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侃诗文概谭沈祥源＂斜阳里，瘦影待谁怜？人意已随流水远，秋声先伴暮蝉还，憔悻又今年。＂将 这首《江南好》置于《花间》、《尊前》等古代名家词集中也毫不逊色。谁能料到，它却出自于近 代学者黄侃先生之手，实在令人惊叹不已！黄侃不仅是辛亥革命的先驱和卓越的国学大师，也是才 华横溢的爱国诗人。他的诗文创作，无论数量质量，与同时代写旧体诗文的作家相比，都属上乘， 在近代文学史上，理应占一席之地。遗憾的是这一点尚未引起有关专家的重视。笔者曾参加过黄侃 诗文的整理工作，本文就从这里说起。１９８５年武汉大学成立了黄侃诗文遗稿整理小组，胡国瑞 教授任指导，我任组长，成员有王庆元、李中华和罗立乾。关于整理情况，当时小组曾有一份汇报 材料，现摘录如下：整理工作从１９８５年１０月正式开始，经过一年半的努力，现已基本完成， 编辑了《黄侃诗文集》书稿一部。集子分文、诗、词三部分，约３０万字，凡诗１５５２首，词４ １８首，文和赋１５８篇。各部分整理人员：第一编文、赋－－王庆元第二编诗－－李中华、罗立 乾第三编词－－沈祥源最后由沈祥源统稿、编目，胡国瑞审阅。黄侃诗文遗稿以前也有人整理过， 现存的手抄本也较多，仅我们所见，就有《量守庐诗钞》、《量守庐词钞》、《量守庐文集》等十 余种。其中既有作者自己的手迹，也有亲朋移录的。各种集子都零星杂乱，或诗词文赋混录，或某 一作品重见错出，或各本文字互异，或排列次序杂乱，或字迹模糊不清。总之，还未见到一个比较 完整的抄本。１９８５年为纪念黄侃诞生１００周年和逝世５０周年，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湖北 文史馆校订的《黄李刚诗文钞》一书，才算有了一个完整的本子，可说是集以往各编之大成，这对 我们进一步整理黄氏诗文遗稿帮助很大。我们整理的依据是武汉大学中文系所收藏的黄侃诗文的各 种钞本、手稿和排印本，并以黄婢先生所校录的钞本为底本，参照其他传钞本和排印本而编订。主 要做了以下工作：一、参照众本，爬罗别换，删重补缺，整理出了一个比较完整的集子；二、分门 别类，编排了卷次和目录；三、将作者的原注和黄烨等人的批注、某些旧集的序跋之类、作品的写 作时间，均录于作品前或后，以加深对作品的理解；四、标点；五、校勘。现在需要补充说明的是 ：一、这本集子收罗作品的数量多于此前的各种集子。与湖北文史馆所编的钞本（下简称＂鄂钞本 ＂）相比，诗多３００余首，词多４０余首，文多１００篇。文体也较全，如四言诗、六言诗和对 联等，鄂钞本未收。二、编排顺序有所改进，便于检索。按文体分三大编。第一编文录，又分九卷 ，按论著、序跋、书犊、赠序、寿序、传状、志铭、杂记、哀祭、颂赞、杂文、辞赋、政论、时评 排列；第二编为诗钞，分七卷，基本上按旧有集子的时间顺序排，旧集中遗漏的诗作为＂补遗＂加 上；第三编为词钞，分五卷，按《湘华词》、《揽惠词》、《湘秋华室词》、《楚秀庵词》四种旧 集的顺序排，未入旧集的词作＂补遗＂编为第五卷。各编均有作品细目，鄂钞本无。三、列出了有 关资料，便于研究。旧集中的＂附注＂和＂说明＂之类，尽量收人。如在黄念田、陈允贞校录的《 黄季刚先生所为诗》第一集中，黄侃于《朔风篇》后的自注等。旧钞本中已标明写作时间的，均仍 其旧。＂鄂钞车＂缺少这类材料。四、参照众本校勘文字，井出校记。