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传佛教与藏族文学陈光国,徐晓光藏传佛教(俗称喇嘛教),是藏族社会的一种意识形态与文化现 象,是藏族发展的一种标志,也是藏人掌握世界的一种方式①。藏传佛教的发展历史悠久,传播领 域广阔。长期以来。它总是随着藏族的兴起而兴起,随着藏族文化的发展而发展。藏传佛教发展的 这种情况,决定了它对藏族文学必然产生深远的影响。这种影响不只及于信仰和观念,而且及于理 论思想和思维方式。藏区由于佛教的传入,整个民族的理论观念与思维方法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由此使人们认识到,只有了解佛教,研究佛教与藏族文学的关系,才能认识和评论藏族文学的历史 ,才能了解藏族文学及其发展规律,才能解决佛教与文学方面的种种问题。一、藏传佛教与藏族文 学是孪生姐妹佛教最初传入吐蕃,大约是在公元五世纪的拉托多聂赞时期。至于佛教从东西两面正 式地传入吐蕃,成为藏族人民的信仰,乃是从公元七世纪开始的。到了公元八世纪中叶,佛教有了 发展。第一座真正的寺院—─桑鸢寺建立起来了,第一批佛教经典也译成了藏文。据说早已传到西 藏的《宝箧经》、《宝云经》等经典,都是在这时译出来的。译经,就要遵守“信、达、雅”的原 则,译文既要忠实于原文,又要尽量表达出原文的风格,做到通顺和典雅。这种翻译工作,实际上 就是文学创作,译文也就是文学作品。译经促进了藏文和藏族文学的发展。但是,好景不长,到了 九世纪中叶(838年),达玛赞普在苯教(俗称黑教)的支持下,下令禁佛,佛教遭到很大的破 坏。直到百年之后,佛教才得以恢复。公元,十世纪(978年),西藏山南地区的新兴封建主意 希坚赞为利用佛教以维护其统治地位便派出鲁梅等10人到阿木多地区的丹斗寺学佛取经。这些人 返藏后,佛法重新流传。与此同时,吐蕃王室的后代益希沃也在阿里地区的古格大力扶植佛教,并 派人到印度学习佛经,回藏后又传教译经。至此,奄奄一息的佛教,通过从古格和丹斗的“上路宏 传”和“下路宏传”,又开始复兴起来。佛教复兴以后,为弘扬佛法,常组织僧人做翻译佛经的事 业。藏族僧侣在译经的时候,由于受到经文的启迪,也欣然命笔撰述,于是藏区顿时兴起著书立说 的风气,到十世纪以后,藏文著作便逐渐增多。他们的著作,多以木刻版本传世,形成独特的僧侣 文学。由于藏族大师们受的是佛教经学教育,读的是佛教经论,过的是寺院生活,所以在作品中充 满了对教义的阐述和佛爷的礼赞以及佛法的宣扬,好些作品内容充实,文字生动,不乏文学意味, 如佛经故事,在情节叙述中善于用细腻的笔触写景状物,描绘人物的心理活动。在《圣者义成太子 经》中写太子送于为奴一段,把儿女不忍离家的悲痛、给人为奴的愁苦、纪子失子的悲伤以及太子 的狠心、婆罗门的凶狠,写得淋漓尽至,真实动人,情景交融,人物显得有血有肉,栩栩如生。又 如劝世格言,有严整的句式和任钢的声调,还用诗的语言阐发一种哲理,读者每读到此格言,感到 意味无穷。在萨迹教派的首领贡噶坚赞的《萨迹格言》中,用诗的语言提出了种种治国安邦之道: 经常以仁慈护佑属下的法王,很容易得到僧众和奴隶;莲花盛开的碧绿湖泊里,虽不召唤天鹅也会 自然聚集。作者还提出了为人处世之方:学识浅薄的人非常骄傲,博学深沉的人从不喧嚣;小溪里 的水成天叫嚷,大海里的水从不咆哮。这段时期,还出现了一些道歌、传记和问道语录等文学著作 ,作品有的散布了“超脱尘世”、“出家修行”的出世思想,有的宣传了“业因业果”、“循环报 应”的宿命观点。