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小说情爱模式解构宗元情爱生活是构成路遥小说艺术大厦的一块重要基石,它不仅渗透了作家的 内在情感体验,表达了对人生的独特发现和深刻思考,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超越了情爱自身的价值 ,具有更为广泛的社会文化内涵,在作家所建构的情爱世界中,大约可以’划分为两类模式,一类 是表现为传统母性的爱抚,再一类是当代女性的呼唤,本文试图对这两类不同的情爱模式进行粗略 的描述与解构,并对其创作心理及文化意蕴做出阐释。一、传统母性的爱抚走进路遥小说的人物画 廊,我们会发现由刘巧珍、田润叶、贺透莲、惠英嫂等人组成的一个非常完整、鲜明的女性系列, 在她们的身上都笼罩着母性之爱的神圣光环,这种传统的婚恋模式,其特点,首先表现为男女双方 都具有比较清醒、理智的态度,在他们之间,很少能看到激情如火的热烈场面,更没有玫瑰色彩的 浪漫诗情,他们所关注的是婚后具有现实意义的世俗生活,甚至会考虑到其中的每一个细枝未节。 即便处在热恋之中,情欲的骚动也会受到理性的抑制,在悄悄细语中进行情感的交流。作为女性, 更是用一种温柔体贴的方式,细心地培育着爱情的果实,表现出家庭伦理生活中成尤如母亲对儿女 ,姐姐对弟弟般的骨肉情长。在《人生》中有一段关于高加林和刘巧珍在夜晚幽会的描写:夜晚, 天黑以后,他和巧珍站在村外的庄稼地相会了……走累了的时候,他们就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加林 躺下来,用愉快的叹息舒散着劳动的疲乏,巧珍就偎在他身边,用手梳理他落满尘土的乱蓬蓬的头 发,或者用她小巧的嘴巴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轻轻地给他唱那些祖先留传下来的古老的歌谣,有 时候,加林就在这样的催眠曲中睡着了,拉起响亮的鼾声。这里,既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激情的 喷发,刘巧珍象一位年轻的母亲,正在哼着儿歌,哄着自己的孩子悄悄地进入睡眠,这是一幅多么 宁静、温馨的家庭生活的图画啊!其次,在这类情感模式中,母性之爱特别具有一种完全的自我奉 献精神。对于男人,从相爱的第一天起,她们就把自己的命运和对方紧紧地连在一起,毫无保留地 献出自己的一切,即使受尽艰难困苦,心里也感到甜蜜和幸福,他们正是通过这种无私的给予和奉 献,才能体验到自身生命的存在与价值。刘巧珍痴情地爱着高加林,看着心爱的加林哥在地里劳动 受苦,她心里疼得难受,她说:“加林哥,你如果不嫌弃我,咱们两个一搭里过,你在家里盛着, 我给咱上山劳动,不会叫你受苦的”,刘巧珍甘愿用自己终生的劳累,来换取高加林生活中的愉快 和轻松。为了表达对爱情的真诚,她不顾世人的讥笑,爹娘的打骂,公然和高加林一块骑车进城, 在高家村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当高加林到县城参加工作以后,她不断问寒问暖,在家中则尽情尽 意地照顾好公婆。高加林提出分手时,尽管一场感情的风暴撕扯着她痛苦的灵魂,但是,在理性的 约束下,她不仅没有进城报复,反而对加林的行为给予体贴和理解。