如黄侃的绝笔诗《乙亥九日 》，各本文字颇异。黄体《黄季刚先生年谱》为：秋气侵怀正郁陶，兹辰倍欲却登高。应将丛菊沾 双泪，漫藉清尊慰二毛。青家霜寒驱旅雁，蓬山风急作灵鳌。神方不救群生厄，独佩英囊未足豪。 ＂＇鄂钞本＂：＇＂正郁陶＂作＇＂兴不豪＂，＂倍＂作＂更＂，＇＂青家＂句作＂西下阳乌偏灼 灼＂，＂＇蓬山＂句作＇＂南来朔雁转嗷嗷＂，＂不＂作＂莫＂，＂独佩＂句作＂系背英囊空自劳 ＂。从遗稿墨迹看，黄体所记当为定稿。象这类校注资料对研究黄侃诗文是很有参考价值的。书稿 编成后寄上海古籍出版社，后又转至山西人民出版社，迄今未能面世。目前内地出版的只有＂鄂钞 本＂。另有潘重规编录的《量守遗文合钞｝），收录数量比＇愕ｐ钞本＂少，但注释略多，在台湾 印行；黄念蓉编印的《量守居士遗墨》，仅收部分诗词手迹，在香港出版。以上三种流传都不广， 鲜为世人所知。黄侃的诗文既然卓有成就，为何又未引起有关专家的关注呢？究其原因有四：一、 黄侃以学者名世，研究者多注意其学术成就，很少顾及其文学创作；二、黄侃本人也自称以学术为 本，诗文乃＂游观娱戏之余，偶然吟咏＂，并嘱人勿刻其诗词，并以骨牌为喻，曰：＂设时无天九 ，则地八未始不可以制胜，然终为地八而已．．．．．．天九古人已取去矣。＂＇Ｄ这自评是切实 的，从总体上讲，旧体诗文的＂今不如昔＂，是历史的必然。三、近代叙事文学逐渐取代了抒情文 学的正统地位，白话文取代了文言文。黄侃用文占写旧体，部分作品艰涩难懂，这已不是当时文学 的主流，不属近代文学史研究的重点·专家不愿为此着力。四、长期以来重政治、轻艺术，重权位 、轻作品等＂左＂的文学批评观，影响了对黄侃创作的公正评价。黄侃诗文中不乏爱国忧民、反映 社会重大问题的篇章，但更多的是一般生活的描写和感受。对这类所谓＂儿女情多、风云气少＂的 作品，研究者是不大注重的。当前，随着民族传统文化研究的加深加广，文艺观念的进一步发展更 新，实事求是地评议黄侃诗文，对深人研究黄侃的思想和生活道路，对拓宽近代文学的研究视野， 对正确认识古代文体在现代生活中的美学价值，都是具有积极意义的。黄侃的创作观是建立在唯物 论基础上的现实主义，他继承了＂诗言志＂、＂言为心声＂等传统文学观念，认为＂文章本由自然 而生＂，＂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②。他不同意道学家＂文以载道＂的狭隘功利 论，将文章变成宣传儒道的传声筒。他说：＂＂物理无穷，非言不显，非文不传，故所传之道，即 万物之情，人伦之传，无小无大，靡不并包。＂③可见，他认为文章是客观世界的反映，内容应是 无限广阔的。他还强调，在反映现实生活时，真情实感是作品的灵魂。＂回风美人楚臣赋，落叶残 钟帝子哀。诗为伤离有真感，文能写恨是奇才。＂①在写作态度上，他反对＂泥设真情＂、＂矫情 独造＂和＂邯郸学步＂、＂雕琢苦吟＂的作品；也批评浅薄率露、粗制滥造的文章。他说：＂雕饰 愈甚，则质日以漓；浅露是崇，则文失其本。又况文辞之事，章采为要，尽去既不可法，太过亦足 召讥，必也酌文质之宜而不偏，尽奇偶之变而不滞。复古以定则，裕学以立言，文章之宗，其在此 乎！＂③他自己的诗文创作正是这些观点的实践。黄侃的诗文，是他心灵的自然倾吐，是他生活的 真实记录。＂不能哀艳不雄奇，一种劳人写恨诗。酒尽灯残那须说，君看吾鬓已成丝。