但是在这些作品中,有的也提出了一些适应当时社会进步和生产发展的见解;有 的在客观上也暴露了封建统治阶级的残暴和贪婪;有的也反映了农奴牧奴的疾苦并寄予同情。这些 作品,充满生活气息,具有程度不同的进步意义。同一时期,在神话、传说、诗歌和故事等民间文 学的基础上,产生了《格萨尔王传》那样伟大的英雄史诗。作家文学和民间文学的长期并存和共同 发展,标志着藏族封建文学的初步兴起并逐步走向繁荣。藏族文学之所以能在这时兴起和繁荣,是 和佛教给藏族人民输入另一种意识形态与思维方式息息相关的。佛经所具有的那种不同于藏族传统 的思想内容和表现方法,对于藏族文学创作是一种很好的滋养和补充,这就自然要成为推动藏族文 学发展的新因素。关于这个问题,清朝学者王国维说:“自汉以后,……儒家唯以抱残守缺为事… …。佛教之东,适值吾国思想凋蔽之后。当此之时,学者见之,如饥者之得食,渴者之得饮……” 。②这是就佛教这种新因素对思想上的冲击而说的。这种思想上的冲击波必然影响藏族文学,文学 的好尚和技巧便发生了重大的转变。对此,清朝文学家刘熙载说:“文章馍径好尚,自《庄》、《 列》出而一变,佛书入中国又一变”。③刘熙载所说的由于佛经传入我国而引起文章好尚的转变, 是有其事实根据的。藏区自吐着时期以后,佛典影响了文人的思想和生活,更影响了文学,特别是 文学的表现方法,于是藏族文学无论在思想内容或文学形式方面,都出现了新的变化。吐着时期, 藏区只有神话、诗歌、谚语之类的口头文学作品,它们只反映了古代的藏族先民对世界起源、自然 现象和社会生活的原始理解,这种理解有相当一部分是幼稚的不科学的。到了吐善以后,藏族人民 脱离了蒙昧,开始进人文明时期,由于藏文的创制和应用、印度佛教文学作品的传入以及佛经的翻 译,藏族作家便从中吸取了文学理论与写作技巧,潜心创作,从而促进了藏族文学的发展,藏区就 出现了传略、编年史、碑铭、进歌、格言等书面创作。到十三世纪以后,佛教各派因传承不同,竞 相宣传本派教义,思想非常活跃,文学因而有了很大的发展,这时藏族学者著述了《布顿佛教史》 、《蔡巴红史》、《i!i’史》等历史名著,编成了《甘珠尔》和《丹珠尔》两大藏文佛学丛书 。在诗歌方面,宗喀巴的《诗文搜集》和索南扎巴的《格丹格言》等相继问世。在传记文学方面, 桑吉坚赞所著的《马尔巴传》、《米拉日巴传》等也先后涌现。在民间文学方面,由于民歌、舞蹈 、故事传说及传记等文学形式的发达,促成了藏戏这一综合艺术形式的诞生。这样,藏族文学便向 前跨进了一大步。二、藏传佛教对藏族文学的影响恩格斯指出:“宗教、文学的发展是以经济发展 为基础的。但是,它们又都相互影响。”④藏传佛教对藏族文学有着重大的影响。l、佛教与文学 有其相容性,佛教是文学发展的土壤。原始时期,随着人们对图腾的崇拜和宗教情感的体验,原始 文学应运而生。马克思指出,在宗教领域中,那时即发生了对自然力量的崇拜以及对于人格化神灵 和伟大的主宰的模糊崇敬观念,这就促进了原始的诗歌创作。与此同时,人类借助于“想象”,还 创造了神话、传奇和传说的文学⑤。可见,原始宗教与原始文学有着密切的关系,前者对后者有重 大的影响。对此,马克思在考察希腊神话后指出:“希腊神话不只是希腊艺术的武库,而且也是它 的土壤。希腊艺术的前提是希腊神话。而希腊神话正是通过人民的幻想用一种不自觉的艺术加工的 自然和社会形式本身”。③神话和宗教,在思想内容和表现形式上有许多共同的地方,均可成为文 学的前提和土壤。