高加林最后被县里清退回村, 巧珍闻讯后,竭力劝阻姐姐不让其乘机给加林制造难堪,同时,在她那颗受过伤害的心灵里,居然 还为加林的困难处境感到痛苦和忧愁,并设法托人情给加林安排教学工作。这种不惜压抑、牺牲自 我,向所爱的人做出最真诚、最无私的奉献,被人们称为是金子般珍贵的感情,实质上所体现的乃 是母性之爱的伟大。在《平凡的世界》中,那个已经在城市当了国家干部的田润叶,却依然深深地 爱着在农村劳动的孙少安,他们两人从小生活在一起,每天形影不离,在孩子群里,孙少安成了她 最信赖的保护人,这一段如梦似幻,的青梅竹马生活,成为田润叶长大后梦牵魂绕般的最美好的情 感记忆。为了爱,她心甘情愿从繁华的城市回到偏僻的山沟,去下嫁一个在黄土地上创食吃的穷苦 汉子。田润叶的自我奉献,与其说是男女情爱,更不如说渗透在深层的乃是一种在两小无猜的生活 中所形成的兜妹间的情感积淀。还有贺秀莲,这个从山西来的姑娘,一旦认准了孙少安,就立即把 自己一颗滚烫的心贴在了他的身上。贺秀莲对丈夫的关怀与疼爱在小说中有许多动人的描写。她最 终因劳累过度患了绝症,使孙少安在辉煌的事业中却咀嚼着人生的苍凉与悲哀。这一类带有传统意 味的女性,不仅具有牺牲自我的精神,而且,与此相关,都有一副菩萨般的仁慈心肠。这主要体现 在她们并不企羡腰缠万贯的富家子弟,也不高攀炙手可热的权贵人物,更鄙视自许风流的花花公子 和傲慢自负的男子汉。她们所钟情的往往是被侮辱、被损害的小人物,不惜把自己主动地献给那些 生活中的弱者,因此,在这种爱情中,便往往渗透着同情与怜悯,而怜与爱的结合,就进入了母爱 的层次,它体现出这类女性通过对落难者的庇护,自身能充分体会到儿女般的柔情和强烈的责任感 ,得到精神上的慰藉和实现人生自我价值的满足。田润叶虽然和李向前结了婚。但是,她的一颗心 却依然系在孙少安的身上,为此,她以不近人情的态度冷酷地拒绝了丈夫与她同居的要求,两个人 都共同地吞食着爱情的苦果。后来,李向前在情感的折磨中,行车时因精神恍惚出了车祸,当田润 叶获悉丈夫已经失去了双腿时,“人性、人情和人的善良,一起在她的身上复苏”,而且,“突然 间对李向前产生了一种怜爱的情感,她甚至想到她就是他的妻子,在这样的时候,她要负起一个妻 子的责任来”!她决定立即回到他的身边,于是她走进病房,掏出手帕,轻轻地揩掉病人眼边的泪 水,“当李向前睁开眼睛,看见为他揩泪的不是护士而竟然是润叶的时候,那神态猛然间变得象受 了委屈的孩子重新得到妈妈的抚爱,闭住自己的眼睛只管让泪水溪流似的涌淌。”从此以后,田润 叶不仅精心地照顾着丈夫的生活起居,而且还用自己的一颗心,温暖着丈夫,唤起他对生活的信念 与希望。正如小说中所写的,田润叶明确地意识到:“她现在对自己的丈夫有一种深厚的怜爱的感 情,不仅有妻子对丈夫的感情,而且还有一种母亲对孩子的感情。”贺秀莲是孙少安生活中的贤内 助,同时,在对事业的建树中还是他最可靠的精神支柱。当孙少安处在窑场倒闭、债主通门的困境 中时,只有自己的妻子用她温暖、博大的胸怀,慰藉着他心灵的痛苦,使他对生活没有产生绝望。 毫无疑义,路遥象一个成年的儿子怀念年迈的母亲和一块长大的姐妹,他把最热烈、最诚挚、最深 沉的威情始终倾注在中国传统女性身上,在其笔下深刻地表现出她们在爱情生活中所具有博大胸怀 ,仁慈的品格和圣洁的光辉,路遥的小说,可以说是一首传统母性的赞美曲。二、当代女性的呼唤 如果说刘巧珍、田润叶、孙兰花代表着传统母性的慈爱与温柔,那么,黄亚萍、田晓霞、杜丽丽显 然富有某些现代女性的品格。她们从小生活在城市之中。