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惠崇的生平 惠崇是能诗善画,兼工书法的僧人,他的生平却不为世人所知。他的籍贯就有三种不同的说法:寿春 (今安徽寿县)、建阳(今属福建)和长沙。分别载于陶宗仪《书史会要》卷6、郭若虚《图画见 闻志》卷4、
黄庭坚《豫章黄先生文集》卷27。我以为寿春说较可信,僧文莹《玉壶清话》作于 元丰元年(1078),比上述三书要早,其卷5载熙宁十年(1077)张师正诗称“淮甸诗豪 宋惠崇”,寿春即在淮水之南,师正长期在湖南辰(沉陵)、鼎(常德)等地作官,倘若真是长沙人,他是不会搬到陌生的淮甸去的。元丰元年(1078)秋,司马光游万安山玉泉寺,见到了解“九诗僧”的进士阂交如,阂说九诗僧的第七位便是“淮南惠崇”,(((续诗话}})此也可与寿春说相印证。 惠崇的生卒年不详,他与寇准(961一1 022)、魏野(960一1 019)均有来往,魏野《赠惠崇上人》称“崇师耳啧性还聪”,惠崇与魏交往时已是耳聋的老人了 ,魏仅活了六十岁,写此诗时最多五十多岁,以惠崇比他大十岁计,约生于950年,此年为南唐 李赚保大八年,南唐被宋灭在975年,其时惠崇二十五、六岁,这与刘仁本《羽庭集》卷4称其“南唐惠崇”相合,其卒年也应与寇、魏相近,即在1020年前后,大约活了七十来岁。惠崇的交翻良广,有僧人,如剑南人希昼,为九诗僧之一,曾写《书惠崇师房》诗,云: 诗名在四方,独此寄闲房。 故域寒涛阔,春城夜梦长。 禽声沉远木,花影动回廊。 几为分题客,殷勤扫石床。 (《液奎律越》卷47) 另一位诗僧文兆也有诗相赠。而惠崇作诗赠给凝上人,远上人,素上人,义省上人,能上人,平上人 ,白上人,齐上人,嗣上人,延上人(见《青箱杂记》卷9)这些僧人生平已难考见,但可以想见他们也应是二、三流的诗僧,僧人间赠诗成风,九诗僧之出现并非偶然。耐人寻味的是惠崇还与道士往来,作《赠李道士》云:“松风吹发乱,岩溜溅棋寒”,又作《赠王道 士》诗云:“海人来相鹤,山穴下弹琴。”(((青箱杂记》卷9),看来惠崇还与道士弹琴下棋,反映北宋前期僧道关系已趋融洽。惠崇还与著名隐士来往,曾写诗赠给林通(957一1078)、陈搏(?一989)、魏野。 惠崇与达官贵人交往尤广,名相寇准曾请到他亭抓阉作诗,寇准得了池上柳,青字韵,惠崇得了池上 鹭,明字韵。惠崇默默地绕池边走着,过了好一阵子,忽然用两手指向空中一点,微笑着说:“我 押了五次没有成,现在总算写成了”,诗的内容是:“雨绝方塘溢,迟徊不复惊,曝翎沙日暖,引 步鸟风清。照水千寻回,楼烟一点明。主人池上凤,见尔忆蓬演”。寇准笑着说:“试作了四次,不满意,不若算啦。”(《湘山野录》卷中)最有趣的是进士许洞给九诗僧出了个难题,要求他们每人作一首诗,诗中不许有山、水、风、云、竹 、石、花、草、雪、霜、星、月、禽、鸟等字,这些都是诗僧的常用字,现在突然不许使用,最后谁也没有写成诗。(见《六一诗话》)与惠崇交往的官员尚有杨云卿、谷相公、陈六少府、翰林杨学士、王太尉、杨侍郎、程至、梅鼎臣、 钱供奉、卢经、裴使君、崔仰、汪白、陈助、刘舍人、杨将军、杨都官、陈舍人、吴袁州、李太傅 、马公宾、高湮、范溶、段工部、戴太保等(《青箱杂记》卷9)。其中翰林杨学士疑指杨徽之(921一1000),南唐时自浦城至开封,中周世宗显德二年(955)进士,真宗时官至翰林侍读学士,能诗,与僧人有交往。 