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影的长篇小说代表作,包括《饥饿的女儿》(又名《十八劫》)、《K》(又名《英国情人》)、 《阿难》、《孔雀的叫喊》、《一个流浪女的未来》(含三部中篇《康乃馨俱乐部》《逃出纽约的 其他方法》《布拉格的陷落》)等。其长篇小说不仅在大陆以外地区获得重重好评,在国内,《饥 饿的女儿》和《K》、《阿难》也引发人们不少的关注,既适应了商业市场,又保持了艺术性,是 值得研究的女性文学创作。虹影长篇小说为何得此厚荣,所谓“墙外开花、墙内也香”?陈晓明在 分析长篇《K》时,认为“虹影的《K》作为一部常规小说,却可以看出作者对故事、人物、情调 、结构以及叙述节奏都把握得相当出色。”“如果说这部小说多出一点,就在于它在东西文化冲突 吸引的关系中,创建东方文化的奇观。”<1>其实不仅是《K》,虹影的其他几部长篇小说,也 得益于小说中在西方人看来神秘的东方文化的渲染,并且小说中的情爱、性与爱都是有精神的,而 非关注浅层的肉欲宣泄。虹影在接受访谈时谈到:“一心成为一个‘时尚的人’,想当然地认为只 有‘纸醉金迷’的生活才是生活。这种低劣趣味带到文学中来,以为只有写‘纸醉金迷’和‘新洋 场酒吧文学’才是文学,自以为搞的是‘超后现代的’,已经赶上了世界最新潮流的顶端,殊不知 落入了现代时尚商业‘天鹅绒监牢’,把自己打入全球资产阶级恶趣的‘阿鼻’地狱之中,还自以 为得计?!”<2>对只有纸醉金迷的小说进行了批判和否定。旅居海外的身份提供给虹影作品一 个跨文化背景,当虹影在他域的立场上审视过往时,神秘的东方文化以及东方西方的隐秘关系将成 为虹影的创作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从接受学的角度讲,其一,东方文化是抓住西方阅读的一根神秘 的绳索;其二,福楼拜讲,所有名著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通奸。虹影的长篇小说,既拉紧了东方 文化的绳索,又抓住了情爱主题。这样,文化和情爱就构成了虹影长篇小说文本意义层面上的两大 支柱,既满足了西方的好奇心,又迎合了东方的审美心理。情爱故事又是以文化为外部环境,以救 赎为内部旨向,情爱背后的文化和情爱旨向的救赎紧密结合在一起,成为虹影长篇的迷人之处。情 爱背后的文化一个人在地域上的游走,遭遇的文化愈多,自身的矛盾斗争就会愈激烈,丰富性也就 愈强。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文化的冲击更能够影响创作。虹影的长篇小说总是离不开对文化的关注 :西方人眼中神秘的东方文化,东西方文化的冲击和融合。同时,虹影也承认,“在什么文化中长 大”对作品影响,要比“用什么语言长大”对作品的影响要大得多<3>。《饥饿的女儿》以自传 的形式,将回忆的镜头对准了让中国人匪夷所思、让西方人瞠目结舌的中国文革十年,连虹影自己 也认为“中国真正有个性的作家真的必须在‘文革’中找”<2>。大字报,红卫兵,历史有污点 ,反革命,阶级路线,深挖洞、广集粮、不称霸,黑五类,批斗,既得利益集团,共产主义新风尚 运动,那个时代的特殊名词,行将被一代一代新生遗忘的历史词汇在小说中到处可见。主人公“我 ”(六六)的大姐,“1969年毛泽东将闹天下革命的红卫兵,解散到农村边疆广阔自由的天地 去,而大姐早在1964年就响应号召下乡,她是全国第一批下农村的知识青年。”