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语言与应用史宝钧语言是信息的载体，无论说话或写文章，总是要尽力做到清楚、明白、准确， 使之很好地完成传递信息的任务。但是客观世界是十分丰富和复杂的，这就决定了人类对它的认识 和反映也必须是丰富和复杂的，有时甚至是无法确定或者十分模糊的。因此，也就决定了人们不必 也不可能完全选用那些意义精确的词语来说话或作文，有时倒是常常选取那些意义模糊或含蓄的语 言来准确地表情达意，完成交际任务。模糊作为一个科学命题，最早是１９６５年由美国加利福尼 亚大学查德教授提出来的。他在《模糊集》一文中指出，现实中的物体类别之间经常没有精确规定 的界限，可以叫做“ｆｕｚｚｙｓｅｔｓ”（模糊集）。随着“模糊学”的问世，一门新的语言学 一模糊语言学也相继诞生。目前人们对模糊语言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它的科学体系正在 逐渐形成。本文仅就汉语的语音和语义两方面所存在的模糊特性及其表义功能问题，谈谈自己的浅 见。一、语音的模糊性及其应用语音是语言成分的形式方面，人们可以通过语音感知语言，从而理 解语言的内容。然而从物理学观点来看，语音是由物体振动而发出的一系列连续的音波所构成，这 样，不同人的语言信息的发出或接收，不可能象“传真”那样保持高精度的保真度。这就有因“失 真”而造成模糊语言的可能，另一方面，人在说话时，语音并不是一个个孤立地发出，而是连续地 发出，在连续的语流中，一个音节往往可能由于邻近音节的影响，在语流中所处的地位不同以及说 话的快慢、高低、强弱的不同等而发生一些变化，也就是说这种“语流音变”现象也可能产生模糊 语言。虽然以上两种现象有产生模糊语言的可能，但在具体的运用中，由于它们多是处在一定的语 流中，被前后语义严格地制约，从而规定了它本身的确切语义，因此也就不会影响交际。除了上述 两种情况外，语音的模糊性主要表现在同音词语方面。我们知道，任何一种语言的语音结构都是有 限的，要用有限的语音结构去标志无限的客观对象，就必须要产生同音词语。如单音节同音词：中 一终，前一钱等，双音节或多音节同音词：期中一期终，全部一全不，向前看一向钱看，治癌物质 一致癌物质，等等。一些单音节同音词，当它处在一定的语流中，受前后语义制约，从而确定了它 本身的涵义。因此在使用中，如果不是为了某种修辞目的而做过分地强调，一般是不会出现模糊语 义，影响交际的。而那些双音节或多音节同音词语，由于它们本身就是由两个或多个音节构成的一 个结构严谨的词、词组或句子。它被前后语句的制约和规定就不象单音节词那些严格。因此，当它 以语音的音频信号为物质条件存在时，如口头交际、声音通讯以及人机对话等，就容易产生模糊语 义。例如：（１）本学期将取消期终考试。（可理解为“期中”）（２）要引导人们向前看。（可 理解为“向钱”）（３）一年级学生全部参加劳动。（可理解为“全不”）（４）黄曲霉菌是致癌 物质。（可理解为“治癌”）上述例子中，由于同音现象造成的模糊语言，当它仅以声音形式存在 时，它表义模糊的消极作用是不应忽视的。因此在运用中，为了避免同音词语的这种消极作用，往 往采用同义词语替换方法。如“期终”改为“期末”、“全部”改为“全都”、“全体”等。如果 把这些同音词语改为书面表达，同音现象的消极作用也就不存在了。当然，现代汉语中也还有一些 同音同形词语。如“开方”（数学中求一个数的方根）和“开方”（开药方），“师长”（教师的 尊称）和“师长”（军职）等。这些同音同形词虽然不论以声音或书面文字交际，它们本身的音形 都完全相同，无法区别．但是由于这类词语数量不多，另外在一定的语言环境中，它们又被前言后 语和特定的语言环境严格制约规定了它本身的确切涵义，消极作用也是可以避免的。以上分析了同 音词语的模糊性及其消极作用，另一方面更应看到它积极的表义功能，即由于这种语音现象而具有 的特殊的修辞作用。汉语修辞学中的谐音双关的修辞格，就是利用语音双关来达到修辞目的的。这 在文学作品中运用得较多。例如唐朝刘禹锡的《竹枝词》：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东 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晴”与“情”同音，这里的“晴”也暗指“情”。仅就诗的字 面看是写晴天之晴。但联系全篇使可知是感情之情。这种既此又彼的模糊不定，使诗意更加含蓄， 耐人寻味。李商隐的《无题》诗中有：“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名句，这里诗人把 蚕丝象征情思。蜡泪象征别泪，同时“丝”与“思”同音谐意，读者感受到的形象是既此（到死丝 方尽）又彼（到死思方尽），准确而又含蓄地表达了诗人相思不尽，泪洒不已的至诚相思和无限悲 哀之情。二、语义的模糊性及其应用这里指的语义，是指与语言的语音形式相对的语言内容方面， 如词汇、词句等所表达的语言内容。词义是客观对象在人们意识中的概括反映。词义的形成，一方 面要受语言词汇系统的制约。另一方面要受人们对客观事物认识能力的制约。客观事物是千差万别 的，词义的概括性使我们有可能把这些千差万别的事物概括起来，运用一定数量的词去标志它们。 