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查禁“淫词小说”与丁日昌的通饬令张弦生（中州古籍出版社）有清一代，作为中国封建社会最 后一个王朝，清政府集两千年地主阶级统治术之大成，其文武治国手段都达到了十分纯熟的程度。 万里长城没能挡住他们入主中原的兵戈，夷夏之分也没能妨碍他们登上君临四海的宝座。清初，在 推出一整套政治、军事、经济政策的同时，在思想、文化方面也推出了一整套政策，来加强意识形 态的控制。清廷一方面大力推崇孔孟之道，提倡程未理学，把孔子奉把为“大成至圣文宣先师”， 并组织编辑了《康熙字典》、《古今图书集成》、《四库全书》等浩大的文化工程，另一方面又制 造了一个又一个文字狱，以排除异端，实行文化钳制，导致“万马齐瘠究可哀”的黑暗局面。从清 初顺治九年（１６５２）清世祖正式下诏严禁“琐语淫词”，“违者从重究治”（《学政全书》卷 七），到清末光绪二十六年（１９００）再次申明对“造刻淫词小说”严惩不贷，二百年间一直没 有间断的对“淫词小说”的查禁活动，是清政府的文化钳制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查禁活动并 破天荒以法律条文收入《大清律例》中：凡坊肆卖一应淫词小说，在内交与八旗都统、都察院、顺 天府，在外交督抚等转行所属官弁严禁，务搜板书，尽行销毁。有仍行造作刻印者，系官革职，军 民杖一百、流三千里，市卖者杖一百、徒三年，买看者杖一百。该管官弁不行查出者，交与该部按 次数分别议处。仍不准借端出首讹诈。（卷二十三·刑律贼盗）清政府查禁“淫词小说”的政治用 意是不言而喻的，但其深层次的文化潜因和实际效果就颇为复杂了，更何况对“淫词小说”的社会 效益评价问题更是众说纷坛。这里笔者仅从清末丁日昌的查禁“淫词小说”通饬令一事切入，来加 以粗浅的剖析。我国古代白话小说的创作滥觞于唐五代的“说经”，至宋元“话本”已经成绩斐然 ，明清以降蔚为大观，成为压倒群芳的重要文学体裁。这种为平民百姓所喜爱的文学样式，尽管作 者不乏纲常名教的说教，但它要迎合读者的口味，吸引听众的兴趣，从总体上看它们反映的生活， 抒发的情感，处处带有下层民众，特别是市民的“离经叛道”的世俗倾向。这就注定白话通俗小说 是被奉孔孟之道为圭臬的正宗封建文化所不容的“亚文化”，注定了它屡遭查禁的命运。清末鸦片 战争以后，白话小说的创作和出版达到了空前的高潮。随着印刷术的进步和商业的兴盛，不但前代 的小说大量刊刻流传，新创作的长篇说部也大大超过前代的数量。据《中国通俗小说总目提要》统 计，辛亥革命以前的白话通俗小说有１１６０余种，其中在鸦片战争以后创作并出版的就有５６０ 余种，占总数的１／２还多。清末，随着白话小说的大规模出版，沿袭着清初文化钳制政策的禁毁 俚词小说的活动也大规模、频繁地展开。除清朝中央政府屡次诏令查禁外，地方政府，待别是刊刻 、销售小说最多的江、浙、闽等地方政府的禁毁行动抓得更紧。其中同治七年（１８６８）四月， 江苏巡抚丁日昌查禁“淫词小说”的行动最具有代表性。丁日昌是清末著名的洋务派政治家，同治 六年（１８６７）正月，任江苏布政使，十二月升江苏巡抚。在任上，他力图革新吏治，整顿旧军 ，减免厘捐，改良社会。他向清廷提出的十二条款，集中反映了他的改良主义思想和措施。同治七 年（１８６８）四月十五日，他以江苏巡抚的名义发布了近代文学史上很有名的查禁“淫词小说” 的通饬令：巡抚部院丁札开：淫词小说，向干例禁，乃近来书贾射利，往往镂板流传，扬波扇焰。 