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事诗歌写作20多年了。20多年里,我对诗歌没有苛求,我的名和利基本上是靠诗歌以外的东 西获得的,虽说不多,却也够用。然而,诗歌对我的赐予还是相当丰厚的,让我在它的光辉中享受 着人生追求与砥砺的快乐。如果不是因为诗歌,我在2004年2月便不会有幸赴台湾参加“两岸 诗学研讨会”;如果没有台湾之行,也许我就很难有机会结识成幼殊——一位与缪斯女神深交60 年的老人,尽管大家都在大陆。台北的早春风和日丽。台湾文艺协会会长、诗人绿蒂先生把我介绍 给成幼殊老人。她微微弯着腰,脸上挂着盈盈的笑,一见就使人如沐春风。可能我还算年轻吧,绿 蒂先生便交给我一项任务——照顾成幼殊老人以及青年女诗人雪漪。于是,在台湾期间,我们有了 “三人行”的格局。这时要把孔夫子的名言放在嘴上,那是再合适不过的,因为她们两个都是我的
老师。雪漪的年龄虽然比我小,但却有着非凡的人生经历和极富穿透力的才情,像我这样经常无缘 无故自视甚高的人,对她也不能不怀着敬重之心。而年过八旬的幼殊老师,我感觉诗和人在她身上 真的难解难分。我对她说“您是真正的诗人!”她听了喜笑颜开。那孩子般的高兴模样,天真得宛 如白云过空。尔后,我慢慢知道了幼殊老师的传奇人生,并有幸获得她亲笔签赠的两本诗集《:幸 存的一粟》和《成幼殊短诗选(中英文对照)》。这位新中国第一代职业外交官,在待人接物上毫 无虚假与客套,所谓外交辞令、社交手腕等等,在她身上全都消失于无形。正是幼殊老师的特殊身 份,让我亲眼看到一些人有事无事地围着她转,做秀式地嘘寒问暖。幼殊老师大智若愚,总是以不 变应万变,脸上永远是真诚的微笑。她那富含诗歌元素的目光,给人以极大的包容和宽厚,并消解 着那些世俗的东西。我相信,任何一个人,如果不是想沽名钓誉的话,能陪幼殊老师走一走、谈一 谈,读一读她平和而温柔的眼神,一定会感悟出许多东西,必然大有长进。2005年7月,贵州 开阳县主办首届“世界华人散文诗笔会”。幼殊老师是受邀的重要嘉宾。雪漪的散文诗一写就是一 本,自然也在邀请之列。我呢,还是十多年前写过散文诗,连自己也把自己忘记了。可是,雪漪打 来电话说“:幼殊老师去,你也去吧,保持我们的三人行。”我说,好啊。于是,雪漪便通过关系 ,帮我弄到了开阳笔会的入场券。现在一想,都觉得有点儿惭愧。我如约到了开阳,三人又得以成 行。不过,这次还添了一个小妹妹,邵静。她是幼殊老师的孙女,刚刚大学毕业,学美术设计的, 一个非常阳光非常懂事的女孩。老实说,开阳以一县之力主办有海内外百余诗人参加的盛会,其志 可嘉,但是在接待上难以周全,不无疏漏。幼殊老师和雪漪的住处就相当简陋,房间潮湿,卫生间 漏水,加上那几天开阳下大雨,似乎每一处都是湿漉漉的。我为幼殊老师捏着一把汗,她是寿高八 十的老人,起居方便吗?很快,我就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幼殊老师镇定自若,没有任何失措。 她冒雨参加开幕式,按时赶到讨论会场,认真观看文艺汇演……精神好极了。反倒是年轻力壮的我 受不住,想打退堂鼓。对这次开阳笔会,幼殊老师是真正有备而来,讨论中发言语惊四座。她还甘 当人梯,把雪漪推到前台,向与会诗人、作家们隆重介绍雪漪,宣传雪漪。老人奖掖后秀的一片赤 诚,赢得了与会人员长时间的掌声。幼殊老师的笔名是“金沙”。她在20岁那年写过一首诗,题 目就叫《金沙》“:呵,二十岁的年华/如闪烁的金沙/青春是美丽的/就连沉重的悲哀/也清澈 如溪水/掩得住欢笑的光辉。”这首诗奠定了幼殊老师整个人生的基调,直到现在她都是青春的, 美丽的,清澈如水,常把沉重的悲哀融化在欢笑的光辉里。读过幼殊老师的诗文,再去品味她脸上 独具一格的微笑,也许就不难领略她的从容、澹定,和那份宠辱不惊的情怀。我私下以为,20岁 应该是幼殊老师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年。那一年,她诗歌创作的数量之多、质量之高,即便在当时全 国的诗人中也是首屈一指的。20岁以后,幼殊老师很有些不同。本来,日寇投降,抗战胜利,多 苦多难的中国应该走上复兴之路,怎料内战又起。1945年,发生“昆明惨案”,蒋介石动用军 队枪杀学生和老师,举国震惊。愤怒之下,幼殊老师创作了歌词《安息吧,死难的同学》。这首歌 由她的同学魏淇谱曲后,大家在万人公祭大会上齐声高唱,群情激愤,场面悲壮。用幼殊老师自己 的话说,那是“火热而悲壮的一课”。从此,她写诗的风格大变,少了纤弱婉转,多了慷慨激越。 如:“出发,向母亲大地说/把你的悲痛和苦难/都交给我们/让我们来承担/像狂风吹过死寂的 森林/我们的脚踏过荒野/枯草便会笑着变青!”(《队伍》)“当默负起怀念如一粒灰尘/踏上 万万里不追悔的路程/任泰山劈面崩摧/天!我没有权利颤栗!”(《小卒》)“但愿在万千人的 锄头下/大地驮起一片金黄的谷粒/那时候,没有压榨和欺骗/流着眼泪的饥寒的兄弟/都得到自 由和安逸/如果你还会在我身旁/青的天空下,披着阳光/我想我会欢喜得颤栗起来,而且更懂得 爱情。”