而大姐下乡的 动机是想看看,那个因为大姐和男生散步就批判她的同学老师“比比哪个更革命”<4>。“大姐 的第一个丈夫在一个县煤矿当小干部,夫妻吵闹无一日安宁,丈夫怨恨得跑去党委控告,说自己和 妻子阶级路线不同,将大姐的生父、养父的事全部抖了出来。第二天全矿贴满了大字报,揪斗黑五 类翻天,他就在台下看着她被斗。”<5>扭曲的文化,令十年后醒来的国人瞠目,对于小说的首 批阅读群体的西方人来说,更是具有莫大的阅读吸引力。“文革”的荒诞文化,在六六的孩童视角 中得以历历展现,如猪狗一般生活在长江边的人们,饥饿而又对彼此不怀好意地过活。《K》是在 东西文化的异质冲击中,从性爱的角度看西方对东方的偏见和东方文化对西方文化的征服。代表西 方的雄奇文化的是男主人公诗人裘利安·贝尔,母亲是画家范奈莎·贝尔,姨妈是作家弗吉尼亚· 伍尔芙;代表东方的阴柔文化的是女主人公林,知识女性,深谙道教的房中术。故事的背景是全球 动荡着的20世纪30年代,用写意的手法张扬了最真挚热烈的爱和最纯美自然的性,在裘利安的 惊叹和陶醉中,树立起以林为代表的东方阴柔文化的强势。虹影指出,中国的阴阳思想、“中国的 整个道德体制、社会体制、政治体制,就是以阳胜阴、以阳抑阴”,就连中国的语言也把阴赋予“ 死亡”,“阴即恶毒,阴即不祥。阴就是见不得人的一切。”“金庸小说中的江湖世界,基本上还 是男人天下。”“在这个阳盛阴衰的世界里,只有几个女人,靠毒功,制造了局部的阴阳平衡。” <5>所以她要为那些放毒的女人歌颂,《K》中林用爱的火热和房中术的神妙倾倒了来自西方的 所谓情场浪子,实际作家用林的胜利在构建阴柔文化相对西方雄奇文化的强势,同样在为阴柔歌颂 。林是敢爱敢恨的女性,在现代时期的中国能够大胆追逐自己的爱情,摆脱无爱婚姻的伦理枷锁, 是妇女解放思想的实施者,确是女性中的英雄。林运用道教中的房中术对K这个西方社会中的爱情 浪子的征服,也包含了作者对道教中房事文化的一种恢复意识。《阿难》中“我”受苏菲之托,寻 找她的爱人阿难,途经的印度、香港、中国、英国、泰国,将各国的文化、风物尽展。在写到印度 ,在的歌厅里,“我”看到舞台上的女演员“一身黄绸,头发插满鲜花,她动眉动得我神经发软, 她飞眼飞得我害怕一下弄丢了她,她脖子一动眼神一扫最抓我魂,她的鼻环和肚脐银环一起亮一起 闪。”<6>“有条蛇缠在她身上,一会儿蛇在地上盘旋而上,与她对舞。”<7>写到泰国,在 泰姬陵的南面出口,“我的电动三轮车夫看样子老实,沿路给我介绍,他扎着头巾,留着小胡子” <7>;写到过去的中国,在阿难的身世中谈到和阿难相依为命的老实人叔叔,在“文革”中被定 为“外国特务”,因为无法说出自己“里通外国,为反华集团做间谍”的底细而割腕自杀,阿难从 此成为彻底的孤儿。印度舞女、泰国留小胡子的车夫、中国的文革历史等,文字将各地的文化特征 一一展现。尤其是小说中的恒河意象、恒河水对罪恶的洗涤,使小说染上了佛教色彩。“自古以来 ,印度教徒相信,只要在这圣河中沐浴,就能涤去一世罪孽,灵魂变得纯洁,更有可能超脱轮回。 ”<7>写印度的场景,“老市区蜿蜒在壮阔的恒河边的平台上,漫长地排列。四通八达的石阶, 沿河岸是错综复杂的小巷、古香古色的房屋庙宇、弯弯的河面上一艘艘小木船、浸泡在河里的信徒 、岸上打坐的僧人、石阶上火葬仪式的迷惘。寺庙的钟声,听起来像一群有罪之人吊捆在山崖的树 桩上吟颂经典,期待获得救赎。”<7>阿难在整个小说中推动情节的发展,却又若隐若现,他的 行踪和历史几乎全都是通过第三者的口吻交代得来。