《水游》、《西厢》等书，几于家置一编，人怀一箧。原其著造之始，大率少年浮薄，以畸腻为风 流；乡曲武豪，借放纵为任侠。而愚民鲜识，遂以犯上作乱之事，视为寻常。地方官漠不经心，方 以为盗案奸情，纷歧叠出。殊不知忠孝廉节之事，千百人教之而未见之功；奸盗诈伪之书，一二人 导之而立萌其祸。风俗与人心，相为表里。近来兵戈浩劫，未尝非此等逾闲荡检之说，默酿其殃。 若不严行禁毁，流毒伊于胡底，本部院前在藩司任内，曾通饬所属，宣讲《圣谕》，并颁发小学图 书，饬令认真功解，俾城乡士民，得以目染耳濡，纳身轨物。惟是尊崇正学，尤须力黜邪言。合亟 将应禁书目，粘单札饬。札到该司，即于现在书局附设销毁淫词小说局，略筹经费，俾可永远经理 。并严饬府县，明定限期，谕令各书铺，将已刷陈本，及未印板片，一律赴局呈缴，由局汇齐，分 别给价，即由该局亲督销毁。仍严禁书差，毋得向各书肆借端滋扰。此系为风俗人心起见，切勿视 为迂阔之言。并由司通饬外府县，一律严禁。本部院将以办理此事之认真与否，辨守令之优绌焉。 计开应禁书目：（略）（《江苏省例藩政》同治七年，转引自《中国禁毁小说大全》）这次查禁的 “淫词小说”有１２１种，又续查禁“淫书”３４种，是有清一代明令开出禁毁书目最多的一次查 禁小说的行动。这１６５种书有一些是剧本、弹词，如《西厢》、《牡丹亭》、《芙蓉洞》等；有 一些是文言小说，如《情史》、《子不语》、《史》等；还有一些谈养生房中术的杂著如《摄生总 要》等，其余绝大多数都是白话通俗小说。在这些小说中有近三十种的确充斥着荒诞的性活动描绘 或以欣赏的态度写淫乱的性生活，如《昭阳趣史》、《玉妃媚史》、《春灯迷史》、《浓情快史》 、《巫山艳史》、《绣榻野史》、《株林野史》、《浪史》、《巫梦缘》、《如意君传》、《循环 报》（即《肉蒲团》）、《灯草和尚》、《痴婆子》、《醉春风》等，在今天这些书也是不应当随 便出版的。再者有许多是才子佳人和押邪小说，如《金石缘》、《鸳鸯影》、《五美缘》、《品花 宝鉴》等。此外有《龙图公案》、《清风闸》等公案小说，《女仙外史》、《绿野仙踪》等神魔小 说；今天被推为古典名著的《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及其续书、《红楼梦》及其续 书也都在查禁之列。值得注意的是，众多的历史演义小说却较少被查禁。丁日昌在洋务派官僚中是 属于比较激进的一员，李鸿章就称赞他“平日留心西人秘巧”（《筹办夷务始末》卷二十）。他向 清廷提出的十二条款中，主张变科举，“取士兼求实用人才”；学西方，“以利器为性命，以制造 为功名”；以本国人才和资源制造轮船、机器、枪炮，并以本国人才驾驶使用，以防外人要挟；在 口岸设报馆、建机器制造局；派使臣分驻各国，在海外华侨区立“市舶司”，发展海外贸易；列建 北、中、南三洋水师，加强海防，以敌列国入侵（同上书，卷五十五）。这比那些只识西方船坚炮 利的官员要高明得多，和那些视洋人为鬼怪的颟预冬烘官员相比，更不啻天壤之别。但他并没有从 忠于封建王朝的地主阶级立场上越出雷池一步，没有接受西方资本主义的先进思想，从他在通饬令 中对“淫词小说”批判武器的陈旧而贫乏可见一斑。他没有认识到是西方列强的入侵激化了清朝腐 朽统治的各种矛盾，而将“近来兵戈浩劫”，归罪是“淫词小说”“此等逾闲荡检之说，默酿其殃 ”。他的对付办法，除了查禁之外，就是通饬所属，宣讲皇上的《圣谕》，劝学儒家经典，耳目儒 染，纳身轨物，尊崇正学，力黜邪言。