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施闰章的唯物主义诗学观─—《施愚山集》读后贾文昭施闰章（１６１８—１６８３），字尚白， 号愚山，皖南宣城人。出身清寒，幼年孤贫。于顺治六年考中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山东学政、江 西参议分守湖西道，官终翰林院诗读。他精研儒学，注重道德修养，居身俭朴，为官清廉，关心人 民疾苦，扶掖后进士子，堪称是封建社会中一位难得的良吏。他著述颇丰，尤以诗的数量最多且最 负盛名。何庆善、杨应芹两位先生整理的《施愚山集》（黄山书社９２年出版），收录他的著述文 字最为完备。在《施愚山集》中收有他所著的《蠖斋诗话》，但该《诗话》的内容基本上是一些“ 资闲谈”①的随笔，理论性文字甚少。他的诗论见解实际上是大量散见于他给一些诗人诗集所写的 序言当中。由于他“爱才如命”②，所交多“布素”③，故他为一些怀才不遇的布衣士人所写的诗 序特多，所阐述的诗论见解也大都切合这些士人的特定境遇。从这众多的诗序中，我们不仅可以看 到其诗论的某些吉光片羽，而且可以看出愚山实具有异常确定的唯物主义诗学观。这，无疑是很值 得重视的。愚山的唯物主义诗学观，集中地表现在他对诗歌创作与生活境遇的关系的论述上。这方 面的论述很多，很零散，却又很重要。把这些零散的见解加以梳理，约有以下数端：一曰情随境生 。愚山认为，“诗以道性情，其次言事物，资赠答。”④又认为，诗之言情贵“真至浑融，自肺腑 中流出”⑤。那么，诗中的真性情或真感情是如何产生的呢？在愚山看来，这只能是从诗人自身的 经历中产生出来，只能是由诗人的特定境遇激发出来。他在《闵子游草序》中说：闵子宾连，与吾 同年李镜月善，往尝识之南浦。其偕镜月入区山，凡熊务所馆，虎豹所家，靡不攀践幽险，日记手 疏，传诸好事。寻又溯汉江，登黄鹤楼，抵岳阳而归。意之所感，耳目之所及，悉见于诗，可谓勤 甚。夫既才且勤，其诗若云蒸而来涌。彦和论文以隐秀，士衡归诗于丽则，殆兼有之，非得山川Ｉ 之助云乎哉？这就是说，问宾连之诗来自他自汉江、黄鹤楼至岳阳楼一路上的经历，其诗的内容写 的是他“意之所感”之情和“耳目之所及”之景。又由于他“才且勤”，故“其诗若云蒸而泉涌” ，且兼有“隐秀”与“丽则”之长。而致此之由，则是得之于“山川Ｉ之助”。其中所说的“意之 所感”，当然指的是诗情，而这诗情又显然是来自客观的境遇。愚山在《毛大可诗序》中更进一步 谈到诗中怨愤之情与乱离之境的关系：“今四海干戈未宁，独风诗为盛，贫士失职之赋，骚人怨愤 之章，宜其霞蔚而云属也。”明确地指出“怨愤”之情是由“干戈未宁”之境激发出来的。二曰情 随境移。在愚山看来，情不仅是随境之寓目而产生．并且还要随境之变易而交易。他在《李。已瞻 诗库》中说：。己瞻，秦人也，余见之孙豹人坐上．其雄失之气，勃勃眉宇。自秦之晋．南游江淮 ，所遇山人讽物，寄兴属怀，情随境移，蔚焉蒸变，观其羁旅无聊不平之作，盖秦风而兼乎吴楚者 邪。屹瞻富春秋．拟议变化，其进未有已。这就是说，李。己瞻是秦人，原是操秦音的，但当他“ 自秦之晋，南游江淮”之际，“寄兴属怀”，所抒发的“羁旅无聊不平”之情却又兼有了吴楚之音 。其故何在？就在于“情随境移，蔚焉蒸变”。且屹瞻春秋正盛，随其境之迁移，其情与诗之“拟 议变化”还必将继续下去。三曰诗随境奇。愚山在们日粤使集序》中说：“粤七星岩最奇”，永州 。王有名胜，“而殿公返体之暇，得纵观于语溪、铭Ｓ母、雁峰、石鼓之奇．发为诗文之光怪陆离 ．其过余远甚。”