并且,阿难与释加牟尼的弟子之名穿凿,成长 的过程经历了艰辛苦难:从文革的时候成为父母亲双亡的孤儿,叔叔在自杀中结束了阿难的有亲人 的生活,为成为歌星吃尽苦痛,忍受屈辱,后由叛逆的歌手成为惟利是图的商人,最终自沉恒河, 一生漂泊,苦无所依,整个的人生确实并非一个简单的“难”字可以概括!阿难的沉寂恒河,也是 找到生命的最终皈依,用宽恕世人的恒河水洗涤自己身上所有的重重罪恶。《一个流浪女的未来》 是虹影小说创作前期文化混杂最明显的一部,由《康乃馨俱乐部》、《逃出纽约的其他方法》和《 布拉格的陷落》三部组成。流浪女的流浪,不仅是在中国、纽约、巴格达等地方颓靡的、荒诞的、 神秘的生活的流浪,更是主人公精神的一种流浪。《康乃馨俱乐部》中主人公的活动场地集中在酒 吧、俱乐部、床上,情节光怪陆离;《逃出纽约的其他方法》写的故事时间是2011年,地点是 资本主义高度发展的城市纽约,然而控制美国纽约的却是阿拉伯人,一个在中国被鄙视的差生“我 ”被通知去了前哥伦比亚大学,还有三年的全额奖学金,那时常青藤大学已经没落。“我”遇到了 桑二和稽琳,和桑二在一起后才知道自己将是活佛大法师的母亲。“我”要逃脱,于是与发现了地 下城等等,充满荒诞的叙事,“以东方主义的观点对西方发达资本主义进行狂想式的书写。”<7 >《布拉格的陷落》,即《一个流浪女的未来》的第三部,选择布拉格作为小说的背景。小说中写 到“布拉格面朝耶路撒冷的一个城堡,也变的神圣,人们匍匐,亲吻,吞吃从墙上刮下来的石粉” ,写到“新西兰的毛利人半蹲半站,图腾涂满皮肤,唱着歌,甩着肩膀,敲着鼓”,还写到英国的 几万新嬉皮士、中国的琵琶古琴<8>。所有粉碎的书写都在文化的包围中进行。《流浪》虽然是 由三个中篇组成的长篇,但同后期的著作一样关注文化,有一种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文化视野。《孔 雀的叫喊》将目睹现代三峡的建设与历史中揭示身世相结合,包括“我”的父亲柳专员在1951 年负责肃清三峡良县地区,冤判妓女和和尚通奸的荒诞历史,包括文革中父亲因为母亲的“揭发” 而痛苦自杀的历史,和“我”母亲年轻时相好但后来的命运却是天上、地下的陈阿姨,竟然相信她 的儿子和我是因为当年的冤判而投世的妓女红莲和和尚玉通法师……这些对中国的新一代都十分陌 生的17年的历史,同《饥饿的女儿》一样成为作家关注的中心,因为藏在历史底下确实有太多仅 仅属于中国的荒诞式的故事和文化。最后小说的点题更是有一定的蕴涵在其中,陈阿姨的儿子、善 画的小学教师月明讲,“我碰巧看到一件两千年前的文物,一具黄金的孔雀灯架。两千年前做出那 样精美的物品,其实当时是派了实际用场。”<9>意旨现在看来为了经济利益建设的三峡工程, 200年后看可能就是一件绝世的纪念了。或者反之,其中蕴涵只有读者自己来品评了。对于虹影而言,也算是为自己心中的家园将要被长江水覆盖的一种遗憾的安慰了吧。作者对于东西方文化热衷,使她小说中的每一个故事都浸泡在,或者中国神秘的道教文化,或者印度的佛教文化,或者中国建国后17年的肃反文化、文革文化、长江流域文化,或者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交锋或融合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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