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对于读者的进攻能力是很强的,尤其是对于青少年学生而言。他们涉世未深,世界观尚未形成。 这时充满感性意味、情节张力和语言魅力的小说就很容易进入他们的心灵世界,在他们的心灵成长 和人格定位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小说是由作家来写的,作家是人不是神。即使是优秀的作 家,他们在讴歌真善美的同时也会在作品中留下自己的偏颇和局限。这些偏颇和局限传授给读者, 也就成为了他们阅读小说的副作用。如表现为沉迷于小说情境之中不能自拔,导致不切实际的幻想 ;或盲目跟随作家对人物类型的褒贬,影响到现实生活中对自我及他人的客观评价,等等。这些甚 至会成为一些“文学青年”的“通病”,对于他们走上社会开创生活和事业都是不利的。但是我们 不能因噎废食,毕竟优秀小说是人类先进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阅读的好处是毋庸赘言的。我们只 能因势利导,帮助青少年学生阅读。让他们多懂得一点作家和作品之间的关系,以及文学作品和现 实生活的差距;让他们多一些阅读角度和分析方法。这样他们才能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地汲取文学 作品的精华和营养,真正受益于阅读小说所带给的良好教育。帮助青少年学生阅读小说,空对空阐 述是没有意义的。笔者就“明显体现作家自恋情结”的小说准备了一个分析实例,旨在说明怎样因 势利导,帮助青少年学生阅读各类小说于一二。铁凝是中国当代文学的重要作家之一。她的小说创 作取得了不俗的业绩,得到了大家的公认,也被青少年学生所“热追”。但是她仍然会被一些文学 评论者认为是女性主义作家。笔者以为根源在于她的自恋情结。她在小说创作中总是不自觉地陷入 自恋困境之中,从而导致她的小说客观性的缺失,难以产生人类意义、命运意义上的恢宏巨制,这 一点往往为青少年所不识。一铁凝常常喜欢将兼有自身性格气质原型①和自恋情结的女性设置为女 主人公。性格气质类型很好理解。说到自恋情结,我们需先从心理学的角度给予一个认识和界定。 自恋作为一种心理情结,它源于一个凄美的古希腊神话故事。那喀索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 他因为只爱自己不爱别人,拒绝了神女厄科的求爱。爱神阿佛洛狄忒为了惩罚他,就让他对自己在 水中的影子一见钟情,自此以后,那喀索斯徘徊泽畔,顾影自怜,因爱而憔悴,最终投入了水中, 去拥抱他自己的影子。由这个故事我们可以理解,自恋者是以自我陶醉、自我欣赏、自我中心为其 主要特征的,自恋者爱的模式是“我爱因为我被爱”,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最爱的是自己和自己在 别人眼中的镜像。下面让我们结合作品看一看铁凝小说中女主人公的自恋表现并加以分析。《麦秸 垛》、《玫瑰门》、《大浴女》是铁凝的三部重要著作。其中的女主人公分别是杨青、苏眉、尹小 跳。杨青是知青中的佼佼者,她爱那个“个子高高”的陆野明是因为她爱她对他的“驾驭”,她的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①铁凝的性格气质特征是敏感、内向、文学艺术类。这可以从她的《长街 短梦》等写自己的散文作品集中判断。牵动陆野明的神经。她窃喜于自己有能力让陆野明在情感冲 动和理智却步中忽冷忽热,并在这种掌控之中获得巨大的心理满足。但当她在与情敌一番较量大获 全胜终于与陆野明共结连理之后,却又感到“胸口沉甸甸”地茫然。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杨青爱的 并不是陆野明,而是自己对这个男人的“驾驭力”。一旦这个男人“俯首称臣了”,她的爱也就失 去了原动力。苏眉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女画家,叶龙北是一个“城府”很深的学者兼剧作家。叶龙北 对异性的魅力体现在他被漂亮的外科医生竹西追求着,同时又对“扶贫”性质的小保姆表现出“风 流而不下流”的君子之举。加之早年的相知相交,他在苏眉心中是一个“重量级”的男人。能否获 得他的青睐就成了苏眉衡量自身价值的重要砝码。多年后邂逅,叶龙北对自己感情的暧昧不明很令 苏眉这一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女性心有不甘,为了证实她对他的魅力,苏眉开始了就她的性格鲜见 的主动出击。而当叶龙北终于“被迫”承认了他对苏眉的“不敢爱的爱”时,苏眉在释然的同时立 即决定让这种“不敢”永远保持下去。青少年们可能难以理解女主人公此时的“下意识”,即自己 故弄玄虚的精神内涵,总是从叶龙北这样的男人那里获得赞美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必须保持与他的 距离以维持她在叶龙北眼中的形象。尹小跳这一人物的自恋情结表现得更为全面。她暗示好友唐菲 向副市长卖身,为自己获取进入出版社的资格。她与相恋多年的青年建筑师陈在感情甚笃,陈为此 和自己的妻子离了婚。可当陈的前妻找到尹,向尹表示了发自内心的久仰和臣服时,尹深深地感受 到了自己在同性眼中那无与伦比的美妙和光辉。于是她要保持这一形象并使之发扬光大,采取的措 施就是“把陈在还给他前妻”。至于陈在对于自己刻骨铭心的深厚情谊,在尹自恋的虚荣心面前则 根本算不了什么,只需她轻飘飘的一个决定就可断送。