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传》地名矛盾论解何长江唐传奇名篇《柳藏传》中存在着地名矛盾。其文一开始说柳毅“应举 下第，将还湘滨”Ｉ柳毅送信到龙宫时对洞庭君说：“毅，大王乡人也。长于楚，游学于秦。”“ 湘滨”和“楚”二词很明确地将此故事限定在了巴陵洞庭湖。然而文中龙女却对柳毅说“闻君将还 吴”，后又叙柳毅卖宝“广陵”，富甲“淮右”，还徙家、金陵”，好象他是活动在今江苏一带。 要命的是吴中太湖也曾被称作洞庭湖，湖上有东西洞庭山。《柳毅传》中矛盾着的地名就给后世造 成理解上的不同。唐裴书呢传奇·萧旷》、北来初孙光宪《北楚琐言·淮阳漱》提到柳我故事，但 都未指明这个洞庭所指湘耶，吴耶？唐末无名氏传奇《灵应传》中龙女九娘子述家世时称“只如彭 嘉、洞庭，皆外祖也。”还概述了《柳藏传》的部分情节，从她将“外祖”洞庭与维扬水神等并列 看，这儿的洞庭显然是指湘中大湖。五代传奇小说视下闲谈·湘妃神会》记二士人在湘中洞庭湖二 妃庙作梦遇二妃请客，宴中就有洞庭龙大出席，还作诗咏其在激！Ｉ的不幸婚烟。由此可知，在唐 五代小说中提到《柳毅传》故事的都指其发生在湘中洞庭湖。到了北宋，范致明撰《岳阳风土记｝ ）云：“君山崇胜寺旧楚兴寺也。有井日柳毅井。按灵姻传始言还湖滨，中言将归吴国，因无定处 ，然则前人因事闻文，后人遂指为实，此亦好事者之过也。”已经指出了《柳毅传》中的地名矛盾 ，开始怀疑故事发生地确指岳阳洞庭。但从他所记当时的好事者造出君山柳我井的风物传说则可知 当时人们大多以为柳毅故事是发生在岳阳洞庭湖的。南宋范成大《吴郡志》卷九日：“柳毅并在洞 庭东山道侧。按小说载柳毅传书事，或以为是岳之洞庭湖，以其说有桔社，故议者又以为即此洞庭 山尔。”这段文字表明，当时太湖已有了关于柳毅故事的风物传说，但仍有人认为其事在“岳之洞 庭湖。”这说明其时该故事发生地有岳之洞庭与太湖两说。其他的地理书对这一问题往往采取两说 并行不停的态度。如王象之《舆地纪胜》卷五于平江府古迹记有“柳毅泉”，附以传书故事，在卷 六十九岳州景物中也一笔带上“柳并，在君山寺侧，俗谓之柳毅穴。”《大明一统名胜志》于《南 直隶名胜志》“苏州府”内记太湖洞庭山上有“桔社”，“即灵姻传湘滨柳毅所扣桔树之处”；而 于《湖广名胜志》内记岳州巴陵县君山八景中有“柳毅井”，“在崇胜寺内，《夷坚志》（注：出 处误）所载书生柳毅娶洞庭龙女。吴郡洞庭湖亦采之。”《古今图书集成·山川典》、《大清一统 志》也是两处都收其事。到了地方志中则有了明显的偏向。元向德基《平江纪事》斥柳毅为洞庭龙 女传说事为荒唐之说的同时，记有“今吴城有柳毅桥，太湖宾有柳毅泉，意毅乃吴人也。”前此来 李宗愕《吴郡图经》、朱长文《吴郡图经续记》都记载了“柳毅泉”。此后太湖地区的各种方志， 如明正德《姑苏志》、崇帧《吴县志》，清乾隆和光绪朝的《苏州府志》、康熙和宣统年间的《吴 县志》也都抱定图经和郡志的有关说法不放，极力张扬柳毅泉和柳毅桥等风物传说。而有关湘洞庭 湖诸方志，如明弘治、隆庆两种《岳州府志》也记君山有“柳毅井”、“传书亭”等风物，称说其 事；清光绪《湖南通志》、王先谦《湖南全省掌故备考Ｘ等亦承录旧说，后者卷十二还记有“桔园 ，在君山寺中，相传即柳藏传书处”。宋明以下吴地经济文化的发达程度超过湖湘，因此是人将柳 毅故事争到吴中太湖的事势就更大一些。