在《续苏长公外纪序》中又说；“子瞻才冠当时，……及辗转迁滴，琐尾于岭南 瘴厉之乡，滨死而后还，其所为文乃益奇。”这都是说，诗人因境遇之奇，其诗文也随之而奇。四 日诗随境变。愚山在《李朗仙江淮草序》中说，蜀人李朗仙“客游江淮”时写的诗是“壮采织举， 未免有怀乡感物之悲，”现在要归蜀了，而“蜀又当兵革３存更之后，井邑成墟，亲。日凋陨”， 则“其胸中坎坷岔涌之气．视杜甫作客时当更有难言者”，因而其归蜀以后的诗较之“客游江淮” 之诗必将“又当一变”。在《天延阁诗序》中又说，梅渊公“有事于诗久矣”，因为不得。而“往 还周览于燕、齐、梁、宋之间”，由于“游接目繁，而其诗尾数变。”这都是说，诗人的诗风是随 其境遇的变化而变化的。境遇屡变，则其诗风亦屡变。愚山这一看法，正是其“情随境移”论断的 自然延伸。既然“情随境移”，那么随着诗人的情与境的交易，其诗的内在素质和外在风貌势必会 产生某些交易。象李朗仙入蜀以后诗就必将“又当一变”——很可能由原来的“壮采权举”一变而 为沉郁悲慨。从愚山写的许多诗序可以看出．他所说的“诗”包括抒情诗和味物诗，更多的是指与 山水融合的抒情诗。他所说的“境”包括社会生活和自然生活，更多的是指自然山水。但是，不论 写什么样的诗，都必须有实际的生活阅历，包括社会生活阅历和自然生活阅历。正如他在《蜀道诗 序》中所说：蜀自王褒、扬雄、司马相如、苏氏父子诸人，擅恢丽博奥之才，鹰扬中土，文存简册 ；而杜子美以羁旅转诞之客，作为诗歌，顾使巴蜀］Ｉ！岩形见势出。后之好事者磨岩级石．照耀 无垠。殆自蚕丛开国以来所仅有。昔人以湘江为三Ｉ司汤沐邑，办此言之．则蜀之锦江、巫峡所在 皆杜氏汤沐地也。向使Ｌ部安居朝省，即坐致卿相．奚以致是７这就是说．杜甫入蜀以后的诗．历 历如给地描写出巴蜀风光．“使巴蜀）１１岩形见势出”。昔人曾以湘江为屈原的“汤沐邑’”． 则蜀之锦江、巫峡等地皆当为社甫的“汤山ｙ’。而杜甫之所以能真实地再现巴蜀风光．也是因为 他亲历其地、熟悉巴蜀的山。Ｕ水水的义教。仅关也“万居朝省”，没有去过巴蜀．则即使是“坐 致卿相”，也产生不了那些由巴蜀山水激发出的诗情诗兴，创作不出那么多“使巴蜀人Ｉ岩形见势 出”的光耀千古的著名诗篇．包括象《登楼》、《即事》、《诸将五首》（之五）之类歌咏锦江、 巫峡的雄浑壮丽的诗作。正是基于这种理解，所以他赞成苏沟提出的“风水相适，自然成文”说ｏ ：“昔人不云乎：风水相遭而文生焉。夫无意为文而文生．所谓天下之至文也。””认为诗人主观 的情必须与客观的境恰相凑泊，如风行水上，自然成文；这样“自然成文”的“文”才是“天下之 至文”。也正是基于这种理解．所以他又反对缺乏实际生活感受的言不由衷的诗作，认为“山人诗 与绝的自异、盖其地使然。处岩穴而务为富贵之言，谓之不衷。”Ｘ既然身处山林岩穴，则其耳湾 目染、感受最深的当是自然山水，对于结绅的富贵生活并无亲身感受，如果硬要舍弃自己熟悉的Ｊ 。林不写而勉强去写自己不熟悉的陪绅生活，那就只能是“不衷”——言不由衷，所写的诗也只能 是毫无真情实感的艺术赝品。所有上述论述，都在在说明愚山对实际的生活遭遇、实际的生活阅历 、实际的生活感受是何等重视。恩格斯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这部哲学 名著中指出：“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的基本问题，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哲 学家依照他们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分成了两大阵营。