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诗人勃莱克有一首妙诗: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君掌盛无边/刹那含永劫。从岭南文学创作 的区域性现象中我们可以看到整个中国文坛的风起云涌,也可以思考由时光隧道链接着的过去和未 来的文学之路。<1>当下的岭南文坛或中国文坛泾渭难分的事情很多,有些该分清的没有分清, 有些不是可以简单归类定性的问题却又偏偏被贴上了醒目的标签。其实,泾渭未必分明兴许是文明 和进步的一种标志和结果。在开放的社会中,“一切都更加智慧、诡秘、灵活和富有个性,一切都 更加体贴人性,判断大作家大作品,恐怕也不能沿用传统感觉了。”<2>可新的游戏规则在哪里 ?它应该是什么样子?重建一种新秩序前必有颠覆的过程,标准的丧失正是现今文坛纷扰不安的源 头。本文拟以岭南散文创作为例探讨庞大的意识形态领域内有关审美向度的若干问题。一、探讨散 文的大小、性别和地域没有意义无论散文的创作还是评论,目下往往被人为地分为什么“大散文” 、“小散文”、“广东散文”、“女作家散文”、“男作家散文”,等等。散文使用白话文创作以 来,最辉煌的时期要算现代,那时的作家们也并没有把彼此的散文分作什么“大”的或“小”的。 若此则沈从文是“小”的,张爱玲是“小”的,周作人也是“小”的,冰心就更“小”了;再者, 人们老说“广东散文”、“广东创作”、“广东评论”,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北京散文”、“ 上海散文”、“武汉散文”。众所周知,张爱玲、王安忆写上海,池莉、方方在武汉,贾平凹、陈 忠实是陕西的,如果他们以狭隘的地域为前提或者受其掣肘,其创作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他 们的创作为人所熟知就是因为写得好,绝非地域性创作所致,顶多只能说他们是什么熟悉写什么。 广东的散文创作也应循此道,写自己熟悉的,写身边的,写广东的,但不是写广东散文。至于男女 作家之分,尽管有着生理、视角、感受和审美等诸多不同,可同性作家中个体与个体之间又何尝不 是千差万别呢?艺术的至要原则之一就是独特性,只要其品质和涵容物是动人的,就不应囿于“大 ”“小”、“男”“女”、“南”“北”等因素,更不能因为“小的”、“女的”和“南的”而影 响其价值。其实关于“大”与“小”、“重”与“轻”,早已是十多年前探讨解决过的问题了(当 时以张承志等人的作品为例),旧事重提只能说明这个问题并没有离我们远去,它还在根深蒂固地 影响着我们的文学观念。<3-5,6>二、思想性与亲历性孰高孰低时下有一种历史文化散文。 它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较强的思想性和独特的内在品质,大气、厚重是这类散文复兴的主要理由 。另一方面,它又逐渐显露出一些发人深思的审美局限:首先是模式化倾向明显。这类散文的作者 们像是受了某种共同暗示,在集体无意识的驱使下生产出千篇一律的套路,情感格调的相似令人吃 惊;其次是“个人感怀少,公共感怀多”,缺乏亲历性。生活是如此风起云涌,个人经验却苍白无 力。知识性和史料性写作能否将过去的、僵死的史实化为个体的、生动鲜活的、实实在在的玩意儿 ?缺乏亲历性能否成为一种创作方法?精神交流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之上才会行之有效?它的生命 力何在?其实这些问题已延伸到文学的每一个角落———真实的生活体验式微,凌空蹈虚的精神上 升,我们面对的到底是哲学、历史还是文学?作者本人可能也陷入两难的困境:当现实的心灵与细 节令人失望之时,也只好陶醉于过往苦难性的象罔<7>之中———我们姑且作这样的解读吧。再 者,从读者的角度看,孤芳自赏,照远不照近,无视来自受众和民间的声音,无疑会使作品远离读 者。这类散文的模式化早已使爱之之人生厌,缺乏亲和力将使尚未爱之之人望而却步。这类散文只 受圈内人推崇而外界反应平平,可能正是基于以上原因。从接受美学的角度看,无读者参与的作品 等于完成了一半,起码这样的作品对读者的诱惑力是缺席的,最终作品就有点自说自话、大而无当 。中国古诗当中民歌比文人诗、文人诗又比玄言诗流传更广的原因也正在于此。<3,5,8>在 广东,关于历史文化散文的争论也陷入模式化的机械批判误区:支持的属于“苏联模式”,持异议 的属于“欧美模式”;支持的是现实主义,持异议的是现代派;支持的是思想派,持异议的是亲历 派;支持的是整体主义、集体记忆,是“诗言志”派,持异议的是个人主义、个人化写作,是“诗 缘情”派。然而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或者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有了《罪与罚》就不要《尤利西斯》 了吗?有了《百年孤独》就不要《复活》了吗?有了《父与子》就不要《第二十四条军规》了吗? 答案再肯定不过了———“苏联模式”或“欧美模式”都有好作品,现实主义与现代派有同样深沉 的思索和哀愁,思想派与亲历派作品中闪烁的人性光辉别无二致,整体主义和个人主义也不乏相同 的孤芳自赏与认真。可见理论界的冲动也同样不可理喻,一边叫着“文学史就是争论史、误读史” ,<5>一边却继续争议、误读下去。散文的思想性与亲历性到底孰高孰低?我们还应一分为二、 心平气和地怀抱“泾渭不一定分明”的态度去分析。