南来祝穆《方舆胜览》卷二平江府占迹：“柳毅泉在太湖 侧，按《异间集》，唐仪凤中有儒生柳毅灵姻于此。”卷二十九岳州却不收柳毅事。明崇洲吴县志 》载葛一龙《咏柳毅泉》诗：山根一讲碧，中有龙君居。柳生落第客，传得任阳书。事去井还在， 徘徊空照影。不见风楼人，居人乱垂经。清格人获《坚部五集》卷一“柳毅井”，说井在太湖洞庭 东山，造出了天启年间，月夜龙女出现遥对时人吟诗的故事。钱思元《吴门补乘》里还有柳毅墓的 记载，它在柳毅桥西，位于阀门内西街五峰园中。诸说无不言之凿凿，不可置疑。再考察一下后世 相关的戏曲。元尚仲贤杂剧《洞庭湖柳毅传说》第一折“小生淮阴人氏，姓柳名毅”，龙女唱词有 “想十亲九故在三江五湖”，则剧中洞庭当指吴太湖。明许自昌《桔浦记》传奇虽云“小生柳毅， 经阳人也。”而小旦龙女则唱道“湘灵鼓瑟为吾侣”，老外洞庭君言：“洞庭水阔控三巴，起雨分 风在赤沙。”可知这里的洞庭湖是在湘中。清李渔《蜃中楼》传奇中与憧津柳毅缔结姻缘的龙女舜 华也是说湘洞庭人氏。戏曲作品中柳毅故事发生地同样呈现出湘吴两地都有的状况。这种柳毅故事 到底发生在湘洞庭湖还是吴地太湖的笔墨官司一直打到现在的小说研究界。！９７６年３月１８日 《文汇报》上孙鸿《柳毅何处传书叩说：“仔细考证柳毅的籍贯、生平、生活活动范围等，人们可 以发现柳毅太湖传书的可能性较大，而洞庭湖传书，根据似不足。”《中山大学学报》（哲社版） １９８７年第１期林建的《龙与（柳毅传书）和（张生煮海）》一文对此加以驳斥，坚持认为该故 事发生在湘中洞庭。二文都没有全面地分析这个问题的产生过程。对这一问题，我们既要分析《柳 毅传》本文的原指和文中的地名矛盾，也要看到后人对它的理解接受。《吴郡志》载“议者”以其 说有“桔社”，则定其地在太湖，未免简单了点。扣桔传书是（毅传》中关键情节，太湖洞庭山盛 产柑桔固然不假，但湘洞庭也出此物。《山海经｝）就记君山“其木多相梨补册，唐张泌《过洞庭 》诗“千里眈霞云梦北，一洲霜桔洞庭南。”后君山寺中还有“桔园”作为传书处。可见光在两地 找桔树解决不了问题。笔者曾欣喜地想到了白居易关于湘中洞庭湖的诗句“龙宫变间里，水府生禾 麦。”（《自蜀江至洞庭湖口有感而作》）欲以诗中“龙宫”、“水府”作为描写洞庭龙女灵姻的 《柳毅传》归属湘中的旁证，可是后来又查到刘禹锡咏太湖石的诗：“震泽生奇石，沈潜得地灵。 初辞水府出，犹带龙宫腥··。…”这说明随佛教传人，当龙王为水神这一观念深人人心后，在一 些有名的水域，人们总以为其下有龙宫水府，而不是单认为某处专有。从地域文化背景看，湘滨洞 庭自古就有湘始故事等有名的水神传说，唐小说中又有如《湘中怨解》、《博异志·许汉阳》等明 确描写湘中洞庭湖龙宫女仙的篇什，连类而及，将《柳全传》也纳人这一系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 吴地太湖很早也就有了名为洞庭的包山灵洞，阎阎使灵威丈人人洞求得禹书的传说，初唐张说《梁 四公记·震译洞》记梁武帝派人人湖中洞庭山南洞穴向龙女求珠宝的故事也传颂较广，再给太湖龙 家招一乘龙快婿无异于锦上添花。要解开这一谜团，还有一个重要办法是研究一下“洞庭”作为两 湖名的历史。湘中大湖在《山海经》、
《国语》、《楚辞Ｈ等先秦典籍中就以“洞庭”为名，以后 历代相承，无需多说。而吴地太湖，《禹贡》谓之震译，