(《赠》)时局动荡,让诗人敏感的内心更加坚强。幼殊老师忧国忧民,思想和情感在血 与火的考验中得到升华。她祝福苦难的祖国“枯草变青”,她期盼饥寒的同胞“都得到自由和安逸 ”。情之所寄,爱之所至,她把自己与祖国连在一起,与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连在了一起。读 过幼殊老师的诗,我觉得这么多年来幼殊老师好像被诗坛文坛严重忽略了,不仅是她的诗,还有她 这个人。好在幼殊老师只执著于诗、痴情于诗,并不在意“诗人”的名号。她写的许多诗作,自己 都没有留存,在出版的诗集中好多还是她的朋友和她的诗迷们贡献出来的珍藏。难怪,她有一本诗 集取名为《幸存的一粟》。这也许就是一个真正的诗人本色所在。无论世道怎么变化,真正优秀的 诗歌作品总会得到流传。公道自在人心,历史的眼睛也是雪亮的。这《幸存的一粟》,获得了20 05年度“鲁迅文学奖”。诗集《幸存的一粟》,有两首诗值得特别的关注。一首是写于1963 年的《金沙自白》,一首是写于2001年的《自我评估》。《金沙自白》说“:虽然我很小/我 是金的/把我放在火里/我还是金的//虽然我是金的/我很小/把我和别的我放在一起/不然我 就没有了//我总在闪光/我总在笑/我总是快乐的//我总在唱/虽然声音很小/虽然你也许听 不见//虽然你也许听不见/我总在小声地唱//因为我怀着感激/要反映出灿烂的阳光。”这是 一首充满着天真与洋溢着欢快的诗。在那样的年代,无论国家的大环境,还是每一个小家庭,都有 着数不尽的磨难,但诗人仍然“诗意地栖居着”,她用诗歌精心营造着温馨中的自我。《自我评估 》云“:我曾觉得,前半生是浪费/写了些诗,做什么//我又觉得,后半生是浪费/没写多少诗 ,怎么还活着//也许我一生都在浪费/世界不缺少我这一个//但是,也不算是浪费/既然每一 棵树都摇曳出绿波。”诗句再平朴不过,但诗人的内心却是那么深邃。怀着对人生的眷恋与挚爱, 同时表达对诗歌的坚守和自得,诗人以“摇曳出绿波”5字作结,何等简洁、含蓄而有力,可谓字 字千钧。通过这两首诗,我们在“小我”之外,看到的是大器;在谦恭之后,看到的是力量。诗人 的笔既写自己,也写整个世界,当把自己的心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时候,就有了力量。每当想起 幼殊老师登山涉水那欢快的脚步,我就觉得:只要心里有诗,人将永远年轻!成幼殊上台领奖编辑 /贺小茂金沙,反映出灿烂的阳光——诗人成幼殊印象@吴昕孺钤谏缁嶙畹撞愕娜嗣橇诹艘黄 稹６凉资饫鲜Φ氖?我觉得这么多年来幼殊老师好像被诗坛文坛严重忽略了,不仅是她的诗,还 有她这个人。好在幼殊老师只执著于诗、痴情于诗,并不在意“诗人”的名号。她写的许多诗作, 自己都没有留存,在出版的诗集中好多还是她的朋友和她的诗迷们贡献出来的珍藏。难怪,她有一 本诗集取名为《幸存的一粟》。这也许就是一个真正的诗人本色所在。无论世道怎么变化,真正优 秀的诗歌作品总会得到流传。公道自在人心,历史的眼睛也是雪亮的。这《幸存的一粟》,获得了 2005年度“鲁迅文学奖”。诗集《幸存的一粟》,有两首诗值得特别的关注。一首是写于19 63年的《金沙自白》,一首是写于2001年的《自我评估》。《金沙自白》说“:虽然我很小 /我是金的/把我放在火里/我还是金的//虽然我是金的/我很小/把我和别的我放在一起/不 然我就没有了//我总在闪光/我总在笑/我总是快乐的//我总在唱/虽然声音很小/虽然你也 许听不见//虽然你也许听不见/我总在小声地唱//因为我怀着感激/要反映出灿烂的阳光。” 这是一首充满着天真与洋溢着欢快的诗。在那样的年代,无论国家的大环境,还是每一个小家庭, 都有着数不尽的磨难,但诗人仍然“诗意地栖居着”,她用诗歌精心营造着温馨中的自我。《自我 评估》云“:我曾觉得,前半生是浪费/写了些诗,做什么//我又觉得,后半生是浪费/没写多 少诗,怎么还活着//也许我一生都在浪费/世界不缺少我这一个//但是,也不算是浪费/既然 每一棵树都摇曳出绿波。”诗句再平朴不过,但诗人的内心却是那么深邃。怀着对人生的眷恋与挚 爱,同时表达对诗歌的坚守和自得,诗人以“摇曳出绿波”5字作结,何等简洁、含蓄而有力,可 谓字字千钧。通过这两首诗,我们在“小我”之外,看到的是大器;在谦恭之后,看到的是力量。诗人的笔既写自己,也写整个世界,当把自己的心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时候,就有了力量。每当想起幼殊老师登山涉水那欢快的脚步,我就觉得:只要心里有诗,人将永远年轻!成幼殊上台领奖编辑/贺小茂金沙,反映出灿烂的阳光——诗人成幼殊印象@吴昕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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