在青年的时候,我的想法和现 在不一样。所以过去有人说:青年的时候是信书的,到老年记命。钢有时候就信命运。命运可以说 是客观的规律,不是什么S哟0的东西。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受这个客观世界,受时代推动 的。”门‘在谈及与命运有关的“因果报应”时,刊、犁论道:“我并不反对,有些小说标榜因果报应。因果,就是现实发展,变化的规律。事物都有它的起因和后果。起因有时似偶然,然其结果则是必然,其间迂回、曲折、或出人不意,或绝处逢生,种种变化,都是事物发展的过程。……兴衰成败,生死荣枯,冷热趋进,人生有之,文字随之,这是毫不足奇的。””’孙犁对于“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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