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是宋代文学除词以外新产生的一种体裁,在中国小说发展史上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在宋代,由 于手工业的发展和商品经济的繁荣,城市人口日益增多,逐渐扩大的市民阶层对文化娱乐有了明显 的追求。在公共场所,除了表演歌舞、杂耍和戏剧的演员之外,还应运出现了一批“说话”的艺人 。话本就是在这种社会环境下产生并成长起来的,它具有其与生俱来的鲜明特点:“说话”。既是 “说话”,必有听“话”者,所以“说话”人在说话时非常注意现场听众的反应。其中最重要的一 点,便是如何吸引听众的兴趣,使他们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听得津津有味,不忍离去。这样,说话的 人才会有较多的收入。要吸引听众,说话人讲的故事必须曲折动人,高潮迭起。也就是说,必须在 故事的结构上下功夫,否则达不到预期的效果。短篇话本的结构形式,一般在正文之前,有一个弓 吁做开场。这是说话人在正式说故事之前,为了等待更多的听众,为了垫场,为了一开始就吸引人 的兴趣而设置的。比如《陈多寿生死夫妻》的引子是讲下棋,在四句诗之后说:“这四句诗把棋局 比着那世局。世局千腾万变,转盼皆空,正如下棋的较胜争强,眼红喉急,分明似孙庞斗智,赌个 你死我活,又如刘项争天下,不到乌江不尽头。及至局散棋收,付之一笑”。“今日为何说这下棋 的话?只为有两个人家,因这几着棋子,遂为莫逆之交,结下儿女姻亲。后来做出花综般一段说话 。”这两段话,第一段的作用在于说话人表明了自己对所讲故事和故事中人物的态度、评价,也指 明了本故事的寓意。第二段则极简洁地交待了故事梗概,似露似藏,颇有些诱惑力。再如《十五贯 戏言成巧祸》的开篇说:“这回书单说一个官人,只因酒后一时戏笑之言,遂至杀身破家,陷了几 条性命。”这几句的作用类似于现代电影的情节预告和小说的内容提要,使听众产生听下去的欲望 ,即使破费几个小钱也在所不惜。这样,引子就不再游离于结构之外而成了结构的一部分,不再是 可有可无的“附加物”。话本小说正式“人话”以后的故事结构,明显呈现出三段式,而每一阶段 中又包括政事进展、阻止进展、终于进展三部分。这种具有一步三折特点的结构,的确能收到引人 入胜的效果。这里试以《吴阁内邻舟赴约》一篇为例加以分析说明。这篇话本小说故事进展的第一 阶段(除过引子和人话部分)由“神宗皇帝年间,有一位官人,姓吴名度,冲京人氏,进土出身” 到“很不得三四步走至吴衙内身边,把爱慕之情,—一细勇。”这一阶段故事进展的动因是吴简内 想再看到贺司产的女儿贺秀娥。吴度的儿子吴彦,二表人才,风流满洒,在随父往扬州的路上,船 行至江州时,隔几十文远看见一美貌女子,“不觉碗瓢神荡,恨不得就飞到她身边。”吴衙内想要 真切地看到贾秀娥这件事就开始进展。但进展很快就遇到阻碍。这阻碍来自于两船相隔。尽管吴衙 内心生一计,让父亲教水手把船帮了过去,谁知那边船却掩上了舱门,无缘相见,“把吴衙内一团 高兴,直冷淡到那指尖上。”故事需要进展,阻碍必须排除。排除阻碍的机楔,便是吴衙内的父亲 吴度和贺秀娥的父亲往年在京应试有交,于是吴家递过恰子,父子一同登门拜访。这样,吴阁内要 见贺秀娥这件事就得以实现。接下来故事进入第二阶段。从“且说吴简内员坐于席间,心却挂在舱 后‘到’二人说到情深之际,,恩爱转笃,竟自一觉睡去。”这一阶段进展的动因是吴徽内要得到 贺小姐。