铁凝小说具有自恋情结,还表现在作品的字 里行间充满了她对上述自恋型女主人公的欣赏和喜爱之情,同时,她还动用情节手段和作家对笔下 人物“生杀予夺”的特权,不顾客观逻辑地去满足这类女主角的自恋幻想。在铁凝的作品中,男性 对于兼有上述性格气质和自恋情结的女主人公的爱慕是无条件的。在《大浴女中》中,作者让三个 杰出的不同类型的男性统统拜倒在尹小跳的石榴裙下。小说中前后出现了三个戏剧性的场面:大导 演方兢在恋情中断的多年后又回来找尹小跳遭到拒绝;大男孩洋人麦克在大洋彼岸苦苦哀求与尹上 床;大建筑师陈在与尹在汽车里外的追逐中“捅破窗户纸”开始相爱。青少年很可能难以理解,这 诸多似曾相识①的感人场景只不过是自恋者尹小跳对于理想爱情的非分幻想在铁凝小说中的“刚性 ”实现。在铁凝的小说中,自恋型女主人公值得异性无条件爱慕的同时,还值得同性疯狂嫉妒②。 在《大浴女中》,作者设计了一个尹小苇,她是尹小跳的同胞姐妹。这位留英的洋硕士对于自己姐 姐尹小跳的嫉妒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她公开拙劣地“抢夺”尹小跳的爱人,最终落得一个拣 了尹小跳的“弃物”还沾沾自喜的下场。她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陪衬尹小跳的“优秀”。比照铁凝 在其作品中酣畅淋漓地满足其女主人公的自恋幻想,心理学研究却证明,虽然自恋者最看重的就是 得到他人的赞美和爱,然而由于他们总是疏于他人的感受和自私的表现,常常在人际关系尤其在爱 情中得到他们最恐惧的后果——被他人拒绝。现实生活也告诉我们,具有自恋倾向且性格敏感内向 的人在人际交往尤其是爱情生活中并不得意,他们通常容易陷入孤家寡人的境地。铁凝作为深谙人 性的当代中国一流作家,难道不明白这种情形吗?显然不会。既然明白,又为什么还要在自己的作 品中饱醮深情地“讴歌”这类女主人公的“自恋”,并不顾客观实际地在小说中强制实现她们的幻 想?唯一说得通的解释就是,铁凝在写作中将自己置换了小说中的女主人公,而处于尴尬的自恋困 境中,使准确的判断力奇迹般地消失了。二铁凝大多数的作品都在根本上受着自恋情结的严重干扰 ,平心而论,如若没有超一流的文字表述能力、充盈的情感储备,以及不乏聪明的写作技巧作为后 盾,铁凝的小说甚至可能沦入二三流作品的行列。这不是危言耸听,问题至少出在下面两个方面。 (一)典型化女主角的缺失。铁凝作品中的女主角大多是带有作者本人性格气质原型的女性。她们 以敏感、自尊、聪慧、内向等为特征。问题在于作者往往在设置了这样一种性格基调和形象特征后 ,却并不按照其内在的逻辑去演绎、发展,却乐于忙于在她们身上安插表现一些本不属于她们的性 格侧面和行为举止,结果造成人物性格不统一,行为缺乏逻辑,命运“人为操纵”。就拿《麦秸垛 》中的杨青来说,她敏感、成熟、自尊,但同时又不失性情中人的真挚和浪漫。她对陆野明的爱在 初期表现是符合其性格特征的,那就是让爱处于“可望而不可即”的状态,以便充分享受初恋和驾 驭的双重快乐。沈小凤介入后,杨青初始的退避和痛苦也写得很成功,很符合她的性格逻辑。可面 对沈小凤的狂热追求,陆野明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这时作者为了让杨青大获全胜,竟全然不顾对 她的预设基调,让她的骄傲、自尊完全消隐,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步骤和心计的“欲擒故纵”和“临 场揭发”。如果说是“好强”的个性导致杨青要击败沈小凤倒也罢了,但在明了陆野明与沈小凤发 生肉体关系并“出丑”于大庭广众之下后,杨青还能够安之若素地与陆野明修得秦晋之好就实在说 不过去了。杨青的个性到哪里去了呢?按照作者为她预设的性格基调和行为铺垫,她为什么不应该 像《围城》中的唐小芙,在得知方鸿渐的“不清白”后,骄傲地宣称“我爱的人,我要能够占领他 整个生命,他①尹小跳与陈在“汽车相爱”的情景似乎拷贝于前苏联影片《办公室里的故事》。② 嫉妒是艳羡的最高形式的变态反映。心理学研究表明,高度自恋者相信自己是世间最完美的,最值 得异性爱慕、同性嫉妒的人。在碰到我之前,没有过去,留着空白等待我——”,却在半道上成了 《围城》中以与方鸿渐结婚为终身事业追求的孙柔嘉?同样,在长篇小说《玫瑰门》和《大浴女》 中,苏眉和尹小跳分别以铁凝的性格原形出现,却能赢得各类男士的倾慕和追求,于是在作品中“ 性格行为移植”和“拉郎配”比比皆是。铁凝是太爱自己的女主角了,她一定要让她的女主角事业 风光、爱情得意,因而可以无视“环境和性格决定命运”等生活逻辑。在这样一种接近主观臆造的 创作心态下,即使故事的噱头和张力再大(铁凝绝不缺少在这方面的技巧和才气),也与典型化女 主角的成功塑造无关。于是铁凝的小说大多数往往在通俗阅读的短暂快感中迅速被读者淡忘。(青 少年学生的“接受心理”究竟如何,还有待调研。)因为那些女主角其实是不可信的,是面目模糊 的。与此同时,在读者心目中或许会残留下一点女性话语主体意识,成为人们对其女性主义和女权主义写作评价的隐性原因。⒉典型化男性形象的缺失。铁凝作品中典型化男性形象的普遍缺失,问题不在于作家铁凝有没有能力去塑造典型化的男性形象,而在于她是否愿意走出自恋情结的怪圈。一个有意思的普遍现象可以充分说明这一点。铁凝作品中典型化男性形象总是在她的女主角需要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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