这主要表现在:(l)宗教思想可在各个领域渗透,可为宗教文学提供大量的题 材和内容;(2)作家在进行创作时,宗教题材又可为宗教文学提供不同的表现形式。作家通过实 际创作活动,可以大大发展想象和创造能力。这样,非但推进了文学的发展,而且给人民留下了许 多精美的文学作品。藏区到公元七世纪初,开始从祖国内地和邻邦印度、尼泊尔传入佛教,并组织 译师翻译佛经。大批佛经译成藏文以后,新的资料、词汇引进来了,新的思想、理论也引进来了。 作家选择题材,开始了文学的创作。到赤热巴坚时,又补译了一些经书,引进了更多的文学艺术典 籍。它们的传入,对藏族的文学,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到十世纪前后,随着藏传佛教的传播,印度 古代的民间寓言、故事也随之译成藏文流传到藏区各地。鲁迅说:“尝闻天竺寓言之富,如大林深 泉,他国艺文,往往蒙其影响,即翻为华言之佛经中,亦随在可见”。③佛经对藏族的文学艺术从 内容到形式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不仅在各种藏族文学作品中可以找到佛经文学的思想内容,而且 可以找到它的各种表现形式。以后,佛经文学又进一步同藏族文学相结合,成为藏族文学的一个组 成部分。与此同时,藏文《大藏经》中所包含的佛经文学作品,诸如寓言、故事、叙事诗、格言诗 和戏剧、历史传说等,大都是佛教徒中的诗人、戏剧家们的文学创作。虽然它们是直接宣传宗教的 ,但作品本身仍闪耀着民间文学的光彩。十三世纪,元朝实行了一系列的实边政策,使藏族地区出 现了比较稳定的局面,封建领主经济有了发展,藏传佛教便在西藏逐渐兴盛,一些大寺院先后在各 地建立。到明末清初,随着宗教上层地位的不断提高,寺院便在实际上成为藏区大大小小的“政教 合一”的机构,并逐步取得了政治、经济、文化上的垄断地位。从此,藏区便以寺院为中心,培养 了一大批文人。他们在译经的同时,以很大精力从事创作。从此以宗教为题材的藏文文学原著便如 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在民间文艺方面,藏戏这一形式也被佛教徒用来宣传宗教。他们将一些佛经 故事编成剧本进行演唱,以扩大宗教影响。后来,藏戏的表演从宗教跳神仪式中分离出来,形成新 的表现形式(新的流派),表现了民族团结,反映了现实斗争。如《文成公主》表现了汉藏团结和 劳动人民的智慧,《诺桑王子》反映了坚贞不渝的爱情和敢于斗争的精神。2、佛教与文学又有其 对立性,佛教又是文学发展的任桔。文学是一定社会生活在人们头脑中的反映。在阶级社会里,作 者总是站在一定的阶级立场上去认识生活、反映生活,表达作者的思想感情,大传本阶级的思想和 政策的。宗教是唯心主义理念同神学相结合的产物。在认识论1JI于它提倡蒙昧主义,不能正确地认识客观世界,只能用信仰代替认识,只能按神意办事。所以宗教观念是不符合理性原则的,而文学则是理性的象征。宗教的这些本质特征,决定了它必然要阻碍文学的发展。宗教阻碍文学的发展,并限制文学的创造活动,主要表现在下述两方面:第一、宗教和文学的真实性原则相敌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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