吴衙内自见到贺秀娥后,心中记挂,一夜卧不安稳。那贺秀娥不觉也动了春心,想道:“ 今番错过此人,后来总配个家家宦室,恐未必有此才貌兼全!”左思右想,把肠子都想断了。但是 阻碍他们独自相见的事明显存在着。贺小姐的母亲和丫环总在身边,使她难以单独行动。吴衙内也 是心急如焚,却没有机会。排除上述阻碍的是两人互相扔赠诗帕,约定挑灯时相会。是时,贺小姐 用一大壶酒、两碗菜把两个‘/环吃醉,敲响暗号让吴简内跳过船来。两个有情人遂得相会相爱。 故事第三阶段进展的动因是吴贺二人誓为夫妻。吴衙内说:“明日即恳请爹爹求亲,以图谱老百年 。”贺小姐说:“此言正合我意。”但是仍然有阻碍。这一夜江面上风平浪静,贺司户家的船开航 了,而吴衙内却还在贺小姐的床上,使他来不及央其父求亲。两人未经媒约而私合,大逆不适,吴 衙内只好整日躲在床下。阻碍最终要排除。吴简内在床下数日,终有一日因酣睡打鼾而败露。贺夫 人先是气骂,后便认可了这既成的事实,但提出一个条件:吴衙内必须成名成器,方可娶其女为妻 。吴衙内此后日夜坟书,至京应试,中了进士,授荆州府湘潭县县尹,不日便择吉日迎娶贺小姐过 门完婚。至此,全篇故事完成。《吴衙内邻舟赴约》整篇故事进展的三大阶段是递进式的:吴衙内 要看到贺小姐~吴衙内要得到贺小姐十吴衙内与贺小姐要结为夫妻。每一阶段中有进展、阻止进展 、终于进展,每一次进展和每~次阻碍都是对整个故事的推进。每一个阶段中的“终于进展”都是 下一阶段中“进展”之因,故事的完结是所有进展之果。另外,这篇话本小说对吴衙内的描写从结 构上讲也很完整。在介绍这个人物时有一句:“每日要吃三升米饭、三斤多肉、十余斤酒。”吴衙 内的这个特点,使他后来在贺小姐的床下受了许多熬煎,吃了许多英头,从而使小说生出许多趣味 来。再如《简估增巧骗皇甫妻》的结构,也呈三阶段式。故事这样行进:第一阶段,一个乔装成宫 人的和尚看中了皇甫松的娘子杨氏:阻止这一事件进展的事实是杨氏为有夫之妇;但和尚克服了这 阻碍,他派人当着皇甫松在家的时候送简恰与耳环之类礼品给杨氏,离间他们夫妻关系,致使是市 松体委。这样和尚离杨氏就近了一步。第二阶段,和尚离杨氏再近一步。杨氏被休养后含冤莫白, 准备跳水自尽;有人阻止了她自杀的行动,一个自称为杨氏姑姑的老太婆救了她;杨氏没有死成, 被老太婆带回家。第三阶段,和尚离杨氏更近一步,终于如愿以偿。和尚暗通老太婆,朱家索要三 百吊钱,意即让老太婆把已经得手的杨氏嫁给他;杨氏怀念前夫;老太婆诱骗其与和尚为妇。尽管 当她从和尚嘴里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揪住那汉,叫声屈”,但她已属和尚之田则是不容置疑的事 实了;尽管话本是最后由于“因果报应”的需要,将那个和尚处以死刑,但就一段关于一个和尚骗 娶他人妻子的故事本身而言,在此之前业已结束。所以,这篇话本小说故事进展的第三阶段,应结 束在和尚娶了杨氏之后,而不是结束于和尚被处死。。短篇话本小说的三段式结构,由于立波澜曲 折。高潮迭起,收到了步步引人入胜的艺术效果。与话本小说内容相关的话本小说故事结构灼另一 特征,是“大团圆”结局。它既属于内容,也属于结构。说它属于结构,是因为它总出现在话本的 最后,如同一条并不多余的尾巴:或皆大欢喜,或因果报应。这“尾巴”倾刻间将一切悲剧都化成 了使人感到欣慰的喜剧。《吴衙内邻舟赴约》中,吴彦与贺秀娥的爱情眼看没有指望,但故事结束 时那吴彦田日用功,考中进土,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皆大欢喜。