但我更愿意相信,散文创作应是一种充满人性 (非神性)的诚意行为。广东青年评论家谢有顺在谈到诗歌与什么相关时曾说:那些对困境日夜忧 心忡忡的人,设计了许多方案,可能惟独没有想到,困境也许只有一个:诗人和作家对他个人所面 对的生活失去了敏感,对人的自身失去了想象。<9>中国的作家素来有好大喜功的传统,喜欢在 作品中谈论惊人的命题,做出伟大的结论,里面却很可能找不到丝毫人性的气息。他们的体验方式 是整体主义的,他们的作品基本上是社会公论的结果,个人的,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来自生活本 身的希望或感受却无限期地缺席。散文这种体裁,或多或少总要给人一种叫做“感动”的东西,哪 怕是最朴素、最平凡的感动,只要它发自真心,就一定比激昂宏伟的情感有用得多。沈从文在谈到 自己的创作理想时说:“这世界或有想在沙基或水面上建造崇楼杰阁的人,可不是我。我只想造希 腊小庙。选山地作基础,用坚硬石头堆砌它。精致、结实,匀称,形体虽小而不纤巧,是我理想的 建筑。这种庙供奉的是‘人性’。”<10>沈从文大概是对文学的真诚和人性最有体会和见地的 作家之一,因而他能写出“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的散文化小说。创作本身就是一种诚意行为,是 对生命现场的直击,是作家本人最无遮蔽的裸露,绝不是凌虚蹈空的产物。三、文本形式感的加强 与延伸当今创作的题材和主体多元化的趋势使得作品的数量、类别激增,很多人都急急忙忙地想到 文学这一可能名利双收的盛宴中分一杯羹,急功近利必然导致菁伪混杂、品质下降,无格调可言。 大量非文学因素的加入、贼喊捉贼的游戏、话语权的不容异议、强势集团的社会抑制作用、从众心 理、对艺术群体异质结构性的忽视等等,左右着创作的绩效,导致作品的艺术涵量越来越少,艺术 感越来越弱,艺术形式越来越模糊,艺术变成不知所谓、任意妄为的副产品。事实上,形式的不可 知并不是艺术创作的宿命,艺术从根本上讲就是一种“有意味的形式”,<11>文本形式的内涵 是美感,也是丰富的知识谱系,还可能是敏锐的触觉,更可能是一种聪明的态度。在群情汹涌的全 民写作之下,散文创作形式上的缺乏节制和规范已成为一种通病,一方面某些人将散文之“散”简 单地交于散漫无章,另一方面他们自以为受了舶来思潮之点拨,更将散漫无章当作是现代派之同义 词,感觉来时一泻千里,颇有大师之风范,文章却索然无味、漏洞百出,散文写作变成了一种行为 艺术。完全罔视接受美学、艺术规律的行为更体现在盲目模仿流行体式和风格上,跟风猎奇,徒具 其形不备其神,使文本的外在形式完全失去灵性与美感,大量的二道贩子导致散文市场的一片混乱 。<12>四、关于散文的心态问题其实,最关键的原因也许还是媚俗二字。窃以为,文人应该有 爱国心、正义感,同时也应该有一种随和、慵懒而雅致的生活。现代文学时期的散文大家们,也许 正是因为生活在“某种物质或精神形式”或时代背景的边缘地带,这样的特殊性给了他们一种“保 护”,让他们可以相对的不拘于烦嚣,在惯性中一直活下去,明知危机四伏仍活得心平气和,生活 中的爱恨交集都以平淡处之。文学在他们那种不慌不忙的态度里,已不单是表现自我、发泄情感、 承载重负的工具,而是有着纯粹价值的一种存在。将文学当作工具或视之为文化,会导致文学的不 同境界和价值。<13>现在的文人和文学似乎没有这么幸运。譬如,“地理、地貌以及那潮湿阴 郁天气”和“长期的历史人文变迁形成的辐射力”对南方写作的格调和南方文人的心智构成了巨大 影响,从而深深影响着文学本身。一些从事创作的人总怀有各类无法平衡的情绪,经济条件不够好 时不平衡,作品、名气不如人时不平衡,看到自己并不了解的另类风格时心里也会忿忿不平,缺少 的正是一种散文的心态。在文人种种无法平衡的情绪重压下,散文的翅膀太沉重了,如果中国的文 学能活得轻松些、自在些、单纯些,其生存空间会更广阔,作品也会更高迈。诚然,我们并非生活 在一个纯真的年代,我们的民族也有着艰苦厚重的历程,但这与平和冲淡、宁静致远的追求并不相 悖,散文的创作总该有些散文的特点吧,安宁和朴素也许正是我们最后所向往的。<13-14> 泾渭不一定分明——由岭南散文现状展开的思考@阮波$电子科技大学中山学院!广东中山528 400岭南散文的创作现状启示我们,散文创作不应局限于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而应更多地关照当下的生活和真实的心灵感受,同时也不应放弃思想的深度与形式的美感;面对一些泾渭不明的创作是非,应该抱有一种散文式的平和心态,使文本获得其真正的价值,显现其应有的魅力。散文;;岭南散文;;散文创作<1>宗白华.美学散步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
<2>池莉.怀念声名狼藉的日子(访谈录).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1.
<3>蒋原伦,潘凯雄.历史描述与逻辑演绎.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
<4>陆敏.文化散文何时走出困境.文学报,2003-10-23.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泾渭不一定分明——由岭南散文现状展开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