在他的查禁书目中，没有明代以来大量出现的据正史改写的 历史演义小说，自有他的良苦用心所在。他为了对在镇压太平天国运动中召募来的淮军加以培养训 练，并从中选拔可用之将材，于禁书令发布的次年，亲自编选成《百将图传》一部通俗读物，从西 周太公吕尚起至明末女将秦良玉止，选历代忠勇名将百人的故事，插图百幅，交江苏书局刊刻。然 而他的这些举措，对于病人膏盲的清朝政府是没有任何效果的。一个封建王朝行将灭亡时，必然出 现礼崩乐坏的局面。但如果没有新的生产关系产生壮大，就只能是改朝换代，而不是新历史时期的 产生。“淫词小说”的大量出版是封建统治衰败的征兆，它虽是对旧道德、旧秩序的反叛，也有新 思想的萌芽，但还有旧政权即将就木前散发的尸臭，旧秩序崩溃时流出的脓血。这些被禁小说还是 不能脱离封建文化的范畴。无论从整个１１６０余部作品来看，还是从１００余种被丁日昌查禁的 作品来看，真正是比较好的作品只占少数。丁日昌看到了这些作品由书商大量刻售，扬波煽焰，对 风俗与人心的巨大影响，这不失为一个地主阶级官僚的清醒之处。在今天商品大潮的冲击下，一些 出版社以单纯赢利为目的，不加选择地大量出版古旧小说，甚至有意选择那些有较多性描写的所谓 “艳情”小说出版，不能不说他们的见识并不比丁日昌有什么高明之处。丁日昌从维护封建统治出 发，以封建道德为标准去取舍通俗小说，妄想阻止人民“犯上作乱”，劝导百姓“忠孝廉节”，这 在那个时代当然是逆历史潮流的，是枉费心机的徒劳。我们在结束了几千年的封建统治，建立了人 民的新政权，特别是在进一步改革开放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时候，更要有一个良好的社会风气 和稳定的经济建设环境。对于不利于安定、不利于发展的黄色书刊，包括古旧小说中那些格调低下 的作品，我们今天也要加以防范和查禁。不能因为封建地主阶级查禁过它们，就把溃疡的脓疮赞美 成“灿若桃花”，把肉麻当作有趣，把纵欲称许为叛逆甚至“革命”。（责任编辑：夏涛）清代查 禁“淫词小说”与丁日昌的通饬令@张弦生$中州古籍出版社些小说中有近三十种的确充斥着荒诞 的性活动描绘或以欣赏的态度写淫乱的性生活，如《昭阳趣史》、《玉妃媚史》、《春灯迷史》、 《浓情快史》、《巫山艳史》、《绣榻野史》、《株林野史》、《浪史》、《巫梦缘》、《如意君 传》、《循环报》（即《肉蒲团》）、《灯草和尚》、《痴婆子》、《醉春风》等，在今天这些书 也是不应当随便出版的。再者有许多是才子佳人和押邪小说，如《金石缘》、《鸳鸯影》、《五美 缘》、《品花宝鉴》等。此外有《龙图公案》、《清风闸》等公案小说，《女仙外史》、《绿野仙 踪》等神魔小说；今天被推为古典名著的《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及其续书、《红楼梦》及其续书也都在查禁之列。值得注意的是，众多的历史演义小说却较少被查禁。丁日昌在洋务派官僚中是属于比较激进的一员，李鸿章就称赞他“平日留心西人秘巧”（《筹办夷务始末》卷二十）。他向清廷提出的十二条款中，主张变科举，“取士兼求实用人才”；学西方，“以利器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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