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言模糊性的涵义语言是人类思维的工具和文化的载体,是一个由形式(form)和意义(m eaning)组成的符号系统。由特定的形式和意义结合的符号能否清晰地反映事物呢?古希腊 的柏拉图和苏格拉底就曾对语言反映事实的能力产生过疑问,对语言难以表达世界的终极真理感到 担忧<1>(P59)。英国著名哲学家罗素(B.Russell)1923年在《论模糊性》 一文中指出,“整个语言都或多或少是模糊的”,首次明确指出了自然语言中存在模糊现象①。关 于“语言模糊性”,各国学者们从不同角度作过论述,美国数学家Yager,R.认为“模糊性 就是一个命题与另一个命题之间缺乏明确的区别。具体地说,一个概念离它的否定面越远,它就越 不模糊;相反,如果一个概念离它的否定面越近,这个概念就越模糊<”2>(P236)。美国 哲学家布莱克(Black,M.)指出“词语的模糊性就表现在它有一个应用的有限区域,但这个区域的界限是不明确的”<3>(P113)。美国哈佛大学的谢弗勒(IsraelScheffler)教授在其名著《溢于字面意义之外:对语言中的歧义、模糊和隐喻的研究》序 言中指出,“模糊性表明人的大脑有着某种根本性的局限或来自自然界根深蒂固的界限不清的特点 ”<4>(P37)。我国语言学家伍铁平在其著作《模糊语言学》中谈到:“人类语言中,许多 词语所表达的概念都是没有精确边缘的,即都是所谓的‘模糊概念’”<5>(P3)。以上学者 们关于语言模糊性的不同论述中都强调了词语所指称范围的不确定性,即词语所指称的范围缺乏明 确的边界,其语义是不确定的或多重的。二、模糊性是人类语言的基本属性语言是人们以一定的形 式反映现实世界的符号,这种符号所反映的事物的范围即语义,有时是清晰的,有时则是模糊的。 语义清晰与语义模糊对立统一于同一语言中。语言模糊性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①1965年美国电机工程控制论专家查德(L.A.Zadeh)发表了论文“模糊集”(FuzzySets),最早提出了“模糊集”的概念。“模糊集”的发表,标志着模糊理论的诞生,从此产生 了一系列新学科:模糊逻辑学,模糊数学和模糊语言学等等。模糊语言学在中国起步于20世纪7 0年代末。学术界一般认为,北京师范大学伍铁平教授发表于《外国语》1979年第4期的论文 “模糊语言初探”是国内最早运用模糊理论对语言模糊性进行研究的论文,标志着模糊语言学在中 国的诞生。移而客观存在的,是人类语言的基本属性。正如美国语言学教授谢弗勒所言,歧义、模 糊和隐喻是渗透语言的三个特征,模糊性是描写性词语的一种普遍特性<。4>(P37)这是因 为:1·现实世界本身的模糊性,作为反映现实世界的语言不可避免地会带有模糊性的特征。比如 “春”、“夏”、“秋”、“冬”这四个词所表达的概念除天文学中所作的人为的精确规定外,在 日常用语中所表达的都是模糊概念,它们之间很难找到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再比如“蔬菜”和“ 水果”,它们的界限似乎是很分明的,其实不然,我国某些地区把土豆当作蔬菜,又用它当作主食 ,但在我国另一些地区和法国都把土豆当作蔬菜①。可见蔬菜和粮食的界限在土豆上变得模糊起来 。2·人的主观认识对客观世界的把握是有限的。大千世界里,客观存在着无穷无尽的事物,我们 要用有限的词语去描绘它们,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不但无力区分千差万别的客观事物,有时面对 同一事物,不同的人可能由于不同的职业、性别、年龄、文化修养、社会经历和生活环境的不同而 得出不同的结论,同一个人在不同的语境里也可能产生不同的联想。反映到语言中,其语义必然是 模糊的。3·语言自身具有缺漏性,即有限的语言符号无法准确反映无限的客观世界。“客观世界 是无限的,也就是说反映到人脑中的信息是无限的,而语言符号却总是有限的,语言符号只能概括 地反映客观事实,不可能对每个事物的行为、动作、形状都用语言符号表示”<6>(P76)。 因此,面对包罗万象的客观事物以及概念和所指的不一致,再加上语言自身的缺漏性,人类不得不 采用抽象概括的方法,借助较少的语言单位表达最大限度的语言信息量。概括的语义只能反映这类 事物的共性,隐没某一事物的个性,从这一角度来说,语义都有程度不同的模糊性。所以,把语言 作为一种交际工具时,词语的意义不一定等于客观所指,只要不影响交际,我们使用的词语无须像 某些客观事物或概念一样界限分明。这也是语言模糊性存在的客观原因。三、语言模糊性的语用功 能语言模糊性不但不会影响交际,而且在日常的言语交际中,模糊语言会比精确语言更具有表现力 。英国语言学家舍乃尔在《模糊语言》一书中,从语用学的角度阐述了它的十点语用价值:①提供 恰到好处的信息;②不想说明详情;③具有劝导性;④词义中断的过渡;⑤缺少具体信息;⑥置换 作用;⑦自我保护;⑧有力和礼貌;⑨非正式的气氛;⑩女性语言。舍乃尔对模糊词语语用功能的 分析是比较深入的,但范围有些偏狭。因为模糊语言不仅出现在词语层次,而且还出现在句子和一 定的语言环境中。在不同的句子或语言环境中,语言模糊性导致了语言以及人们对语言的感应千差 万别,使得语言表达更恰当、贴切,更生动、委婉,更意味深长。