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英美重建友好的背景与特征李庆余英美重建友好是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文章把英美关系作为一个 案例加以处理，利用大量第一手资料（如外交档案、决策人言论等）分析英美两国从敌对到友好的 转变，指出利益与价值的汇合是这一转变的主要原因。反对俄国在东亚的扩张与德国的世界霸权政 策是英美重建友好的历史背景。作为１９世纪末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表现形式，盎格鲁撒克逊主义是 英美友好的思想基础。英国势力撤出西半球为美国实现其霸权主义铺平道路，英美友好是通过英国 对美国的让步实现的。作者李庆余，１９３７年生，现任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二十世纪初的英美 重建友好是美国外交史与国际关系史上的重大事件。两个处于敌对状态一个多世纪的国家何以会从 敌对转向友好，本文将从国家利益与价值观念的汇合阐明其发生的原因，并指出重建友好是通过英 国对美国的让步来实现的。一、新概念：英美友好美国建国之初，英国就欲将这个年轻的共和国扼 杀在“诞生之初”。美国内战期间，英国跃跃欲试，妄图分裂美国。两国长期的敌对情绪终于在１ ８９５年委内瑞拉领土争端中再次表现出来。在这场争端中，美国第一次敢于对英国采取强硬态度 。国务卿奥尔尼的照会被克利夫兰总统称作对准英国的“２０大炮”。美国的强硬是有其原因的。 美英敌对的年代是美国力量增长的年代。内战前，美国通过大陆领土扩张变成地跨两洋的大国。内 战后的３０年，美国加速工业化的步伐，至１８９３年，工业产值已居世界第一位，把英国等欧洲 大国远远掉在后面。强大的经济实力是对外交的有力支持。与此同时，进行海外扩张，特别是把中 南美洲变成自己的势力范围已被提到美国外交的日程上来。委内瑞拉领土争端是一次美国力量的展 示，以便迫使英国让步。然而．委内瑞拉领土争端也是英美最后一次关系紧张。在这期间，两国人 民表示了相互友好的感情，要求结束敌对状态，建立新的关系。“在委内瑞拉问题上．同英国的不 和，实际上孕育了英美的重新友好，合作与互利愈来愈成为华盛顿与伦敦之间关系的特征。”国际 关系史上许多事例表明，两个长期敌对的国家要从敌对走向友好，需要一个重大事件作为媒介．来 沟通彼此的愿望。对英美二国来说，这一重大事件就是美西战争。英国在这次战争中表达了对美国 的友好与谅解，美国充分领会与评价这一友好与谅解。美西战争是美国谋求大国地位的一次战争， 是美国加入大国竞争的开始。然而，美国害怕列强干涉。事实上。欧洲大陆的大国特别是德国，确 实反对美国。战争前夕，它们打算进行联合干涉。就在这一时刻，英国采取了同欧洲大陆诸国不同 的立场。在讨论向美国政府提出的第一个照会时．英国政府竭力回避表态，主要的考虑是不要伤害 英美关系。首相索尔兹伯里说：“英国没有权利因为支持西班牙而加剧同美国的摩擦。”‘’虽然 由于女王的干预，英国政府勉强地承诺参加功和，但代理首相巴尔福为了不致造成英美摩擦，特地 向美国驻英大使海约翰保证说：“不论在这儿或在华盛顿，英国政府不会提出美国政府不能接受的 办法。”‘在第一个照会遭到美国政府拒绝后，欧洲大陆诸国策划了第二次劝和，这次英国的态度 较前一次更为后退。当奥国（发起国）驻英大使向索尔兹伯里提出联合行动的倡议时，后者的态度 极其冷淡。随即英国政府指示英国驻美大使潘赛福特，英国决定不加入联合行动。英国一贯的冷漠 使欧洲大陆诸国认识到联合行动是不可能的，这不但不能达到干预的目的，反而会促使英美联合， 因为这似乎会成为英国向美国显示友好的机会。正是这一考虑，促使背地里最热衷于干涉的德国最 终也表示拒绝参加第二次联合行动。美国驻德大使安德鲁·怀特对欧洲干涉的形势曾作过正确的分 析，他向本国政府报告说：“大陆对美国的恶意恐怕从未象现在那么强烈，然而，我不相信会形成 一个反对我们的联盟。欧洲各国的利益是那么分歧，在许多方面那么相互敌对，以致他们很难组织 一个反对我们的联盟。”“‘分歧与敌对主要存在于大陆与英国。在这两次联合干涉的尝试中，英 国的态度与欧洲大陆诸国适成鲜明的对照。英国的反对是欧洲联合干涉未能实现的重要原因。美西 战争爆发后，英国的态度进一步明朗化。马尼拉海战告捷意味着美国势力进入太平洋。这引起了欧 洲大国主要是英德的不同反应。德国的基本立场是大国瓜分菲律宾，以便德国成为太平洋帝国。海 军大臣提尔皮茨认为，“（德国）占有马尼拉，就可以控制南中国海，在太平洋上切实巩固下来。 ”’‘与德国的立场相反，英国反对瓜分，支持美国占领菲律宾。英国欢迎美国成为太平洋帝国， 以便在这一地区保持均势。当谣传德国向英国施加压力，要求英国同欧洲大国一起反对美国的占领 时，索尔兹伯里赶紧向海约翰保证：这是无稽之谈。他表示，德国休想提出如此一个建议，英国对 美国的友谊已是众所周知的事。’‘’由于英国的鼓励与支持，美国顺利地获得了菲律宾。总之， 在美西战争发生前后，英国一反常态，对美国显示友好的感情，支持美国加入大国竞争。