惠崇遍游大江南北,北至陕西、幽并,中历沐京、淮上、瓜洲,南下栖霞寺(今属南京)、天台国清寺、东林寺(今属江西),广览天下名胜,使他诗、画的创作进入了新的境界。 二、惠崇的诗 北宋前期以诗出名的僧人有九位,即剑南希昼、金华保退、南越文兆、天台行肇、沃州简长、贵城惟 凤、淮南惠崇、江南宇昭、峨眉怀古,陈充将他们的诗合编成《九僧诗集》,可惜诗集散佚已久,到北宋中期,文学家欧阳修只知道惠崇一人之名了。九僧诗的特点,“专工写景.又专工磨练中四句”,(许印芳评语)“大抵以清紧为主,而益以佳句 ,神韵孤远”,(冯舒评语)。“大概多蔬_气”,(查慎行评语)“人见九僧诗或易之,不知其 几锻炼、几推敲乃成,一句一联不可忽也。”(方回评语)其水平,冯舒认为“必胜江西(诗派) ”,冯班认为“亦胜(永嘉)四灵”,纪的认为“九僧诗源出中唐,乃(大历)十子之余响”,“ 其气韵实出晚唐之上。”许印芳认为“近姚合一派,却无琐碎之习,故不失雅则。”其缺点在于“少变化”,(纪的语)不能与盛唐大手笔相比。(参方回评语)惠崇的诗,方回《该奎律髓》选录了三首,其一为《塞下赠王太尉》,诗云: 飞将是裸挑,行营已近辽。 河冰坚度马,塞雪密藏雕。 败房残旗在,全军列帐遥。 传呼更号令,今夜取天骄。 冯班评语:“九僧定胜四灵”第四好”,纪的评语“俊爽称题,’o 其二为《赠文兆》,诗云: 偶依京寺住,谁复得相寻。 独鹤窥朝讲,邻僧听夜琴。 注瓶沙井远,鸣荟雪房深。 久与松萝别,空悬王屋心。 纪的评语:“中四句幽而不僻,故胜武功。” 其三,《访杨云卿淮上别墅》云; 地近得频到,相携向野亭。 河分冈势断,春入烧痕青。 望久人收钓,吟余鹤振翎。 不愁归路晚,明月上前汀。 这是一首颇负盛名的诗,“传诵都下,籍籍喧者,余绷遂寂寥无闻”,他的名声压过了其它诗僧,难 免引起他人的妒忌,此诗第三、四句采自唐人诗,文兆抓住这点,写诗讽刺他,说“河分冈势司空 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偷古句,古人诗句犯师兄”。(《湘山野录》卷中)其实,袭用前 人诗句,成为新诗有机组成部分,这是一种写诗的手法,不能视为抄袭,著名诗人陈与义《晚春》 诗云:“孤臣霜发三千丈,每岁烟花一万重”,上用李白句,下用杜甫句,纪晌批道:“配得恰好”,陆游七律集杜联句,也用其例。《宋高僧诗选》中录其《书林逸人壁》诗云: 诗语动惊众,谁知慕隐沦。 水烟常似叹,林雪乍如吞。 薄酒懒邀客,好书愁借人。 有时行药去,忘却戴纱巾。 《永乐大典》卷3004第24页录其《赠吴黔山人》诗,云: 三年不下岳,衣属古答侵。 石涧探幽步,风泉得匀心。 l8 黄猿知日螟,青树觉春深。 又向南峰住,时时许我寻。 宋《青箱杂记》、《诗话总龟》、《竹庄诗话》、《锦绣万花谷前集》录其警句106条,可见在宋代影响之大。二、惠崇的画 惠崇以画小景著称,《图画见闻志》称赞他“善为寒汀远诸,萧洒虚旷之象,人所难到也。”他的画 有两大特点:一是富有诗意,苏轼为他的《春江晓景》画题写了“春江水暖甲裂龙知”的千古名句 ,点出了画中诗一般的意境。二是渗透禅理,尤其是中晚年的画,他曾说:“我画中年后有悟入处 ,岂非慧力中所得圆熟故耶!”(《卢溪先生文集》卷4)他的画流传至今的有《秋浦双鸳图》、《沙汀烟树图》等,有一些画虽已佚失,还可从前人的题词中推测其内容和水平。