假如生前实在不能“团圆”死后 他们也一定会如愿的。《碾玉观音》就是这样。橡秀秀与崔宁因相爱私奔他乡,因郭排军告密,那 王抓回擦秀秀处死,但她的鬼魂又和崔宁在建康府同居,郭排军受到惩罚。《闹樊楼多情周胜他》 中,周胜他在金明池畔遇上了青年范二郎,她借和卖水人吵架,表示了对范二郎的爱慕。她父亲嫌 对方门第太低不准他们结婚。为了范二郎,周胜仙死过两次,做了冤还要和他相爱,最后通过五道 将军,救花二郎出了监狱,两人遂得团圆。《一文钱小隙造奇冤》,豪绅赵完父子害死四条人命, 眼看着故事就要结束,赵完父子也要安享天年,可是活水突然引用一句古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不是不报。时辰末到”.又说“那天公算善报,个个记得明白,古往来,曾放过哪个?”于是赵 完父子便不可能被放过了。话本结束时,这恶人终于得到了恶报。短篇话本的这种三段式结构特征 和“大团圆”结局,符合中国人的民族心理和欣赏习惯,具有不可替代的审美价值。短篇话本的结 构特征也许导致话本本身“回味不永”,但它讲求现场效果,使“说话”入容易制造悬念、埋伏, 容易抓住听众和读者的感情;而听众和读者也容易进人故事情节,容易产生兴趣。这样,话本和它 的接受者中间就有了沟通的渠道,使彼此缩短距离。很难设想,如果一部作品读者不想看、不想听 而它还会有什么价值可言。话本小说在过去曾拥有广大的听众和读者,时至今日,在电视台、电台 等现代化传播工具中,评书(包括话本)这一类文学形式仍然拥有广大的观众和听众(仅就电视台 、,电台总在中午和傍晚黄金时节播放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其听众之众),这无可辩驳地说明了它 对中国读者所具有的经久不衰的残力。其次,话本小说结构中的“大团圆”结局,是由中国人的民 族心理所决定的。在中国历史上,老百姓始终处于悲惨境地,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的东西就通 过幻想去实现,因此总希望能够惩恶扬善,好人好报,使感情上得到一种渲泄,精神上和心理上达 到一种平衡。在西方人心中引起崇高与尊敬的悲剧,在中国人只能引起眼泪和更大的悲苦。听众如 果听了一段好人不得好报,恶人却得善终的故事,他们会气不平,会很痛苦,很不振作,甚至几个 晚上难以入眠。这是他们所不愿意的。他们宁可实际生活中受苦,也不愿心里难受和感到沉重这是 一方面。另一方面,“说话”人在讲故事时,除过考虑到文学中必须具备“高台教化人”、劝人, 向善的作用之外,还考虑到所讲故事如何适应听众的口味,在他们心理上引起共鸣。“大团圆”的 结局尽管在艺术上有模式化的缺陷,但能使“说话”入达到这一目的。不难设想,当吴彦与贺秀娥 两人终于结为夫妻时,听众会如何心中一块石头落了他轻吁一口气;当赵公父子这两个恶人终于受 到报应的时候,听众会怎样拍手称快。这就是中国听众的欣赏习惯这就是话本小说包括“大团圆”结局的结构所展示的审美价值。短篇话本小说的结构艺术和审美价值@黄建国话本小说;;结构;;进展;;审美价值本文在对中国短篇话本小说结构进行分析的基础上,指出短篇话本小说故事结构明显呈三阶段式,而每一阶段中又包括故事进展、阻止进展、终于进展三部分,使故事显得跌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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