《山海经》、《周官》、《尔雅》谓之具 区，《国语》、《史记》谓之五湖，《左传》谓之笠译，后以“其所容者大，故以太称焉。”（朱 长文《吴郡图经续记》）如《山海经·南山经》：“浮玉之山，北望具区ｉ，郭勇注云：，具区， 今吴县西南太湖也，《尚书》谓之震译。，它被称为“洞庭”始于魏晋。晋左太冲《吴都赋》：“ 指包山而为期，集洞庭而淹留。”高步流《文选李注义疏》：“案此赋所言洞庭，乃指吴中太湖… …《海内东经》日：湖水出舜葬东南饭，西环之入洞庭下。郭注日：洞庭，地穴也，在长沙巴陵。 今吴县南太湖中有包山，下有洞庭穴道，潜行水底，云无所不通，号为地脉。案：此吴中太湖，与 巴陵洞庭相通，故亦有洞庭之名。”西晋张华《博物志》：“君山有道，与吴包山潜通”，这就是 郭噗所谓的“巴陵地道”，其《江赋》云：“爱有包山洞庭，巴陵地道，潜达旁通，幽咕窈窕”。 由此，则是因为巴陵洞庭湖有条地道通达吴地太湖中包山，包山因而也叫洞庭山（《南直隶名肚志 》：“西洞庭……一名包山”），太湖亦随之取得“洞庭”名号。此后南朝刘澄之《扬州记》：“ 太湖一名震译，一名洞庭。”在正式的地理书上如《水经注》等湘中称洞庭吴下号太湖还是了了分 明的，再如约与《柳毅传》同时代的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十五苏州吴县：“太糊，在县西 南五十里。”卷二十七岳州巴陵县：“
洞庭湖，在县西南一里五十步。”洞庭是湖中大湖的通名， 关于这一水域的诗文小说都称之为洞庭湖（或与之相连的“青草”、“赤沙”等）。吴地大湖常名 为太湖，“洞庭”是其别称，它只是出于修辞上的需要偶而出现在一些有关的诗文中，而很多还是 指湖中的山岛，如唐王昌龄诗“水宿烟雨寒，洞庭霜落微”。（《太湖秋夕》）涉及太湖的传说故 事是从来不使用“洞庭”一名的。因此，将《柳藏传》中柳我归宿定于太湖确实不通，而把它归人 洞庭湖文学系统则更有说服力，何况还有《柳毅传》本文里的“将还湘滨”、柳毅自言为洞庭君乡 人、又“长于楚”作为内让。不过龙女的“闻君将还吴”中“吴”字，有人以其泛指三国时吴地包 括巴陵一带作解，十分牵强。历代吴越、吴楚并称，所指极分明，“吴”就是指长江下游以苏州为 中心的太湖一带。因而《柳毅传》本文中的地名矛盾还不能得到彻底解决。这叫“吴”字如不是作 者为了迷惑读者而故意设下的疑点，那么可能便是最早保有“柳毅传｝）原文的状平广记ｂ（卷４ １９“柳毅”，注出《异闻集》）编纂刻印过程中传抄的讹误，如能考证出“吴”本为“楚”，则 其他都可以说得通。唐代长江流域的交通经济已很发达，白居易《琵琶行》歌吟的琵琶女丈夫能由 九江去浮梁贩茶，李白能“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手握龙宫珍宝的年轻书生柳毅自 然也可以买舟东进，“烟花三月下扬州”，去花柳繁华的三吴都市过温柔富贵的享乐生活。居家地 点的变动在唐时是平常的事，小说中龙女所化为范阳伞民女，她却与柳毅在金陵成亲。后来他们归觐洞庭毕，又徒居南海（令广州一带）四十年，湘洞庭湖处在金陵去南海路途中，地理位置正合。总起来看，《柳毅传》故事本文里龙门快婿柳毅的归宿地是湘中洞庭湖，唐五代人也是这样来理解接受的。由于《太平广记》保留下来的本文中存在着一点地名矛盾，从宋代以下，关于这个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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