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的哀歌──《源氏物语》和《红楼梦》比较琐谈李力在《源氏物语》和《红楼梦》这两部世界名 著中有很多的相似之处,如豪华的场面,宏大的结构,力多的人物等,尤其是两部作品所描绘的社 会生活以神似.使我们更深刻地领会到它们伟大的现实意义。两部作品都以“家庭琐事、闺阁闲情 ”为内容揭示了“聪明灵秀地,无可奈何天”那种残破不可补的现状。在轰轰烈烈的场面中.见出 的是“白茫茫一片大地”;作者于盛世中揭示出末世的必然.这是西部作品的精髓,也正是在这一 点上,两部作品有老惊人的相同。“温柔富贵,风流豪华”虽已成为过去,但曹雪芹和紫式部都不 能忘怀,于是歌,于是泣。或歌盛世的豪华,或叹末世的凄惋。歌盛世,盛世不再来,留下的只是 温乐后的悲凉;叹末世,末世尽凄苦,却存有昔日纨膏梁的余甘。当悲凉与凄苦同时袭来再回味余 计之时,曹雪芹和紫式部便只有长歌当哭了。希望化为虚妄,虚妄又成绝望。两位伟大的作家正是 在希望与绝望的矛盾中,唱出了不同时代、不同国度、都有着相同音调的末世的哀歌。一、末世的 哀叹“这浊恶可叹的末世··、…总是越来越坏。”这是紫式部对她生活和描写的那个社会进行的 诅咒。“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凡鸟偏从末世来—…·”。这是曹雪芹对他所处 的时代得所写的人物发出的哀叹。此类例子在两部作品还有很多。这是否偶然巧合?如果我们对作 家、作品及其时代加以分析,就不难发现:末世是那个时代的历史必然。《源氏物语》成书于10 世纪末、11世纪初、日本贵族社会的鼎盛时期——平安王朝时期。当时,平安京的上层贵族恣意 享乐。歌舞升平之中,权势者们的明争暗夺也愈演愈烈。从作品中,我们可以窥见这种斗争的阴影 :皇妃间的争完——实际上是争夺皇位继承权的斗争,在身份高贵的弘徽殿女御和地位卑微的桐壶 更衣间展开。摄政大臣间的倾轧和争夺,以源氏力中心激烈地进行。所有这一切,在紫式部眼里, 怎不是“浊恶可叹”、“越来越坏!”世道、人心,以及唐和朝鲜经济文化的影响,使这个社会的 生产关系变化成为不可抗拒的必然,贵族社会的总崩溃已在眼前。这就是紫式部眼中和笔下的所谓 末世。同样,《红楼梦》问世的18世纪,清帝国在“烈火烹油。鲜花看锦”的乾嘉盛世的背后, “外面看起来轰轰烈烈,内囊却尽上来了”。皇室内部的激烈斗争,宫廷内外的奢侈腐化。都或由 或直地在大观园内外、在宁荣府的世界里反映出来。阶级矛盾的不可调和,资本主义的萌芽和发展 ,冲击着封建社会的基础,预示着它全面、彻底的没落和总崩溃的到来。面对这无可补的、残破的 、封建末世的天,曹雪芹只好、也只能唱几句哀怨的挽歌。二、人我门来在这个末世里,紫式部希 图给不幸的女子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她终于找到了源氏公于庇护下的六条院;曹雪芹则希图给那 些“清净洁的女儿”找一个自由自在的真如福地,他选中了大观园。然而,不论是六条院还是大观 园,都不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六条院里,充满着无尽的精神痛苦,大观园里也难免被国公府的主 子们搜检查抄。宁田打破了,梦幻破灭了,世上的一切,原来终归于虚幻,于是,作者又将她们连 同主人公一个个送进了空门。佛教传入中国,同儒道思想结合,成为历代统治者麻痹人民的精神鸦 片。它在初创时期的消极反抗的精神,也在传播中逐渐消耗殆尽,剩余的只有逆来顺受。佛教传入 日本后,与日本传统文化相结合,在人们的社会生活领域内起着更为消极的作用。这在两部作品中 可见一斑。在《源氏物语》里,贵为天皇的朱雀帝,随着逊位和失势,又惧怕当时摄政大臣源氏公 子报复,不得不郁郁地出了家;膝壶皇后受弘徽殿的百般排斥,同时又伯与源氏的丑闻泄露,最终 也只好皈依了佛门;空蝉、浮舟……无不是忍受着极度的内心苦痛,循人寂寞的清灯古寺。末世里 人们的无可奈何,就以这种无力的退避表现出来。显然,紫式部不可能找出拯救他们的更好的办法 。虽然她深通佛经,却不信佛门可以超脱。所以在她的笔下,所有入空门的人,心理无一不是极度 痛苦的,这是对佛门所谓极乐世界的否定。《红楼梦》里的一借一道,恍馆迷离的太虚幻境,在读 者心目中是神秘的.这里的空门比紫式部笔下的佛门更难进、我们暂且不去探讨为什么那一僧一道 总是同行同止,也不去理会为什么清净洁的警幻仙子要贾宝玉“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 ”,以及宝玉为什么又续《肢塞》,又说世上的书只有“四书”,又要参掸念佛……;我们只说, 念佛难免人间痛苦,悟彻后却可万念俱息。当甄士隐、柳湘莲,以及惜春、宝玉们悟彻后,或飘然 而去,或毅然弃却人间富贵,在庸众眼中,这难免是痛苦的,是痴呆的,曹雪芹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两部作品不同之处是:曹雪芹笔下的空门已经不限于紫式部笔下的佛门,而是儒释道三家的共和 圣地,当然,也是那些“浊物”不能染指的净土。所以,不论是整日和道士胡国的贾敬,还是见了 老太太、凤姐们,提起国公爷便“脸酸酸地”那个馆度势利的“老神仙”.都没有资格入此门。紫 式部笔下的佛门,只是失望者消极的避难所,而曹雪芹笔下的太虚幻境,却似乎寄托着一种理想: 在这里,掌权的已不是什么如来、观音,而是一群女子。连同那一僧一道也要事事来这里“交割清 楚”。且这里的姐妹相处,也有一种平等的民主迹象序然,紫式部笔下只有绝望,曹雪芹笔下则可 见新的寄托。这是因为,一方面曹雪芹和紫式部对末世的认识深浅不同2另一方面,也表现出18 世纪中国封建社会的末世和10世纪日本贵族社会末世有着本质的区别,这当然也预示着它们前景 也将是泅然有异。