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经验的世界化”与“世界经验的本土化”———中国文学的未来葛红兵中国文学之与世界性文 化的矛盾一直困扰中国文学的现代化进程:民族化、西方化等问题不仅是困扰着中国新文学创作的 实践命题,也是困扰着20世纪中国文艺理论研究的理论命题。中国文学之现代化,走西方化路线 还是走民族化路线?人们一直存在争议。如何从理论上总结民族化与西方化之得失,对此理论界也 莫衷一是。回顾中国新文学发展过程中西方化与民族化倾向纠葛缠绕、交替消长的曲折过程,笔者 认为,中国新文学的民族化和西方化实践都是不成功的。民族化论者失败的原因在于他们固守的那 个“民族的”文学常常是偏颇的民粹主义的与世界文学完全异质的文学,两种文学语码完全不一样 ,缺乏对话性,这使中国新文学缺乏世界视野,进而也缺乏对世界经验的表现和概括力———他们 是民族的,但是,这个“民族的”却没有世界化,不能真正成为具有人类的世界意义的文学;西方 化论者失败的原因在于他们用西方式文学和西方文学对话,对话跨越了中西鸿沟,但却使我们失去 了自我,他们的对话对中国文学总体构不成实际意义———文学的世界经验没有本土化。对话的根 本目的是增进了解、彼此促进;真正的对话应该是建立在彼此有共同的问题需要探讨的基础上。现 在,中国社会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和速度参与“全球化”进程,中国社会和文学遇到的问题开始具 有“世界性”,这个世界性问题正是真正的跨文化文学对话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上,中国文学要解 决的问题和当今世界文学要解决的问题有了同构的关系,中国文学的解决方案于世界文学有了借鉴 意义,同时世界文学的解决方案于中国文学也有了学习价值。现在,我们要问的是中国文学在面对 这些世界性问题时,它的解决方案哪些是独创的,只有这个独创的东西,才会为世界文学所需要。 所以,当代中国文学的世界性,根本的根基不是从西方拿来的问题,也不是从民族传统中继承的问 题,而是在这些之上,面对当下社会的“现代化”和“后现代化”现实,拿出自己独创的艺术表现 方案来。我们要独创艺术的表现图式,这个图式,它是独创的才是世界的。所以,我不赞成搞简单 的民族化和西方化的争论,而主张“本土经验的世界化”、“世界经验的本土化”。因为我们就是 世界的一分子,我们是在这个分子的基础上提出我们的东西,这个东西本身就有世界性。如何从“ 要么西方化要么民族化”的二元思维中解放出来,这是摆在当今文艺理论工作者面前的一个非常重 要的理论命题。摒弃二元对立思维,建立超越“西方化”又超越“民族化”的“世界化文学”,必 须建立“生成论”的文学发展观。何为生成论的文学发展观?文学的发展不能单单从向外的借鉴中 获得外力,也不能仅仅在向内的传统中获得内驱,文学发展只是意味着文学家在新的时代面前,不 断地重新面对“存在”这个人类共同的本体问题,为人类寻找新的共同心灵家园,提供新的共通审 美慰籍。这种“生成的文学”将是一种崭新的世界性文学,它不是当下已有的任何一种强势文学对 弱势文学的消灭,也不是任何一种民族文学在世界性范围内的扩张,而是一种新的直接奠基于人类 之存在基础上的因而也先天地获得了世界性的文学。民族文学的世界化,必须是“生成的文学”。 也只有生成的文学才会是世界的文学。从终极上讲,只有那种有利于人类从整体上变得更为团结的 文学才是世界的文学;或者反过来说,世界的文学绝不是那种团结人类中的一部分人(阶级、种族 、民族、国家)去反对另一部分人的文学,绝对不是那种符合人类中一部分人(阶级、种族、民族 、国家)的审美趣味而对另一部分人的审美趣味构成威胁的文学,也绝对不是那种符合一部分人的 价值观、体现一部分人的利益追求而对另一部分人的价值观和利益追求构成威胁的文学。不同民族 、不同文化之间人们的思维方式、价值规范、行为准则、宗教感情、审美心理等有很大的差异甚至 对立,过去千百年来,人类为这些差异已经付出了极为承重的代价,有的时候甚至是血的代价,原 因就是不同民族、文化之间缺乏沟通和理解,东方弱势民族、文化要么对西方强势民族、文化俯首 称臣,采取西方化的策略融入西方之中,要么采取民族化的策略,从对西方的敌意和嫉恨出发刻意 把文学上的、民族文化上的鸿沟拉得越来越大。前者的危害自不待言,而后者的危害也不能小觑。 国外这方面的研究比较多,如斯宾格勒的《西方的没落》、汤因比的《文明经受着考验》、亨廷顿 的《文明的冲突》等等都曾指出文化冲突可能给人类带来的悲观未来,但是,这方面的研究尚极为 少见。如何避免这种冲突,使不同民族文化走向融合、互信、互补的未来?过去,我们乐观地认为 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世界共市场同的形成、国际互联网的贯通、全球卫星电视的播送等等,人 们将结合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紧密,人们之间的交流、对话、沟通也会变得更加便捷,在此基础上 ,构建一种世界文化的可能性增加了。