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儿时的梦想，但岁 月磋舵、人事变迁，世俗总是渐趋渐近，梦 想却欲逐愈远。我们的周围，有些人在老板 的颐指气使下忍气吞声，有些人在几平方 的廉价房中默默流泪。没有谁生来就甘做 生活的奴隶，人们努力而辛苦地工作着，却 不肯也不敢思考生活的意义，因为为梦想 而活着需要勇气，更需要代价。 老曹的梦想是做一代剑客，浪迹天涯、 扶弱济贫。上大学那会儿，老曹说他出身 铸剑世家，我竟然深信不疑，老曹来自陕 西，那里有秦俑汉陵，有隋唐旧址，有蔡 文姬苏子卿，繁衍着干将莫邪的后人实在 不足为奇事。后来又听说，老曹只是个地 道的农家子弟，听说的时候并不感到意外， 剑于老曹，也许只是一种象征:那是他心 中的正义、力量，是剑客快意人生的潇洒 气度， 老，认子 第一次见到小曹，前来聚会的几个老 同学差点把心脏骇出来，毕业还不到五年， 老曹从哪儿弄出个十几岁的儿子，只见眼 前的小伙子十六七岁模样，肩与老曹相齐， 国字方脸，一身正气，眉宇间确有几分与老 曹相似，但这怎么可能， 一切还得从五年前说起。那是大二的 暑假，老曹和同乡相约单车万里行，行至家 乡西安，晚上二人在火车站广场露宿，在那 里遇到了以广场为家的小草。那时候小草 才九岁，老曹见是同宗(曹与草音同)，甚 是欢喜，就攀谈起来。小草是个孤儿，七岁 就开始过着孤独流浪的生活，几年来尝尽 人间疾苦，受尽同伴欺凌，聪明的小草在磨 难中学会了基本的生存技能，他能说会道， 乖巧可爱，甚是招人喜欢。两人相见恨晚， 谈至深夜，小草说起自己的身世遭遇，谈及 遇到的奇闻趣事;老曹则教他如何应付陌 生人的无理取闹，如何摆脱同伴的故意刁 难，还鼓励他自食其力，找个好心的老板做 些小活儿挣口饭吃。 老曹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一个孩子有 这么多话说，他被小草的身世深深打动 曹副科长在办公室 了，更为这个孩子的前程感到担忧。第二 天离开的时候，他把小草叫醒，留下自己 的联系方式，交代小草受委屈的时候打 电话找他。 几个月后，小草真的打来电话了。那片 记有电话的广告纸已经被摩擦得印迹模糊， 小草一直带在身上，因为他相信电话另一 头是一位真正想帮他的朋友。自此之后的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以父子相称，小草也 随了老曹的姓，叫小曹(草)。小草是个聪 明懂事的孩子，他一直有个愿望，就是能有 一套擦皮鞋的工具，走上街头，靠自己的双 手过活。这个消息让老曹振奋不已，它意味 着小草就要成长为一个大孩子了，而他终 于可以理直气壮地为小草做些什么。 用老曹的话说，帮助一个困顿的人，最 好的办法是帮他成长，帮他自立，施舍永远 只会适得其反。 小草的生意开张之后，父子二人常常 交流想法，切磋技艺，连国际擦鞋“托拉斯” 的总裁位置都被他们瞄上了。难怪上学的 时候有人说，在火车站见过一个擦皮鞋的， 跟老曹很像，看来正是这厮‘ 老，当官 大学毕业时，老曹做出一个让大家想 破头的举动。老曹乘着囱家选派大学生下 乡的春风，去了一个大家从未听说过的某 乡政府，当起了乡官。 老曹是班里出了名的“曹人”，即是’‘曹 行曹素”、.‘我曹，故我在”的人，想不到孙 猴子也有糊涂的时候，会给自己套上个紧 箍咒!毕业后就没了老曹的消息，但关于 他的传说有多个版本。最有可能的是他被 罢了官，最新鲜的是他开了一家婚介所，最 邪门的是他当了乡长。 真实的老曹总是在意料之外。由于国 家对大学生下乡的鼓励，老曹一进政府门 便成了曹副科长，职位是乡长助理。领导们 都很重视曹人才，无论谁出门都愿带着他。 但老曹并不稀罕这种实地考察、精心烟酒 的差事，他知道，领导们之所以愿意带着 他，不为别的，关键在于他是乡里唯一一块 重点大学的招牌。 俗话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 红薯。自古至今，这句话不知道已经被传诵 过多少遍了，但充斥在老曹周围的官儿们 却似乎早已麻木。老曹在乡里工作的日子， 最放松最开心的事便是和小草一块上山 “放风，’。老曹在‘，放风”中了解到，该乡毗 邻太行，山上多有党参、远志等名贵药材， 但由于无人出面联系批量客户，平常的小 商小贩总是以低价收购，所以农民宁愿种 植农作物也不愿培植、开采药材，大部分名 贵药材都烂熟于深山老林。 老曹望着一块钱买来的一大堆何首乌， 再也睡不下一个圃圈觉。正在愁眉不展的 时候，老曹从杂志上看到了孙耀志和宛西 制药的故事，宛西制药在河南省伏牛山一 带，他们在伏牛内部建立了药材基地，将伏 牛山变成天然药库，帮助粮农变药农，收益 颇丰。老曹的想法在会上一公开，立刻收到 了纷杳而至的反对意见。主管农业的乡长 综合了其他人的意见找他谈话，说是本乡 虽不富裕，却不至于让粮农饿肚子，但是如 果掀起风浪，乡里积蓄少根基浅，怕是经不 起折腾，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老曹深知自己在大家心中只是个不成 熟的毛头小伙子，但是在这个日新月异的 年代，外面都在进行着轰轰烈烈的改革，如 果自己和他们一样抱残守缺，到哪天才能 让农民富起来，那些日子，老曹即失望又 着急。