从绝对意义上说，这种概括性又不可避免地要产生一些词义的不确定性和模糊性。如“人”这个词 义，它概括了大人、小孩、男人、女人、中国人、外国人、工人、农民、学生……。“工人”也概 括了铁路工人、建筑工人、矿工……。如果只给出“人”这个高度概括的词义，是会使人感到很抽 象甚至有些模糊的。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客观世界既是千差万别的，又是互相联系、关系错综 的。在区别相互联系的某些事物的差别时，人们常常感到事物在非过渡区的差别是明确的，而它处 于中介过渡区的时候，就必然存在“非此非彼”或“亦此亦彼”的不确定性和模糊性。这也是模糊 词义产生和存在的客观基础。例如，多大年龄称“中年”或“老年”？而处于中年与老年过渡的中 介阶段的那一年龄又该划到哪一边呢？具有多少棵树和多大面积可称“树林”或“森林”？等等。 由词或词组构成的某些语句，有时也有模糊特性。如“鲁迅的书”一句可行三种解释：（１）“鲁 迅写的书”（２）“鲁迅拥有的书”，（３）“鲁迅写的而又为鲁迅拥有的书”。有些语句由于结 构形式的特殊，也容易导致理解上的模糊，如“受聘者应是有较高专业水平和外语程度合格者。” 可解释为受聘者或是前者，或是后者，或前后条件兼具者，象这类例句所作出的解释就是模糊不定 的，在使用中要尽力避免才行。由此看来，人类的自然语言中，模糊语言是大量存在的。但在实际 应用中，由于它们处在特定的语境中，受上下文意和句群等因素的严格限制，只要语言本身运用得 当，表义的模糊性并不一定都明显地表现出来。因为“词义范围的边缘部分，即概念的外延不一定 都起作用，事物的类别之间固然有边缘交叉现象，但各有自己的中心内容①如说“中年”它无疑是 指４５岁左右的人。而７０岁老翁当然属于老年之列。此外由某些词组或句子等造成的模糊语义， 由于这类现象在现代汉语中数量不多，在实际运用中注意避免，是不会影响交际的。以上分析了语 义的模糊性及其消极作用，同时还应看到语义的这种模糊特性所具有的特殊的表义功能。在文学作 品中，文学创造的艺术境界，作者有时是模糊地把握、模糊地再现的。而读者有时也是模糊地理解 和欣赏的。如杜牧《江南春》：千里驾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 雨中。杨慎在《升庵诗话》中指责杜牧说：“千里莺啼，谁人听得？‘千里绿映红’谁人见得？若 作‘十里’，则莺啼绿红之景，村郭楼台、僧寺、酒旗皆在其中矣。”这是他不顾诗的艺术特点， 用生理视听功能和数学计算的方法来品诗的。所以他建议把“千里”改作“十里”。倒是《历代诗 话考索》的作者何文焕看出不公，于是反驳说：“升庵谓‘千，应用‘十’，盖千里已听不着看不 见矣，何所云莺啼绿红耶？余谓即作‘十里’，亦未必尽听得着，看得见。”他认为“题云《江南 春》，江南方广千里，千里之中莺啼而绿映红，水村山郭无处无酒旗，四百八十寺楼台多在烟雨中 也。此诗之意，意既广不得专指一处。故总命题日《江南春》，诗家善立题者也。”诗要靠形象思 维，要创造深邃的诗的意境，也离不开模糊把握和模糊再现。在欣赏这类作品时，不能象杨慎那样 象验证数学公式一样执著。再如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 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诗人用“潋滟”和“空蒙”这两个模糊词语，恰到好处地描绘了 晴空日丽时，西湖水波跳动，金光粼粼的美丽景象和雨中呈现出的湖边雾气迷茫的朦胧山色。如果 要具体说出或画出“潋滟”和“空蒙”究竟是什么样子，那是十分困难的。而“淡妆浓沫”一句， 只是表现了美丽如西施的西子湖晴雨具佳的迷人湖光山色，至于“淡”与“浓”的比例问题，就更 不必推敲了。文学作品中经常使用的比喻、夸张、联想和想象等，也都离不开模糊语言，有时模糊 了才表现得准确，而使用了含义精确的词语反而不能收到准确表现的效果。如作品中用语言文字描 绘人物形象时，经常运用模糊语言。例如《红楼梦》中，曹雪芹笔下王熙凤的肖象是：“一双丹凤 三角眼，两弯柳叶掉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②这样描 写，虽然不如人体解剖那样数据精确，但确是十分准确地刻画了人物的肖像特征，给读者的印像也 是生动具体的。如果为图精确，非把“三角眼”的角度和“柳叶眉”弧度和宽度等也都度量出来， 那便不是文学，而是解剖学讲义或者法医队生理鉴定报告了。这样，文学形象的魅力也必将荡然无 存了。王鸿生同志指出：“科学表明，人脑有模糊识别、模糊控制的能力。形象思维根本离不开人 的模糊思维机制。如比喻是联想和想象的产物。诗人作家都要靠它‘生活’，它是模糊把握的结果。比喻作者是模糊地运用，读者是在模糊地接受，谁也不会一一去弄清在哪些地方不吻合，有时审美乐趣还偏偏出在那些模糊里。”③不仅文学作品如此，就是在一些实用性较强的应用文章或日常交际中，一般也离不开模糊语言。如有一篇《怎样挑选西瓜》的说明文，作者介绍了如何听声音来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模糊语言与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