一、《春江晓景》 苏榔惠崇春江晓景二首》: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婆篙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两两归鸿欲破群,依依还似北归人; 遥知朔漠多风雪,更待江南半月春。 (《东坡集》卷15) 二、芦雁 朱翌《惠崇芦雁》: 我是江湖一漫郎,鸿飞鹭宿见行藏。 西风吹尽芦花雪,水释云程未易量。 (f山集》卷3) 三、芦雁图 朱松《观张上达家惠崇芦雁图二首》: 先生衰眼失孤鸿,久着竞天尘雾中; 谁卷秋空开四壁,丹青三味道人索。 道人一锡攀飞鸟,颇悉南来北去情; 画出江南遵诸态,尚余风味叫群声。 (《韦备集》卷5) 四、芦雁 黄庭坚《题郑防画夹》: 惠崇烟雨归雁,坐我潇湘洞庭。 欲唤扁舟归去,故人言是丹青。 (《像章黄先生文集》卷12) 这首诗被误认为苏轼所作,收入《东坡续集》卷2,改题为《惠崇芦雁》。 以上三幅芦雁图,一幅描绘:“西风吹尽芦花雪”的景象,一幅“画出江南遵诸态”,一幅表现“烟雨归雁,,’’潇湘洞庭”,显然是三幅形态各异的芦雁图。 五、秋水芦雁 贺铸《秋水芦雁》:塞南秋水波塘,芦叶萧萧半黄。 直北飞来鸿雁.端疑个是潇湘。 (《庆湖遗老诗集》卷7) 六、秋江尧雁 王庭硅《题惠崇画秋江兔雁》 老崇学画如学禅,中年悟入理或然; 长江未落尧雁下,舒卷忽若无丹格。 定自维摩三昧里,半幅生绢开万里, 不用并州快剪刀,断取铁围山下水。 往年见赵德麟说:惠崇尝自言,我画中年后有悟入处,岂非慧力中所得圆熟故耶!今观此短轴,定非少年时笔也,故诗中云尔。(《卢溪先生文集》卷4) 七、雪雁图 僧惠洪《汪履道家观雪雁图》 水落阴湖洲诸生,风折吸荷枯苇茎; 白沙凿凿墨云重,熟视满空翻玉英。 湖边两雁谁教法,德卧自多高世情; 惠崇逸想巧图画,定应爱法梦漏清。 (《石门文字禅》卷8) 八、梅花雪雀 贺铸《题惠崇画扇》: 春雪霏霏晚梅,抱枝寒雀汀“; 陇下有人肠断,为街芳信东来。 (《庆湖遗老诗集》卷7) 九、九鹿图 黄庭坚《题惠崇九鹿图》:“惠崇与宝觉同出于长沙。而觉妙于生物之情态,优于崇。至崇得意于荒寒平远,亦翰墨之秀也。”(《豫章黄先生文集》卷7) 十、鹭鹭 刘仙伦《题惠祟鹭鹭》: 清霜著木高柳枯,惊风猎猎吹寒芦; 芦根败琴色惨澹,沙嘴无复旅与蒲。 风标皎皎四公子,来从西雍有闲思; 肝肠澡灌秋水清,雪衣不受泥土滓。 偶得一饱即自如,鹤飞万里何关渠; 出离风波岸上立,岂只临渊常羡鱼。 惠也小景秋独步,那知写生尤得趣; 傍边谨勿生机心,恐即长鸣过溪去。 (《南宋六十家集·招山小集》) 十一、璋猿图 元好问《惠崇璋猿图》: 月啸烟呼本不群,笔头同是一澳云; 野情山态令人羡,世路机关不似君。 (《遗山诗集))卷12) 十二、并禽图 周密《题惠崇并禽图》: 雪尽江南二月初,并禽高下自相呼, 静中乐意无人见,一片春声在画图。 (《草窗韵语》卷4) 十三、古木寒鸦 杨仲弘《惠崇古木寒鸦》: 江上秋云薄,寒鸦散乱飞; 未明常竟噪,向晚复争归。 似怯霜威重,仍嫌树影稀;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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