在这样一 个重要关头，英国表示友好与支持，给美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在海约翰的报告中有充分的反映 。在马尼拉海战前的一封信中，海约翰告诉参院外交委员会主席洛奇，英国的友谊是重要与值得争 取的，“因为这是在感情上不公开反对我们的唯一的欧洲国家。”他还生动地描述了英国上流社会 的友好感情。他说，在最近一次晋见女王时，“所有王族都拦住我，同我握手，说些客气话。”’ 在马尼拉海战后的一封信中，海约翰如实地报告了英国对美友好感情的增长。“此间情绪处干迄今 我所知道的最佳状态。来自各方面的证据都说明了这一点。根据习惯和传统，王室最为小心翼翼地 不去破坏严守中立的原则。但即使在他们中间，我发现除了真挚的友好情绪和始终是合乎礼貌的同 情之外，别无其它感情。在两党的政界领袖中，我不仅看到了同情的表示，而且还看到了多少有这 样一种热切的愿望．似乎‘别的人’不得做出更友好的表示了。”’‘英国的友好感情在美国得到 相应的回答。英国驻美大使潘赛福特在美国受到热烈欢迎．他本人对置身于一个热烈的英美友好氛 围中“感到极为兴奋’”。大使在美西战争爆发后不久写给首相的一封信中说：“当前最令人吃惊 的是，这个国家突然从反英状态向总的说来对英国与英国人极为热情友好的转变。”’大使的助手 、使馆二秘雷金纳德·托威尔证实了美国人出现的“炽烈的感情”。他报告说：“在最近几周里， 美国人民对英国的感情已发生极为明显的变化”．“一致的或几乎一致的对英友好现在在全国的报 纸上加以表达。‘衷心联盟’的感情．其程度犹如昨天的恶感与不信任一样。”“一些有影响的上 层人物如洛奇、奥尔尼等人高度评价了英美友谊。委内瑞拉领土争端中“２０时大炮”的制造人奥 尔尼把英国称作“我们的最好的朋友”。“社会各界头面人物组成了英美委员会。在它的宣言上写 道：“我们．美国公民．对大英帝国内部各国的部分公民给予我国的同情与友谊表示衷心的感谢。 我们热烈地报答这些感情，清楚地认识到同一语言与有秩序的自由这同一原则，将形成这些同种民 族亲密与持久的友谊的基础——这是命定将加速世界各国和平与友善的到来的友谊。”“１０００ 多位社会名流在宣言上签名。英美友好是一个新概念。美国人长期以来认为英国是其最可怕的敌人 ，警惕着英国对它的攻击。现在他们却看到英国没有对美西战争加以利用．而是采取了同欧洲大陆 诸强不同的立场。美国人开始相信英国．并对英美友好发出共呜。时评家卡尔·休斯当时写道：“ 即使最坚定的反莫派也不得不承认，要是英国真想寻求一个损害共和国的机会，那末，利用她的困 境的时刻已经到来。假如在如此一个环境中，她证明自己不仅不是敌对的，而且确实是友好的，那 么陈旧的叫嚣就不能再持续下去。”‘’休斯认为，美西战争的一个重大后果就是促进英美重建友 好。这一新概念曾使人猜测即将缔结英美联盟，欧洲大陆传说纷坛。不是这样。对英美这两个具有 孤立主义传统的大国来说，正式的联盟是不可取的，至少暂时是不可取的。大西洋两岸的决策人都 清醒地看到这一点。在美国方面．麦金莱总统明确表示，美国放弃孤立主义传统的条件还不成熟， 他拒绝了联盟的选择。在英国方面．一度鼓吹英美联盟的殖民大臣张伯伦也承认联盟是不现实的。 但英美友好这一新概念对两国建立谅解与持久的友好确实是十分重要的，它为此开辟了道路。二、 国家利益的汇合英美重建友好是在世纪之交特定的国际环境中形成的。这是一个大国重分世界、大 国间为此而结盟或达成谅解与协约的环境。在世界基本上瓜分完毕后，大国开始关注远东地区、主 要是中国。从１８９７年德国侵占中国胶州湾始，列强在中国掀起割地狂潮。中国变成国际竞争的 热点。英国是第一个打开中国大门的国家，也是至今在华贸易与投资最多的国家。对英国在华利益 构成最大威胁的是俄国。俄国是军事封建帝国主义．在对中国的瓜分过程中．俄国“租借”旅顺与 大连．并试图对整个中国东北实行领土合并。八国联军镇压义和团时．这一领土合并几乎成为既成 事实ｃ作为与英国一样的老殖民主义国家．俄国与法国长期以来是英国的劲敌．现在英俄矛盾又增 加了新的内容．英国急欲谋求与其它大国的联合以抵制俄国。英俄矛盾是ｍ纪之交国际关系中的主 要矛盾．这决定了英国的外交取向．也构成了英美重建友好的最》］］背景。］９世纪末．英国已 失去“世界工场”的地位．经济实力位居美国与德国之后，英国要保持如此广大的殖民地与“日不 落”的盛景．已感到力不从心、穷于应付。面对俄国在远东的威胁时．英国外交处于十字路口。首 相索尔兹伯里坚持“光辉孤立”。他并不反对对英国外交加以调整．例如达成英德或英美谅解。但 他并没有把远东危机放在突出的地位上，为了在远东抵制俄国．而改变英国外交传统。他说：“我们知道自己有决心面对任何外来者保护我们的属地；尽管有关于孤立的胡言乱语．我们知道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殖民大臣张伯伦代表新一代的英国人提出了“新外交”。他在伯明翰门８９９年５月１３日）与莱斯特（１８９年１１月３０日）发表的两次著名演说中表达了“新外交”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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