经过反复思考，他终于清醒地认识 到，自己确实不够成熟，没有提案，没有规 划，也没有资金来源，空口白话的，难怪别 老曹和三个合伙人 人只当他在开玩笑。随后，老曹联系了周围 的几家中医院，广泛征求粮农意见，写出了 一份厚厚的提案，还准备奔赴宛西进行考 察，再到各地寻找投资商。乡长和书记见他 真有这份心思，终于点了头，交代他做足准 备向县里进行详细汇报。县领导对此非常 重视，决定由县里出面向上级要求技术指 导和资金援助。 本县终于成立了自己的药材生产基地， 虽然又破又小，但总算像个新生娃娃一样 开始践姗学步了。当药农在“药材价格十年 不变”的协议书上签字时，谁也不会记得老 曹，也不会知道他为了鼓励药农种药采药， 保证药农利益，不吃不睡拟定了这份协议 书。但是，有些人却一辈子也忘不了老曹。 每天早上他步行从宿舍走到乡政府，一路 上卖鱼的、扫街的、修鞋的、打烧饼的纷纷 向他招手，“曹先生，吃烧饼吧”，“曹先生， 有空来家坐坐吧”…… 老，开店 老曹辞官的时候，卖水果的老爹跑到 车站送了他几斤香蕉。老爹说，曹先生，我 大侄子能坐在大学的学堂子里读书，可是 多亏了您。老曹实在想不出自己当时做了 些什么，还是小草机灵，他说有一次老曹帮 老爹家开了个什么贫困证明，那孩子申请 绿色通道上大学了。 老曹那个感叹现在的官风民风啊，感 叹了一路。 老曹深知自己是个地道的曹人，习惯 了自由散漫，当差四年能熬到不被别人撵 的份上已经很不错了。老曹的店选在一个 富庶的中原小县，父子二人打算在这里成 家立业。老曹开店可算是选对地方了，这个 小县虽然不大，但是交通便利、环境优美， 最主要还在于它是十区八县难得一见的富 庶之乡，是国家粮食生产基地县和国家绿 色食品生产基地。这里的人经济收入普遍 较高，消费也比较前卫。 老曹觉得自己往门口一立，很帅，赛似关二爷 老曹开店自然也开得不同凡响，你猜 他做什么生意了，婚庆礼仪公司!这个曹 人鬼点子多，上大学时就是系里的金牌主 持人，还纠集了一帮师弟师妹创办过心理 协会什么的。老曹的店专做婚礼策划、开业 典礼、商务会议、生日祝寿和新居装饰。在 我国，司仪自古就有，但是集婚礼策划、开 业典礼、商务会议、生日祝寿和新居装饰为 一体，兼主持、摄影、花车、OVO制作一条 龙的规模化操作，在这个小县他们还是头 一个。 据参加过他们策划的婚礼的同学说， 效果挺好、口碑极佳。话说某次婚礼策划， 主题是“蝴蝶情缘”，这个主体是多次了解 客户需要、征询客户意见的结果。细节部分 不再赘述，最感人的一幕是，当新粮新娘打 开蝶形礼品盒为对方取戒指的时候，从礼 品盒里飞出几对翩翩起舞的云南彩蝶。窗 外寒冬腊月，白絮漫天，室内温暖如春，彩 蝶起舞，一对新人回忆起初识的浪漫季节， 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学的老同学们听说了，纷纷向老曹 致电祝贺，最后还不忘加一句:“等轮到我 结婚了，你可记得过来帮忙啊”’ 渔失和太阳 前天专程拜访的时候，我问老曹是否 在计划着把生意做大做响。老曹嘿嘿一笑 说，钱是永远挣不完的，等挣够给父母养 老的钱就准备撤了。这些话让我想起一个 故事。 说是有个渔夫，在风光旖旎的海滩上 悠闲自在地晒着太阳。这时，来了一位观 光客，对他说:“这么好的天气，你为什么 不出海打鱼呢，”渔夫说:“我已经出过一 次海了，捕到了好几条大鱼。”观光客说: “那你为什么不多捕一些呢，时间还早呀。” 渔夫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捕那么多呢，” 观光客说:“看来你不懂得规划自己的人 生。你每天多花一些时间去捕鱼，有钱了 老曹的店里充满了喜气 去换一条大船，然后雇一些帮手，这样你 就可以捕到更多的鱼、赚更多的钱、买更 多的船，拥有船队。到时候，你不必把鱼 卖给鱼贩子，而是直接卖给加工厂，你所 获得的利润会更多。”渔夫说“我要那么 多钱干什么呢，”观光客笑道:’‘最起码你 可以造一幢豪华的海滨别墅，悠闲自在地 享受日光浴了。”渔夫疑惑地说:‘’你说得 很有道理。但是，我现在不是已经在享受 日光浴吗，” 老曹听了，笑话我没见识，说这是老外 的哲学，咱中国人自个儿的哲学比这还有 哲理，而且还都是出口成诗。他就随便摆了 几个，李白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等金 蹲空对月”;杜秋娘说:“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岳飞说:‘’莫等闲。白了 少年头”;老曹说:“月如梦，日如梭、少年 心事碾成灰，过眼云烟催”。 转眼间毕业近五年了，班里的俊俏小 生一个个向着肚满肠肥的目标在靠拢，而 老曹的精彩却无人能及。他是小草心中永 远的老豆，是乡长手下的小曹，是小商贩 口中的曹先生，如今又是客户坐上的曹老 板，但在我们老同学的眼中，他仍然是当 年那个才华横溢、笑对人生的老曹，永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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