＂③他生活 的清末民初这段不平凡的历史时期，经历了民族危亡的苦难岁月，为拯救国家和民族，他曾大声疾 呼，远去异国，宣传反满思想，抨击君主专制，成了辛亥革命的先驱。辛亥以后，他目睹国事日非 ，民团依旧，虽有心救国，却无力回天，于是从长远打算，他自觉地担起了弘扬中华文化、整理国 故的艰巨任务，在斑斓驳杂的民族文化园地里勤苦耕耘，呕心沥血，终成一代名师。在学术之余， 他常用诗文言志抒情。叱咤风云的少年壮志，心力交瘁的教学生涯，学问有成和亲友团聚的喜悦， 战乱飘泊和妻离子散的悲凉，都形象地得以表现。青年时的黄侃，投身革命，写出了一篇篇气势磅 磷、发喷震聋的政论文，推动了资产阶级民族民主革命运动的发展。在这些文章中，他揭露了满清 统治下国家的悲惨命运：＂天地闭塞，四夷交侵，神州之民，既憔怀郁抑于东湖群兽之下，奄然无 复生气。＂①＇＇民生之穷。未有甚于中国之今日也，山泽之农，浮游飘转之丐，通都大邑之神贩 ，技苦激而寓食于人之百工，其趣异，而困苦颠表一也。＂③他指出造成这种危难局面的原因是： ＂满人窃据中夏，二百余年，毒盈乎七世，刑政苛残，网罗周布，华域遗黎，用不免于水火，摧抑 樵怀，乃告无辜于天。＂④如何改变这种状况呢？当时的革命派与改良派展开了近代史上一场空前 的大论战，论战的焦点是要不要用革命的手段彻底推翻清王朝。黄侃站在以孙中山为代表的革命派 一边，对改良派进行了无情的揭露，指出他们＂借满汉平等之名以阴行庇满人之实＂，列举了他们 的七条罪状，并对每条都作了有理有据的剖析，将康梁党人批驳得体无完肤＠。他明确宣称：＂是 故今日之事，宜以逐满为莫大之漠。苦心焦志以求，尚犹虞其不给，宁有余闲高谈远大之事耶？喷 嘻！兴兵伐罪之业，在吾国人之一心。＂ｏ武昌起义前夕，黄侃在汉日《大江报》上，用＂奇谈＂ 笔名发表了《大乱者救中国之妙药也》一文，极力鼓吹暴力革命。此文集中表现了黄侃的革命思想 和人无畏的斗争精神，从那字字如铁的短文中，我们仿佛听到了辛亥革命的前奏曲，见到了武昌城 头上的烽烟。此文一刊出，不过两月，武昌起义爆发了，中国历史上最后的一个封建王朝覆没了。 黄侃政论文的理论依据是资产阶级民族和民主革命的思想体系，由于历史的局限，他还不是阶级论 者。在种族和政治关系上，他说：＂所亟者固当在种族之兴衰，而不在政治之良恶。＂ｏ在推翻满 清的方式上，他提倡行快暗杀之道，说：＂夫暗杀之事，较之军旅为优。＇＂ｏ这些认识，与马克 思主义的革命论是有差距的。黄侃毕竟不是一个职业政治家和思想家，他的思想能达到旧民民主义 革命理论的境界，也是难能可贵的。＂三十华年隙驷过，雄心丽想两磋跄。＂辛亥革命后，黄侃已 无心于政治，但爱国忧民之心，并未消退。这期间，他不再写政论文了，而以弘扬民族正气、继绝 学、存国故，植邦本、固种性的国学事业为已任，笔耕不息，直至终身。在他五十年的生涯中，除 学术文章外，还有不少文艺性作品，包括序、跋、题、赞、辞赋、诗词等。这些作品，大都文笔优美，声情并茂，是近代难得的优秀文言创作。章太炎曾给予高度评价说：＂清通要练之学，幼少安雅之辞，并世困难其比。＇＂①诗和词这两种传统文体，为黄侃所酷爱。从他七岁写小诗《父作盐梅令》到绝笔诗《乙亥九日》，诗同伴随着他一生，忧国忧民的思绪也贯穿了他一生。在《上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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