受到现代文明的熏染,在她们的心理机制 中,传统的伦理道德还没有沉淀为稳定不变的结构,并且,她们又都有较高的文化程度,比较完整 地接受了现代文化的思想教育,具有一定的现代意识和比较开放的心态,大胆、泼辣、刚强、自立 ,焕发着青春的光彩,充溢着生命的力量。在路遥小说的情爱世界中,这些当代女性表现出与传统 母性明显不同的情爱模式。首先,对于异性的寻求,注重于内在精神的契合、理解的勾通和感情的 共鸣。在刘巧珍与高加林的爱情生活中,尽管巧珍的美丽、善良、多情和温柔,无私的全身心的爱 ,曾最初唤醒了他潜伏的青春的萌发,点燃了他身上的爱情火焰,但是,却不能完全冲刷掉他心中 常常泛起的惆怅和苦闷,不能抑制住对城市现代文明的向往和渴求。巨大的文化落差始终在他们中 间存在一层难以穿透的隔膜。然而,高加林和黄亚苹见面不久。由于共同的文化素养、语言、爱好 与志趣,两颗心便迅速地贴在一起。他们讨论国家大事、世界形势、文学艺术,所谈内容可谓海阔 天空,有永远说不尽的话题。刘巧珍见到高加林,除了问寒问暖,便只能说些母猪下多少猪娃一类 的令加林感到非常乏味的农民过日子的光景。高加林与黄亚萍之间,则打破了他和刘巧珍原先所建 立的狭窄的思维空间,走向广阔的精神世界。田晓霞和孙少平。一个是省委书记的女儿,省报记者 ,一个是处在城市最下层的揽工汉,按照世俗的眼光,两人相比,可以说有天堂和地狱般的差别, 他们之所以能逾越竖在中间的这一座巨大的屏障,最终走到一起,就在于心有灵犀,相互沟通。对 于人生有共同的感受与理解,对于事业都有一种献身的热情。他们不仅都喜爱文学,而且在阅读同 一部作品时,往往能发生情感的共振。例如在读完艾玛托夫的《白轮船》后,那一首古老的民歌强 烈地振撼着这一对男女青年的灵魂。她们吟咏着歌词,噙着满眼的泪水,沉浸在对乡土苦难的领悟 之中。田晓霞虽然有着高贵的身份,但是面对黑色的矿山,特别是目睹到井下工人紧张地拼搏,心 中涌起了对创造财富者的无限爱戴与崇敬,深刻地体验到劳动的伟大与庄严。田晓霞与孙少平,首 先正是因为志同道合,在心理上奉为知己,在精神上达到默契,才能有一条爱情的红丝线,把他们 紧紧地拴在一起。在路遥的小说中,这种爱情不仅包含男女双方对生活的共同理解及情感上的心心 相印,同时在他们的爱情交往中已经看不到传统情爱模式中富有伦理意味的家庭生活的琐碎与平庸 ,主要是灌注着理想的激情和精神的追求,具有诗的情调与浪漫的色彩。黄亚萍非常厌倦与张克南 的没有情趣的爱情生活,她说:“我的确感到生活过得有点沉闷,我希望能有一点浪漫主义的东西 ”。“高加林那颀长健康的身材,瘦削坚毅的脸庞,清澈明亮的眼睛,有点象小说《钢铁是怎样炼 成的》里面的保尔·柯察金的插图肖像,或者更象电视剧《红与黑》中的于连·索黑尔”.这才是 她梦中的白马王子。同样,在高加林看来,黄亚萍这位非常漂亮的南方姑娘,“身上总弥漫着一种 对他来说非常神秘的魅力”他感到,正是黄亚萍“把他带到了另一个生活的天地”。至于孙少平和 田晓霞,他们一直好象是陶醉在超越世尘的纯精神境界中.尽管对婚后的生活没有做出具体的设想,但是每一次见面和交谈,都使他们的身上注满着充沛的激情。深刻地体验到人生的幸福和未来的美好。作为煤矿工人的孙少平,与晓霞相爱,相对于他那沉重、严酷的劳动生活,简直是进入到一个充满玫瑰色彩的仙境。想起晓霞,他“经常感到象从自己心灵的湖水中,一次次腾起浪漫色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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