1·模糊语言使语言表达更生动 、形象。在人们日常交往和跨文化交际中,一味地采用清晰准确的语言,往往满足不了各种交际的 需要,甚至会觉得语言单调乏味,影响交际目的,而使用模糊语言往往可以把一些单调、平淡的事 物表述得生动、形象,妙趣横生。例如,一次某个外国旅游团举行答谢宴会,团长祝酒词中说:“ 我们的观感可以用3个字母‘E’开头的英文单词表达,它们是Excited(激动人心的); Educational(受教益的);Exhausted(精疲力竭的)”。然后这个热情的 团长邀请中国陪同讲话。这个陪同在答辞中说:“贵国朋友对中国人的感情是Friendly( 友好的);大家谈话的方式是Faithful(真诚的);我在陪同各位旅游中学了许多知识, 因此这次陪同是Fruitful(丰收的)”。这席话幽默而洒脱,且以3个“F”字母开头的 模糊词作点缀,顿时赢得一阵热烈的掌声。2·模糊语言使语言表达委婉、含蓄。在现实生活中, 对一些敏感的或者忌讳的等不便于直白精确地予以表述的事物,可以用模糊语词委婉、含蓄地予以 表达,既避免了精确表述的尴尬,又达到了交流、表意的目的。第一,用模糊词语婉指精确词语。 当前,在我国经济体制改革过程中,一些工人失去了既有的工作,为了弥补这些人“心灵的创伤” ,“下岗”一词着实火了一把。“下岗”就是“暂时离开工作岗位”,“暂时”是①《北京日报》 1980年10月31日第二版的一则报道中说:“马铃薯原产南美洲,19世纪末传入我国,它 既是蔬菜,又是粮食,是世界五大食用作物之一”。多久?可能是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也可 能遥遥无期。但无论如何,它比精确词“失业”更能得到人们的认可,因为这一模糊词能给人带来 更多的希望。从语言和心理的角度来说达到了委婉的目的。第二,用同一集合的模糊度大的婉指模 糊度小的词语。汉语中用“年纪大了”、“上了年纪”婉指“老了”。这三个词都属于年龄这个集 合,“年纪大了”、“上了年纪”的模糊度显然要比“老了”大得多。同样“发展中国家”是一个 非常模糊的概念。严格来说,它可以包括任何国家,从发达国家到不发达国家,因为任何国家都在 发展,差别只是发展起点和速度各有不同而已。“落后国家”虽说也是一个模糊短语,但它的模糊 度要比“发展中国家”小得多,即“发展中国家”外延的模糊域更大。由于人们一般都不喜欢称自 己“老”、“落后”,所以用“年纪大了”、“上了年纪”婉指“老”,用“发展中国家”婉指“ 落后国家”,表述委婉、含蓄,更易于被接受。第三,用不同集合的一个模糊词婉指另一个模糊词 语。汉语中用“发福”、“富态”婉指“发胖”。前两个词本属同财富、运气等有关的集合,“胖 ”则属于同体态有关的集合。由于在历史文化发展中,“胖”往往是与财富、地位联系在一起的。 在特定的语境中,凭借人们希望发财,而忌讳发胖的心理,用其爱听的“发福”、“富态”委婉地 传递“发胖”的信息,不失为一种有效的表达方式。3·用模糊语言营造轻松融洽的交际氛围。在 日常交际中,人们首先考虑的不一定是合作,而是谈话的得体性,即礼貌问题。说话人有意含糊其 辞,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以便营造一种融洽的交际气氛。比如我们在开展教师评课活动提意见时, 通常用模糊语句委婉地指出不足,比如,“课堂气氛再活跃一点”,“注意条理性”等。再比如, 1972年周恩来总理在欢迎美国总统尼克松的宴会上的祝酒辞中有这样一段话:“由于大家都知 道的原因,两国人民的往来中断了二十多年,现在经过双方的共同努力,友好往来的大门终于打开 了。”周恩来在这段话中成功地运用了模糊语言“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言隐而意显,既坚持了我 国的严正立场,又不失外交礼节,语言和谐得体,尊重而礼貌。把政策上的灵活性和原则上的坚定 性有机的结合起来,这是清晰语言所不能达到的效果。还有,一些领导干部在解决一些棘手问题时 ,常用的口头禅是“考虑考虑”、“研究研究”,其实就是一种推脱,一般解决问题的可能性很小 。运用模糊语避免把话说得太直,太白,既尊重对方又不失面子,还能增加语言表达的灵活性。4 ·用模糊语言进行自我保护。所谓自我保护,是指言语交际者在特定语境条件下,通过恰当地使用 模糊语言,使自己的利益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尽量避免受损。自我保护是从言语交际的表达者一 方来说的。在言语交际中,有时交际一方知道准确的信息,也知道对方想知道准确的信息,却故意 使用模糊限制语让本来准确的信息变得模糊起来。这种用法既违反了数量准则,也违反了质量准则,使话语产生了会话含意,而会话含意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能取消或削弱原话语的意思,其真正的目的就是避免承担责任,从而起到自我保护的作用。例如:①A:Howmany houses 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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