但是,现在,特别是美国发生“九·一一”恐怖事件以后, 使我们感觉到这种乐观实在有些浅薄。真正的世界文学既不是强势文化吃掉弱势文化,也不是弱势 文化反抗强势文化,而是一种重新生成的具有人类文化基础的世界性文学。建构一种既不走“西方 化”路子又不走“民族化”路子的“世界文学”的难度远非我们所能想象,但是,如果我们依然相 信有一种既不是东方的,又不是西方的,而是真正的“地球村共有”的世界文学的可能性,我们就 一定会自然而然地得出结论,这世界文学绝不会在文学的单方面东方化或者西方化中被找到,这种 世界文学是也仅仅只能是既非东方的又非西方的,因为只有它超越了东西方既有文学的历史性欠缺 ,超越了东西二分的文学发展思维,才能做到人类的或曰世界的(既是东方的又是西方的)。民族 的文学也只有在上述基础上才能获得世界文学的资格。过去我们总说世界文坛不认可中国文学是因 为我们受了歧视,现在,我们该反问自己“我们的文学到底有多少世界性因素,到底对世界文学有 多大贡献”。长期以来,我们的文学之所以在世界上地位不高,其根本原因还在我们自身,在我们 片面的“西方化”或者“民族化”的发展思路。西方化使我们失去了以自己的独立品格屹立于世界 文坛的资格,民族化又使我们孤绝于世界文坛之外,这些都使我们缺乏对世界性价值命题和审美经 验的把握力。西方化使我们的文学溶化在了西方文学的合唱之中,虽然我们拥有了一系列西方式文 学命题(如启蒙文学的人本主义命题等),但从根子上讲我们只是文学大军中西方式合唱队的一员 ,我们用的是我们的嗓子唱出来的却是别人的声音;而民族化又使我们孤立于世界共通价值观和审 美观之外,难以真正触及人类共通的文学命题。在我看来,当前的世界化(又称全球化)作为一种 价值观,不仅仅意味着建立世界共同市场的经济观念,建立以联合国为主导的多元共存的世界政治 新格局的观念,同时还意味着建立在对人的权利的普遍尊重基础上的世界主义人本观念,还包含重 新确立人和地球的关系(反人类中心主义)的思想内涵以及重新确立民族文化和世界文化关系(反 政治民族主义、文化民族主义、种族民族主义)的思想内涵,甚至还包含对人神关系(呼吁世界范 围内的宗教现代化改革)的重新理解。而要做到这些,需要我们的文学家具有超越狭隘民族主义的 世界文化视野。如果我们的文学家依然局限于东西方二元思维,中国文学就永远不可能理解当前的 世界化(全球化)浪潮的价值和意义并提供自己的见解,也就不可能在世界化(全球化)进程中作 出自己的贡献,进而在这一过程中自身也得到提升,成为世界文学的一部分。面对建构“世界化” 文学的任务,中国文学需要走很长的路。何谓“世界性”?超越一己之个人曰为集体性,而超越一 己之民族和国家,才能曰之为世界性。可惜的是,中国现代化思维是建立在功利的基础上的,它反 映在我们对国家的思想感情上,便构成了中国特有的功利主义现代化观,“师夷长技以制夷”,翻 译成白话就是“向老师学习以便制服老师”,这种现代化观的“非道德性”任何一个具有正常道德 思维的人都可以看出,但是恰恰是这样的现代化观主宰了数代中国人,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也正 是这种思维,妨碍我们越过有限的功利去看更为超越的人类问题、更为根本的存在问题。因此,中 国现代文学一方面在进行着急速表面的现代化,另一方面却并没有和自己的旧传统作出应有的斗争 ,因而也没有真正向世界张开自己的怀抱,没有真正地把民族性、西方性和世界性弄清楚。在笔者 看来,“民族的”必须用“世界的”来衡量,即是否独特地提供出不仅仅是对本民族,同时还对全 人类来说都是有价值的东西,这是“本土经验的世界化”的要义;反之,人类所面临的世界性问题 ,应该在民族文学中得到关注,如果我们关注的只是民族经验,我们的文学就太狭隘了,全球化时 代,我们的民族文学应该关心世界性问题,让世界经验得到本土化的表达,这是“世界经验本土化 ”的要义。“文学生成论”:文学的世界性何以可能?孙正国中国二十世纪的文学实践与中国现代 文化运动密切相关,构成了中国文学两种对立的创作路向:民族化与西方化。及至今天,这种二元 路向仍是中国文学的主导趋势,而其价值诉求则以文学的世界性为旨归。对此,葛红兵撰文指出, 上述观念与实践陷于片面的二元论对立之中,都不可能真正推进中国文学的发展,更不能向世界文 学提供独特经验,或发现普世性价值。只有超越“民族化”和“西方化”的二元对立,直接面对当 代现实与社会生活,面对人类共同的本体问题存在,“为人类寻找新的共同心灵家园,提供新的共 通审美慰藉”,创作一种“生成的文学”,中国文学才可能走向世界。这一观念葛红兵命名为“生 成论的文学发展观”。作为解决中国文学发展的一种方案,生成论批判并悬置二元对立的文学发展观,强调本体存在和现实生活的文学本源,具有渗透性的理论张力。同时,生成论文学发展观认同二元论的价值前提,即中国文学的发展路向是文学的世界性,从而在开启理论反思之际重又陷入预设命题的想像之中。生成论文学观的价值在于,否定主体的理论想像,强调直面观实、关注人类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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