凡是断定精神对自然界说来是本原的……·组 成唯。Ｃ主义阵营。凡是认为自然界是本原的，则属于唯物主义的各种学派。”“愚山诗论显然是 把诗人客观的生活境遇视为诗的本原的，是认为主观的情是由客观的境产生和交易的，他的诗学观 显然是唯物主义的诗学观。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愚山在阐明诗歌创作与生活境遇的关系时，提 出了一个颇为新颖的“有触而鸣说”：·必不得己而后言．其言于是乎至。古之诗人皆然，而得之 行役羁旅者为多。其身闲．其地远，其时淹久，既积其穷苦。阻冲之怀．又历乎荒后大谷云物虫鸟 之变，或震荡之以兵革．凄迷之以风雨。出其所言．使人往复而惊叹，所谓有触而鸣者也。”这段 话是他对诗歌创作与生活境遇关系的概括性表述。所谓“必不得己而后言”，当然是指诗人内，ｕ 有所郁结．有“骨统在喉．不吐不快”的真情。这郁结从河而来？来自诗人郁积已久的“穷苦镇』 降之怀”和他身历的“荒在大谷云物虫鸟之变”。于是，“或震荡之以兵革，凄迷之以风雨”，灵 感勃发，形之于诗，则“其言于是乎至”，其诗自然能“使人往复而惊叹”，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 力。这个“有触而鸣说”．内涵是相当丰富的。如果我们把愚山的其他论述联系起来综合考察．那 就可以看出．这个“有触而鸣说”的提出并非偶然．而是他的许多类似见解的归纳和融合。在他的 其他论述中．实际上已经含有‘“有触而鸣”的成份．并且深受古代传统文论中以下话说的影响； 一是发愤著书说．自司马迁提出此说之后，认同者不绝如缕．展山也是其中之一。他在《宋荔裳ｊ 匕寺草ｊ引中写道：有地之幽地国库．不可一朝居者．卒。然以非分见罹．此庸人之委顿．志士之 不平，而达人之开导管虑者也。地之幽忧困辱．不可一朝居者．莫等爆地二而文王之演《易》，邹 阳之上书，司马子长到史记》于是焉出。昔人所尝称述，不具论。即明兴，近事士。李梦阳之三下 吏，卢构之抵罪，徐渭之械系，亦其亚也。古今虽不伴，皆能架然以文辞自表暴，若天之启其衷， 而故幽忧之，困辱之，以发其不平。而若人者，身当其时，拍天路地，旁皇悲吟，泣数行下；及其 事后，脱然痛定，晏处之日，覆览其蒙难之作，未尝不饮泣且歌，慷慨大啸呼，以为平生不及也。 这段话分明是从司马迁的“西伯拘支甲，演《周易》”如一段著名论述推衍出来的。且又联系后来 的实际，作了新的发挥。认为不仅古代的周文王（西伯）等人是遭受幽忧国辱而发愤著书，近人如 李梦阳、徐渭等也是遭受幽忧国辱而发愤著书。因其书是在“明天跨地”、遭受屈辱、内心充满郁 结时，“以发其不平”之作，故饱含激情，不同凡响，是他们平生其他著作所“不及”的，换句话 说，是他们在平静安逸的顺境中写不出来的。二是不平则鸣说。自韩愈提出此说之后，认同者也很多。黄宗头甚至认为“昌黎言物不得其平则鸣”是道出了“诗之原本”。’‘愚山亦深以昌黎之说为然。在上面引的《宋荔裳北寺草序》中，他已经谈到李梦阳、徐渭等是因遭受幽忧国辱而发愤著书“以发其不平”。在《金右辰诗序》以及别的诗序中，他又作了进一步申述，认为“士固有不朽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论施闰章的唯物主义诗学观─—《施愚山集》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