三、女儿命薄女儿命薄是末世的象征。在曹雪芹的笔下,所有清净洁白的女儿都 在薄命司。通观《红楼梦》,没有哪一个能逃过这样的命运。贾府的四位小姐,名字就叫“原应叹 息”(元迎探惜),还有秦氏、尤家姐妹、晴要、金锁等,竟无一例外。其他的,则在“十二支曲 ”和判词里,为她们注定了命运:贵为小姐的,入正册;小姐而后丫头,丫头又兼小姐的,人副册 ;注定终生不能发迹,只能“配小子”的,连同那些“心比天高,身为下贱”的,只好人另一副册 了,这不是用宿命论一词可以说得清楚的,而是曹雪芹对那个“满纸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封 建社会的控诉,也是对社会最底层妇女悲惨命运的深切概括和同情。我们可以想象到,六条院的妇 女,如果在警幻统治下,也是一定要入薄命司的。日本妇女的社会地位,甚至比中国妇女更低。末 世的“浊恶可叹”也正在这里。六条院的薄命女儿们不敢——也从来不思——反抗。最具个性的空 蝉,在源氏的淫威下,也只有消极地逃、躲,而大观园里的鸳鸯、司棋、晴委和黛玉们,则大胆地 进行着心理上和行动上的反抗。不论是六条院还是大观园里的女子,都没有把所处之地作为他们理 想的地方。就连高不可攀的皇宫,元春也认为是“见不得人的去处”。但可悲的是,《源氏物语》 里的明石父女,《红楼梦》里的柳家母女,却又极力想脐身于这个行列。明石道人是贪图宫廷的富 贵,而柳妈,又何尝不是贪恋国公府的荣华?更为可悲的还在于明石夫人和柳五儿或先或后的觉醒 以及觉醒后的无可奈何,以至于象明石夫人那样的麻木,末世的可悲正在这里。四、憎、淫及其它 源氏公子和贾宝玉,都有一种痴情的乖戾,这是末世这个特定时代的产物。曹雪芹借贾雨村之口, 来解释这种乖戾的根由:“雨村道:‘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两种,余皆无大异—…·大仁者修治 天下;大恶者,捣乱天下。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气,恶者 之所秉也”。而源氏公子和贾宝玉既不是秉正气的大仁,又不是秉邪气的大恶,而是正邪二气的混 合,是“所余之秀气”和“一丝半缕误而泄世之邪气”的混合:“故其气亦必赋人,发泄一尽始散 。使男女仍秉此而生者,在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山大恶。置身于万万人之中,其聪 使灵秀m11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若生于公候富力之家, 则为情痴情种……”。本文不打算探讨曹雪芹的哲学思想,这里我们只是把它作为源氏公子和贾宝 玉性格的注脚。他们的“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竞是那样惊人地相似!的确,他们的聪俊灵秀 在万万人之上,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美哥儿认了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宝玉做“父亲大人” ,便找到了来园子里鬼混的借口,于是,无职时就和宝玉扯些谁家的丫头标致之类的话,袭人在宝 玉无聊时,也只得随着他,“说些女儿如何好”。《源氏物语》第二回《帚木》中,头中将、左马 头和原氏公子几乎自始至终都在津津乐道地谈论各色女子。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性格,在那个时代 是毫不奇怪的。他们生活在悠闲和富贵的环境中,除了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之外,便没有其它的事 情好做,所以,生出许多荒唐事来。这些人物是封建盛世的产物,作为统治阶级“事业”的接班人 ,末世必将伴随而至。我们从这些人物的身上不仅仅看到了末世的必然,同时也省悟到:盛世即末 世。这正是老庄沓学中盛即是衰,荣即是枯的道理。源氏公子和宝玉虽然同有一种几乎对所有女子 都关怀备至的怪戾,但他们的关怀,又有明显的不同。紫式部笔下的源氏公子决不会是曹雪芹笔下 的贾宝玉,所以,我们从贾宝玉那里看到的是对不幸女子深切真挚的同情,甚至痴情深沉的爱,而 源氏公子,我们更多地看到的是他对妇女的玩弄——虽然也有怜悯和不遗弃。宝玉是置身于这些女 子之中的,而源氏却是凌驾于她们之上的。用贾母的话说,宝玉原该是女儿,因为“锗投了胎”, 才托生成了男子。曹雪芹自己也分不清情和淫的界线,他借了警幻的口解释道:“好色即淫,知情 更淫。”并据此把情分为二种:一是皮肤之淫滥,一是所谓意淫。她说;“淫虽一理,意Oil有 别。如此之好淫者,不过悦容颜、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尽天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淫滥之合物耳。如尔(宝玉)则天分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从这里可以区别二人性格本质的不同,显然,源氏后于前者,而宝王属后者。如果我们说前者属淫,后者属情,不知是否符合曹雪芹的原意。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宝玉爱“灵”,源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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